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之翼》缪热1

1、第一章 童话

　　??“每个人都有一双黑色的翅膀，它会载着你的梦在夜间翱翔！”
　　??“当你们已经开始在社会上闯荡的时候，你们已经失去了童话。童话的大门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向你们紧紧地关闭了。”
　　??“孩子，我在寻造我的童话。我把它丢了！”
　　??当汪勿言面对他曾经的班主任的时候，班主任依旧象哲人一样对着他胡言乱语。班主任似乎已经不认识汪勿言了。班主任的神情显得很庄重，但又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痴狂。汪勿言看见班主任灰白的头发依旧梳理得整齐得体，黝黑瘦削的脸庞如同石膏雕像般的棱角分明。只是那双眼睛炯炯有神，依旧闪烁着似乎可以洞穿一切的光芒。
　　??这是一尊被遗弃的雕像！
　　??一直以来，勿言对班主任印象深刻的还是他的那双灼灼发亮的眼睛。尽管班主任现在的样子已经和他曾经在课堂上教书育人的模样判若两人，可是他的这双眼睛依旧没有丝毫改变。里面依旧不时地闪烁出睿智的光芒。也许只有汪勿言读得懂这双眼睛里闪烁出的瞬间光芒。
　　??汪勿言上去拉住班主任的手。班主任的手肌瘦而且泛凉。
　　??汪勿言说：“陈老师。是我，勿言。我来看你来了。”
　　??班主任依旧不确定他是谁，只是对“勿言”这个名字似乎还有丁点兴趣。他喃喃自语似地重复道：“勿言？勿言？这两个字好熟悉！”
　　??汪勿言和一旁的师娘的脸上都露出一丝惊喜的神色。
　　??汪勿言把班主任的手抓得更紧了。他摇着班主任的手说：“是的，我是勿言。勿言这个名字还是你给我改的呢！你不记得啦？”
　　??班主任依旧在喃喃自语，他似乎在努力地回忆着什么。他的那双闪动着光芒的眼睛此时紧紧地盯着汪勿言。
　　??“勿言！勿言！这两个字好！真好！”班主任突然大声说，脸上露出一种莫明其妙的惊喜神情。
　　??班主任还是没有认出眼前的汪勿言。
　　??师娘开始默默地抹眼泪。
　　??师娘说：“已经疯了两年了。他教的这么多学生中，没有一个来看他的。你是第一个来看他的。”
　　??汪勿言抓住班主任的手紧紧不放。看着眼前迷迷糊糊的班主任，眼泪模糊了汪勿言的眼睛。
　　??他问师娘：“这么乐观的一个人，怎么说疯就疯了呢？”
　　??师娘说：“他哪儿是什么乐观，那是他装出来的。只有我知道他。十年前他就一宿一宿的睡不着觉了。我就知道他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师娘边说边拭眼泪。
　　??“为什么不送他去医治？”
　　??“去了，恢复后没几天又犯了。想想他又不会出去惹什么事，每天就是坐在阳台上自言自语地说胡话，也就没有送他去医治了。再说，送到医院里没有我在旁边照顾他，一个人也怪遭罪的。处了一辈子，他不在家里，我也过不惯。”边说师娘又边用手给班主任轻轻地梳理着灰白的头发。班主任在师娘的抚摸下显得很安静温顺，像个听话的孩子。
　　??这时，旁边卧室的门“篷”地一声打开了。从卧室里急匆匆跑出一个清瘦的女孩的身影。女孩穿着吊带碎花短裙，头发蓬松蒿乱，直直地跑向了卫生间。不一会儿，就听见卫生间里传来一阵抽水马桶的声音。女孩又急冲冲地从卫生间里跑出来，从汪勿言身边跑过，代起一股隐约的风。
　　??女孩进到房间，“篷”地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汪勿言有些吃惊地问师娘：“他就是小娟子吗？”
　　??师娘叹了口气，默默地点了点头。
　　??汪勿言说：“今天没有去上班？”
　　??师娘说：“早就没有上班了。刚从戒毒所回来。”
　　??汪勿言越加吃惊：“你是说小娟子染上毒瘾了？”
　　??师娘说：“两年前就染上了。因为这，陈老师才疯的。”
　　??汪勿言简直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记忆中的小娟子是多么的乖巧漂亮啊！怎么几年没见就变成这副模样了？
　　??这时班主任陈老师又开始象哲人一样胡言乱语：
　　??“每个人都有一双黑色的翅膀，它会载着你的梦在夜间翱翔！”
　　??“当你已经在社会上开始闯荡的时候，你已经没有童了话。童话的大门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向你们紧紧地关闭了！”
　　??“孩子！我在寻找我的童话。我把它丢了！”
　　??汪勿言看着班主任梦呓似的样子，心里一阵泛酸。
　　??汪勿言问师娘：“陈老师每天都这样吗？”
　　??师娘说：“每天就这么自言自语。只是这两天他翻来覆去就说这几句话。我的耳朵都听出茧子了。每天晚上，他就坐在外面的阳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太空。问他在看什么，他说他在看飞翔的翅膀。”
　　??汪勿言看着已经日渐消瘦的师娘，也不知该用什么话来安慰这个曾经象一位母亲一样照顾过他的女人。
　　??汪勿言说：“师娘，要不我把陈老师和你接到我的山庄里去住段时间吧。那儿的环境很好，也许对陈老师的康复有一定的益处。”
　　??师娘笑笑，有些凄楚地说：“不用麻烦你了。有你的这片心意就够了。你的陈老师一辈子都是过惯了简朴日子的人。你的别墅也许并不适合他。再说，小娟子也刚从戒毒所里回来，我还得照顾她。她这段时间最关键。毒瘾好戒，心瘾难戒。小娟子已经去过戒毒所三回了。”
　　??勿言说：“小娟子是怎么染上毒瘾的？你知道吗？”
　　??师娘说：“是她晚上到夜总会跑场子演出才染上这东些的。”
　　??“前两年我不是听说她在大学念书吗？怎么会跑去蹿场子演出了？”
　　??师娘又叹了口气道：“哎！还不是小娟子的性子犟。在学校里处了个男朋友。两个人闹别扭，一堵气就休学回来了。我和你的陈老师也劝不住她，就由了她。哎！”
　　??这时小娟子在房间里隔着门喊道：“妈，你不能少说两句吗？”
　　??师娘马上冲汪勿言做了个不要再说话的手势。
　　??汪勿言从坐着的凳子上站起来。他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到师娘手上，说：“师娘，这是我的电话。有什么事你尽管给我打电话。我还会经常来看陈老师的。”
　　??师娘接过汪勿言的名片，说：“陈老师有你这样一个还记得他的学生，这辈子也算没有白当一回教师。”
　　??汪勿言又握住班主任陈老师的手，对陈老师说：“陈老师，我要走了。你好好养病，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陈老师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里此刻闪过一瞬神秘莫测的光芒，脸上突然掠过一丝微笑，说：“勿言，你要去把童话找回来！”
　　??汪勿言感觉陈老师把他的手抓得很紧。
　　??汪勿言象安慰一个小孩子似的安慰班主任陈老师道：“好，我一定去给你把童话找回来。”
　　??班主任的手将汪勿言的手抓得更紧，说：“老师就拜托你了！”
　　??汪勿言突然觉得陈老师说这句话的时候头脑极其清醒。
　　??告辞了师娘和陈老师，汪勿言下到楼下。他的宝马轿车静静地泊在一个水泥砌的简易花台旁。汪勿言进到车内发动引擎，他不由自主地再往三楼陈老师的阳台上张望，他看见陈老师居然正站在阳台上朝他轻轻挥手。清瘦的脸上神情慈祥。
　　??一股暖流瞬间涌上汪勿言的心头。这时，他又不经意间瞟见阳台旁的一扇窗户后，闪过一双神秘的眼睛。汪勿言知道那是小娟子的眼睛。
　　??汪勿言启动了车子，离开了班主任陈老师的家。他打开车载音响，马修•连恩的《布列瑟侬》忧郁地响起。
　　??汪勿言这时才想起他还有个重要的约会。
　　??一想到那张漂亮的天使般的面孔，勿言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他跟着马修。连恩哼着《布列瑟侬》的曲调，感受着歌词忧伤唯美的意境：
　　??
　　??我站在布列瑟侬的星空下
　　??而星星,
　　??也在天的另一边照着布列瑟侬.
　　??请你温柔的放手
　　??因我必须远走.
　　??虽然,火车将带走我的人,
　　??但我的心,
　　??却不会片刻相离.
　　??哦,我的心不会片刻相离.
　　??看着身边白云浮掠
　　??日落月升.
　　??我将星辰抛在身后,
　　??让他们点亮你的天空
　　??
　　??汪勿言第一次听见这首歌，是在同学月牙开的酒吧里。
　　??那天汪勿言的心情非常不好。有两个原因，一是他最尊爱的外婆被检查出来是晚期的直肠癌，二是他通过各种关系拿下的一个工程节外生枝。一个有着□□背景的公司要从他的手中夺下这个工程。他已经接到了那个公司老总的电话，约他找一个时间吃饭。他暂时还没有答应。
　　??在月牙开的月半弯酒吧里他要了一杯红酒，因为是白天，酒吧里并没有几个客人。汪勿言在靠近橱窗旁的老位子坐下。一个人孤零零地品尝着心里那种即将要发生的生离死别的味道。月牙是汪勿言的女同学，她对汪勿言比较了解，算得上是汪勿言的红颜知己。汪勿言心事重重的样子让她很担心，就端了一杯柠檬汁过来陪汪勿言。
　　??汪勿言说：“你还是忙你的去吧，我一个人坐坐就没事的。”
　　??月牙就说：“那你一个人坐吧。如果心情真的很难受，晚上我们一起出去喝酒。我请你。”
　　??汪勿言和月牙一直保持着性的关系，但不是爱人，也不是恋人的关系。汪勿言觉得这就很好。月牙也知道自己从汪勿言身上也不能奢求太多，他了解汪勿言，汪勿言虽然没有称心如意的婚姻，但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儿子，汪勿言骨子里是个恋家的男人。所以，月牙也心安理得地和汪勿言维持着这种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汪勿言和月牙依旧各自有着各自的自由和私人空间，而且从不相互干涉。
　　??汪勿言和月牙都觉得这样很好，很和谐。
　　??汪勿言不再理会月牙，而是漫无目的的透过橱窗看街面上忙忙碌碌过往的人群。
　　??这时月牙就换了背景音乐，马修•连恩忧郁的《布列瑟侬》便轻轻地响起。汪勿言立刻沉迷在了忧伤的意境之中。他想起了躺在病床上的外婆，想起外婆在病床上语重心长地对他说：“洋子（洋子是汪勿言的乳名），外婆陪不了你几天了。你一定要想办法找到你的父母。他们是在一九七六年七月七号那天失踪的。到现在派出所也没有给我一个交代，一晃快三十年了。这辈子外婆是没有机会再见到你的父母了。现在你也有出息了，该花点时间去帮外婆了却这桩心愿了。外婆也不指望着什么，外婆只希望如果他们真的还活在世上，有朝一日你找到他们的时候，让他们到外婆的坟前给外婆烧一柱香！”
　　??汪勿言抓住外婆的手，眼泪禁不住地往外面流淌，他说：“不，外婆，你会好起来的！”
　　??外婆慈祥地笑着对他说：“傻洋子。外婆已经知道自己得的是什么病了。但是外婆一点也不害怕，因为你已经有出息了，可以不要外婆的照顾了，外婆也就可以洒洒脱脱地走了。”
　　??他象任性的小孩子一样抓住外婆的手哭着说：“不！不！我不许你说这样的话！”
　　??外婆笑着对他说：“好，好，外婆不说气洋子的话了。”
　　??他伏在外婆的病床上呜呜地哭。
　　??这时护士小姐走过来，轻轻对汪勿言说病人需要休息了。汪勿言才发觉自己已经很失态，慌忙擦了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尴尬。躺在病床上的外婆依旧笑着对护士小姐说：“你别笑话我的这个外孙子，他在我面前就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平常在外面，刀架到他脖子上他也是不会皱一下眉头的。”
　　??护士瞟着他，笑了一下。
　　??外婆对他说：“你去忙你的去吧。外婆可不想你围着外婆转。”
　　??在他走出病房的瞬间，病床上的外婆向他挥手致意。
　　??一直在一旁默默观察着汪勿言的月牙此时看见汪勿言的眼圈又开始泛红，也没有再过去打搅他。月牙知道汪勿言现在需要一个人安静地坐着。而汪勿言之所以要到月牙开的酒吧里一个人坐坐，是因为在他寻求安静的同时，依旧需要感觉到月牙在他身旁的存在。此时的他既需要一个人独处的安静，但又害怕孤独。月牙很了解汪勿言。
　　??就在汪勿言在忧伤的意境中越陷越深的时候，他看见橱窗外对面的一家花店里走出一个身着紫色衣裙，带着墨镜，身形高挑的年轻女子。女子右手拎着一个小巧的黑色挎包，左手捧着一束百合，走路的样子飘逸生动。那是一个异常漂亮的女子。他的目光很自然地被女子妙曼轻盈的背影牵引了过去。
　　??一旁的月牙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和不屑。
　　??后来，在一幢高层写字楼的电梯里，他居然和这个女子不期而遇了。
　　??那天女子也是身着紫色花裙，只是没有带墨镜。电梯的门刚要关上的那一刹那，女子亭亭玉立地走了进来。他的眼前突然一亮。于是他和女子有了第一次短暂的交谈，并且出乎意料的要到了女子的电话。
　　??其实那天女子是要到四楼，而他是要到三楼，结果电梯载着他和女子在二十八层的写字楼里上下了两个来回，他和女子恍然大悟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笑了。他把这次电梯里的邂逅看着是生命里的一次奇遇。从此，这个女子也就成了他的天使。
　　??女子名叫——无双。有点象一部武侠小说里一个女子的名字。后来他还老是因为这个名字取笑她。有时在电话里他叫她“侠女”，有时又叫她“无双妹妹”，很幸福甜蜜的感觉。
　　??
　　??不知不觉中，汪勿言的车子已经驶上了北新干道。这是一条刚通车不到一个月的出城高速通道。干道两旁的绿化搞得相当有规格。栽种着一色的高大乔木，下面铺着茵茵的草坪，间种着各色花草。乔木虽然是刚刚种下的，但已经有了蔚然成林的架势。
　　??这条高速通道的开通，使汪勿言的个人资产无形中又攀升了一倍。他在郊外投资的两处房地产的价格一路飙升。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的一处尚未竣工的楼盘已经销售一空，另一处尚未正式开工的楼盘，也在火热的预定中。
　　??财富的聚集对现在的汪勿言来说是那么的轻而易举和顺理成章。同时他也为自己有着超前的预见性和对信息敏感的把握能力感到洋洋得意。一刻，从班主任陈老师家里出来时的晦暗心情被他抛得九霄云外去了。
　　??他此刻迫不及待地想要给他的天使——无双妹妹打一个电话。
　　??他拨了号，手机里传出的居然是关机的声音。他又拨，还是关机。他再拨，依旧关机。他美好的心情瞬间暗淡了下来。
　　??他想了想，又拨通了一处别墅的号码，电话通了，但是没有人接。
　　??这是他和无双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他的心有些沉甸甸的了。
　　??这时他的妻子却打来了电话，说孩子发高烧，叫他立刻到医院里去。他在电话里回答妻子的声音很不友好。但他还是不得不到医院里去。他在前面的一个十字路口调转了车头。
　　??刚一调转车头，手机又振动起来。他心里一阵窃喜，以为是无双打来的。一看号码，是个陌生的号码。依旧以为是无双打的，边舞着方向盘边迫不及待地接，却是个低沉的男人的声音：
　　??“汪懂事长，你的电话真是热线啊！打了三次都是占线。今晚有空吗？我们见个面怎么样？”
　　??汪勿言一听见这个男人的声音心里就有种无可名状的反感，但他依旧耐着性子陪笑着说：“哦，不好意思，老婆刚打电话过来，说我的儿子刚刚送到医院里，发高烧。我得马上过去。改天再约吧！”
　　??那个男人依旧在电话里说道：“汪懂事长是在找理由推托吧？你知道我是不会轻易约人吃饭的。我已经主动约了你汪懂事长两次了，在我的印象中，这已经是破例了。汪懂事长还不肯赏光吗？”
　　??对这种盛气凌人的说话，汪勿言感到愤怒。但汪勿言知道打电话的是个什么样的人，也知道这个人的背景是什么。汪勿言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在言语和心态上已经练就了极其老道的皮厚肉烂的抗击打功夫，于是他依旧陪笑道：“吴老板言重了。我汪勿言是推三阻四的人吗？今天确实是儿子发烧住院了。再说，有些事情，终究会要面对的，我是不会绕开走的。这也不是我汪勿言作人的一贯风格。这样吧，改天我约你怎么样？”
　　??电话那端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好，我等的就是你汪老板的这句话。不过要尽量快点。自来水厂可是已经在催着要开工了。时间已经不多了。”
　　??“一定很快会给你一个答复的。”汪勿言说完便挂了机。
　　??想了一下，汪勿言又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电话通了，汪勿言说：“你那边方便接电话吗？”
　　??那边说：“说。”
　　??汪勿言说：“我刚接的那个自来水的工程有了点麻烦。晚上我们见个面怎么样。”
　　??电话那边只说了句：“好吧，老地方。”便挂了机。
　　??汪勿言又给公司的财务肖缈打了个电话：“你准备五十万，我马上过来拿。”
　　??刚挂了电话，手机又振动起来，是工地上的项目经理打来的，声音有些急促。汪勿言有些不耐烦地说：“什么事？”
　　??“董事长，工地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汪勿言心里一惊。
　　??“平地基的装载车挖出了一个古墓，规模看样子不小！”
　　??勿言心里暗叫了一声：“我靠！”便立刻在电话里说：“叫工地上的工人别动。我马上赶过来！”
　　??勿言又在前面的十字路口出调转了车头，风驰电掣般地往工地上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