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月》月亦然

1、第一章 绝尘王国

　　“铃铃……”声的响起标志着“惊心动魄”的历史课结束了，同学们议论纷纷地走出教室。然而穆天阳却还在前排的座位上发呆，与其说是发呆还不如说是意犹未尽。
　　今年已经上大二的穆天阳对大学的任何课程都不感冒，唯独这历史课让他欲罢不能，或许是这位年轻美貌的历史老师的缘故吧。但她的那种美是一种冷却的美，一种让人望而却步的美。她叫月莫真，一个让所有人感到古怪的名字，她的课谈不上绘声绘色，但出勤率从来很可观，每次上她的课，他总是坐在第一排，而她也会时不时短暂地注视着他一眼，这种眼神是他平生第一次接触到，不是师生之间的那种关怀注视，更不是男女之间的暧昧注视。被这种眼神注视之后，他的听觉和视觉即刻被屏蔽，脑海里浮现一幅幅神秘的画面，而别的同学完全没有这种感觉。在莫名背景音乐下，画面的景象是他闻所未闻的领域，或者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世界，一个似乎让他忘记现实中所有烦恼的国度。这一切似乎是梦幻，又好像如此的接近真实。
　　每当下课铃声响起时，这所有的幻想会像泡沫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连他自己也道不明说不清，他又回到残酷的现实中。
　　“能跟我去一个地方？”这是月莫真的声音，一种让他无法抗拒的语调。
　　“去哪？”他的声音更像是一个奴隶对主人的服从。
　　“去一个让你忘记痛苦和绝望的国度。”她带着似冷似热的语气。
　　他没有拒绝，也不可能拒绝，他跟她走出了教室，外面不知不觉已经雷雨交加，一闪而过的闪电在黑压压的天边划过一条美妙的曲线，黄昏的地平线已埋没在风雨之中。他木然地上了她黑色的轿车，轿车像精灵一样，娴熟地在雨线密布的街道穿梭，那一刻他感觉自己不是存在于这个他已经生活了整整二十年头的世界，而是游离在一个接近陌生的国度。身边的月莫真却是一脸冷漠，她的视线却不是注视着眼前的行车路线，而是深邃地望着前方的某个遥远的地方。
　　车子在郊区的一栋三层楼的楼房前停下，或许是下车时淋了雨，他又回到了一个清醒的自我。此时的雷声已经停歇了，但雨更大了，而无情的风也不甘示弱，敲打着房子前那些疲惫不堪的树木。
　　她身上好像散发着一种神奇的魔力，使得他毫不犹豫地跟她走进屋内。
　　她开了灯，这是一栋再普通不过的房子。如果非要找出一点与众不同，那只能说是里面被收拾得一尘不染，看不多一点尘染肮脏的痕迹。
　　她给他泡了一杯普通咖啡，然后打开CD音乐，随即一种虚无缥缈的音乐传至耳边，这是一种他无法捕捉的音乐，既空灵又动听，让他欲罢不能，但对这种音乐他却产生莫名其妙的亲切感，他确定自己在某个时间某个地点聆听过，却只是有个印象，道不出在何时何地听过。
　　“你知道这是什么音乐吗？”她注视他说。
　　他沉浸在这种无法自拔的音符中，摇了摇头。
　　“这是绝尘乐，是绝尘王国里流行的音乐。”她淡淡地说，语气中却没有一丝的故弄玄虚，而此时她上课时的那种教师口吻早被遗弃在某个被人忘却的角落。
　　“绝尘乐？绝尘王国？”他脸上不免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知道你会露出这个种表情。”她说，“你信不信在人类认识领域的边缘有一个人类未知的国度，叫绝尘国，那是一个与人间不尽相同的世界。”
　　他感到不可思议，甚至感到有些雷人，因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历史老师竟说出这样可能让所有人都感到匪夷所思的话来，确实不能不让人想到这个古怪女人是否精神正常。不过多年与孤独绝望周旋使他驾轻就熟地掩藏着自己的惊奇和好奇。只是摆出一种洗耳恭听的表情。
　　她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说：“那是一个美妙的国度，因为在那个世界里你能做在这里你不能做的事情。你可以在那里得到在这个世界里你永远无法得到的东西，包括那些早已遗失的爱。”
　　说得“爱”这个字眼的时候，她故意把分量说得很重，还用一种让他不知所措的眼神扫描了他一眼，因为这种眼神似乎能看穿他的心思。而在她说到“那些遗失的爱”时，他突然想到自己已故的恋人，他青梅竹马的恋人丁紫岚。
　　在确定他的内心有所触动之后，她继续说：“绝尘国与我们现在的国度有太多的不同，也有太多的相同，不仅因为那里的人的语言和衣食住行和这里的人相差无几，更表现在那里的人也有永无止尽的欲望，有欲望就会有纷争，有纷争就会有意想不到的精彩，就像我们这个世界一样。”
　　此时的他终于开口说话了，说：“这是你今天叫我来这里的原因？”在说出这句话时他的内心也是充满的疑惑，一个大学老师在这样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把一个学生带到这样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说了这些不可思议的话语，如果是常人肯定会好心地把这个老师送去精神病院，或许是他注定异于常人，他似乎还是很镇定，至少还那么坐得住。
　　“是的！”她回答得很干脆，“我之所以跟你说绝尘国的事，就是要带你去绝尘国，一个让你获得重生的王国。”
　　她似乎说得越来越离谱，而他似乎越来越坚信这个王国的存在，因为此时CD机传来的音乐突然唤醒了他一些记忆。正是在上她的历史课时，他情不自禁在脑海里浮现的那些梦幻世界里，那虚无缥缈的背景音乐正是这种音乐。
　　他说：“为什么是我？”
　　“绝尘国是一个特殊的国度，为什么它还在人类认识领域的边缘是因为很少有人能进入到这个国度，因为地球上的人如果不是异于常人的人是永远无法抵达那个王国。要进入绝尘国不仅需要必要的设备，还需要这个人具备两个缺一不可的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个条件正是你身上所具有的。”她微笑地对他说，那一刻他发现很少微笑的她微笑时竟是那样的美丽，即便那微笑只是维持了如此短暂的时间。
　　“我身上所具有的？”此时的他不仅有太多的疑惑，也深深预感在他身上将要发生一件从未经历过的大事，一件可以改变他人生轨迹和命运的大事。
　　“对！要到达绝尘国的人必须感到足够的孤独和绝望，这种孤独和绝望要接近一种极限，这是最重要的一个条件。而你是最好的人选。”她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已经被夜幕覆盖的郊区。
　　此时的他压根就没有辩解，因为他实在找不到辩解的理由，就连他自己也时常认为在这个世界上不可能还有谁比他更孤独和绝望，从小他父母就双亡，他不知道自己父母长什么样，姓什么，在孤儿院的成长岁月里他饱受其他孩子的欺凌。上学后，没有人去关注他这样一个孤僻的小孩，后来她认识了他一生唯一爱过的一个女孩丁紫岚，没想到两个月前，她在一次车祸中去世。在这个世界上有三种感情，亲情、友情、爱情。如今的他都没有，他确实已经孤独和绝望到了极点。
　　望着他的沉默，她有些怜悯，但这种怜悯只是一闪而过，因为她知道这种怜悯是危险的，对于她那样的身份来说这种人之常情的怜悯也是可耻的。她说：“第二个条件是这个人要会分身术。”
　　“分身术？”
　　“对！在历史的规律里一个人不可能莫名其妙的消失，一个东西的存在必然有他存在的理由，无故的消失是一种颠覆历史规律的行为，显然不可取，而分身术会攻破这个难题。当你离开这个国度，到达绝尘国的时候，分身术会安排另一个你留在这里，而另一个更接近真实的你会前往绝尘国。那时候没有会注意你的离开和存在。其实分身术并不难学，只要你对这个世界没有留恋彻底绝望，心境达到一种境界，在通过一些设备的辅助和一些技巧的掌握，就能练成这种绝技。”
　　他的好奇心一步步被激发出来，说：“那两个我的行为是否一致？”
　　“当然不一样，留在这里的你只是一个摆设，或者说是行尸走肉。”她又微笑地注视着他，“我相信你会跟我一起去绝尘国的！”
　　“要是我不去呢？”他躲开她的注视。
　　“你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那里有你已经失去的东西。”她说，“当然在那里你会失去一些东西。但你得到的会比失去的珍贵，所以你会去。况且有些事情冥冥早有注定的，是逃不掉的。”
　　此刻他沉默了许久，用理智理顺自己的思路，他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这个三十岁女人貌似胡说八道的话语后，他毅然没有后退的冲动。难道这个世界真的没有什么可以令他留恋的吗？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竟然没有任何眷恋，或许真是离开的时候了。人离开世界的方法以前他知道有一种，就是死亡，现在也许多了一种。
　　“跟我来吧！”她已经从沉默的表情看出他对绝尘国的渴望。
　　不出她所料，他没有迟疑就跟她穿过一个房间，来到她的卧室，她的卧室也是一尘不染。此时绝尘乐已经被隔离在外面。靠近床头有一个花瓶，花瓶有一种蓝色的花，形状跟玫瑰花很神似，只是有些萎靡，但他已感觉出那不是玫瑰花，更不是普通的花。
　　她很快读懂他的好奇心说：“这是绝尘花，是绝尘国的国花。这种话会随它的主人的生活变化而变化，主人过着幸福的生活时，它会呈红色，洋溢着生气，反之，它会呈蓝色，显露着颓然。”
　　尽管她尽量地把语调控制得很平淡，但说到“呈蓝色”、“颓然”时，她的情绪还是发生了微妙变化，而且也被他捕捉到了，从那一刻起他知道她的现状同样是不幸福的，她也是有脆弱的一面的。其实岂止是他们，世间的任何人，不管是无所不能的英雄还是平平庸庸的常人，都是有脆弱的一面的，只是这个道理在他成为英雄之后才明白。
　　花瓶后面是书架，她随手拿出一本厚厚的书，打开书，里面有一个遥控。他拿起遥控，轻轻地摁了一下，书架被轻轻地离开，里面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机器设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