《柯南Freak.（怪胎）》Nancyy

8、第八章

　　8.

　　“你流汗了。”
　　某次一对一训练时，男孩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男人微微抬下眼睑，雷司令干净的蓝色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你很少流汗。”
　　正进行枪支拆装练习的男孩继续喋喋不休。
　　“你呆在日本，那儿似乎要冷一些。”
　　“纽约很热吗？”
　　“并不。”男人沉默半天吐露出一个词。
　　他们每个夏天都开车前往纽约的某处私人靶场完成射击训练。赤井秀一不仅担当老师，还是他的义务司机。这孩子十分排斥公共交通。
　　“风吹着，”雷司令坐在副驾驶，窗外风声咧咧作响。他探出手臂，感受风穿过指缝。“我才感觉站在地面上。”
　　街边的面包和爆米花的甜味一股脑地钻进车里，雷司令陶醉般地哼起了歌。他很擅长鉴别空气中的味道，比如衣服柔顺剂换了新牌子，他立马能闻出来。
　　“我的气味练习已经终止了，”男孩耸耸肩，“上头说这样显得他们很没有人权。毕竟我不属于犬类。”
　　当赤井秀一抓住人权这个字眼觉得好笑时，话题又陡然一转。
　　“因为我比动物的嗅觉还要灵敏。”雷司令得意洋洋地说，“显然，训练猎鹰或猎犬的方法，对我已经不再合适了。”
　　赤井秀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男孩失望地缩回脖子。
　　他的那天显得比往常沉默，因为紧接着下周，琴酒的逮捕行动即将开展。不论成功还是失败，莱伊这个名字都会彻底消失，以及他的教学，在今晚也会遗憾地画上句号。
　　赤井秀一觉得遗憾，是因为他挺期待每年夏天和这个孩子见面。
　　对他来说，比起“诸星大”，雷司令天天挂在嘴边的“老师”，让他觉得他残暴的上级的确有一点人情味。
　　假日快乐。他将每次为期短暂的教学生活称之为难得的休整。赤井秀一捏着机票走过登机口，心情舒畅地迎接热风习习的纽约。

　　此刻雷司令仍坚持不懈地想从他身上得到回应，比如把自己的本领夸得天花乱坠，说一次野外训练中，成功打落靶中心刺入一半的图钉。
　　“那至少有六百码，”雷司令说，“要知道，香缇的最高记录都没那么远！”
　　“雷司令。”
　　他终于出声。
　　男孩安静地望向他。
　　“你和香缇关系很好吗？”赤井秀一斟酌着用词问，“你经常提她。”
　　“因为我原来呆在她那儿。”他听话地说。
　　“琴酒呢？”赤井秀一说，“我记得，他似乎是你的监护人。”
　　男孩原本愉快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难看起来。
　　“噢。”半天憋出一个语气词。
　　“你不想聊聊他？”
　　“呃，”雷司令变得磕磕巴巴，“呃，嗯，他，他真的很高。”
　　“你也在长高。”赤井秀一说，“你才几岁？”
　　“我只是觉得，没什么好聊的。”他小心翼翼地停顿了一下。“而且听说你们关系不怎么样，是不是？”
　　赤井秀一随便拿了一把枪对准远处的靶子。
　　一颗子弹从枪膛射出，毫不意外正中靶心。
　　“谁知道呢。”他懒洋洋地说。
　　“你如果对他很好奇，”雷司令将桌子上乱七八糟地零件拂到一边，翻身坐上了上去。“可以找伏特加。他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跟在他后面，除了上厕所。”
　　“我更想知道你的评价。”赤井秀一说，“毕竟目前为止，从表面看，你才是和他最亲近的人。”
　　“亲近？”男孩咋咋呼呼，“天哪，我都记不清上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了！”
　　他继续说道，“他太凶了。我和他第一次见面就揍得我满头包。”
　　“你干了什么？”
　　“鸡毛蒜皮的小事。”雷司令委屈巴巴的，“我晕车了，然后吐到了他的车里。”
　　“我不知道人的脸居然能黑成那样。我们下了车，他马上揍了我一顿。”
　　“我不仅不能还手，他还骂我！”雷司令握紧拳头，愤慨不已，“用德语，为了让我听懂！”
　　赤井秀一的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他可真够坏的，”他摸摸男孩乱翘的头发，“如你所说，我和他关系确实不怎么样。”
　　“既然你也不喜欢他，那我不在乎关系再差一点。”赤井秀一感到莫名的愉悦。他每次蹂躏男孩的头发，男孩都乖乖的不做任何反抗。
　　回去的路上，雷司令跑到加油站买了几块口香糖。口香糖塞满了他所有的口袋。
　　倚靠着车窗的男人静静地看着雷司令玩着手里的包装纸，叠成一架玲珑的飞机，然后在掌心间飞来飞去。
　　以备不时之需，他的车里也会放一条。
　　离开前，在赤井秀一的车柜子塞一块口香糖，雷司令已经养成了习惯。他说这是来自他的谢礼。
　　“你不需要买那么多。”赤井秀一重新发动了汽车。
　　不需要谢礼，小孩。
　　因为我们不会再见面。
　　第二天，赤井秀一搭上飞往日本的飞机。他的口袋塞了扯下的机票外，还揣了一张皱巴巴的口香糖糖纸。
　　莱伊的假期正式宣告结束。

　　米勒听到门铃声响起，正在对照菜谱做他的日式晚餐。
　　邻居，就是阿笠博士来他家做客的时候，曾经感叹道：
　　“我以为你更会吃得更西式一点呢！”
　　“并不会，”米勒哼着小调准备餐具，“来日本就要吃日本食物！黄油和面包已经吃的够多的了！”
　　米勒对做饭相当坚持不懈，并且很讨厌中途被打扰。所以门铃叮咚叮咚响个不停时，他罕见地翻了个白眼。
　　“谁？”他啪嗒啪嗒走到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
　　打开门，结果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客人。
　　“老师？”米勒呆滞住了。
　　赤井秀一嘴角小幅度地勾了一下。
　　“能在这儿吃饭吗？我会付钱的，”他伸出一根手指弯了弯。“我带了三万美金。”
　　米勒笑了起来。
　　“当然可以，老师喜欢喝什么茶？”

　　吃完饭后，两个人居然看起了电视。
　　米勒拿出纸笔，趴在茶几上认真地一边听一边写。他说这是饭后的半个小时听力训练。
　　“你的日语听起来已经不错了。”
　　“远远不够，”米勒苦恼地说，“我的目标是两千个单词。”
　　“两千并不多。”
　　“但记住很难！”
　　赤井秀一挑了挑眉毛。他的面前泡了一杯红茶，呈现出日光灯的倒影。
　　“你不怕强光。”
　　“关于这个，”米勒忍不住得意起来，“我已经克服了。因为毕竟天天投诉光污染起不到作用。而且有时候，你知道的，你不得不承认，人类确实很伟大！”
　　“以前你并不这样想。”
　　“那是以前。”男孩撑着下巴，哗啦哗啦地翻着日英辞典。“我只会越来越适应，因为所有人都在适应，总不能只留下我一个吧？那群家伙是不会等我的。”
　　赤井秀一喝了一口茶。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
　　“为什么见到我那么意外？”他以为再相逢时，雷司令应该不会像第一次那么惊讶了。
　　“因为，”米勒仍然趴着写作业。“有人正恨你恨得咬牙切齿。”
　　“琴酒？”
　　男孩浓密的睫毛一颤。“你猜对了。”他干脆地说，然后变得有点愁眉苦脸。
　　“你见到他了吧？”雷司令扔下笔，烦恼地检查着自己乱七八糟的日语笔记，“他最近呆在日本。昨天他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如果我看到你——”
　　“就让你杀了我。”赤井秀一轻描淡写地说，“你的监护人还是那么残暴。”
　　“残暴？”男孩眉心皱了起来，“得了吧。我完全不想讲他的。”
　　赤井秀一调整了一个惬意的姿势。
　　“你的监护人把你养得很好。”
　　“不！他一直很随便。”
　　“至少你比以前高了很多，”赤井秀一在胸前比划了一下。“以前你只在这儿。”
　　“我还会再长。”米勒合上他的抄写本。“睡下吗？房间很多。”
　　“并不。”赤井秀一站起身准备离开，“我只是路过。”
　　两人走到玄关处，米勒瞥见了柜子上的伞。
　　“差点忘了。老师，你的伞！”
　　“留着吧。”赤井秀一插着口袋越走越远，声音却清晰地传入耳朵。
　　“当作我的谢礼。”
　　米勒怔怔地盯着合上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