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夜景 泽阳市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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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灵人是游走于人间与地府的媒介灵人。他们身为活人无法直接进入地界，却无时无刻不在与鬼神做魂魄上的交易。
“这届勾魂人是真的不行......我跟你说，这辆滞留在人间鬼车从我小学就存在了，到现在还没解决。”凌仁生拽着解施蝉，凑到他耳边小声嘀咕。
驾驶座上的女人好像听到了些什么，脸色微微一变，挥挥手把他们往后赶，语气骤然变得十分不耐：“赶紧上车往后走！磨磨唧唧的！”
凌仁生知道，这些怨鬼看似和他俩安然无事，其实都是不好惹的存在。他暗忖女司机的反常，脚步却加快速度，拉着解施蝉往车厢里头走。
车里看似鬼影重重，但位置其实还剩下不少。凌仁生很快带解施蝉找到了座位，两人就此坐下。
两人选择的座位在鬼车的后排。注意到两个大活人在后排落座，前排的鬼脑袋忽然齐刷刷往后转了过来，一排排鬼眼睛一眨也不眨盯着两个人看。
其中几个似乎是用力过猛，脖子难以支撑突如其来的扭转，“咔哧”，几声异响过后，解施蝉注意到鬼群中多了几个无头鬼的存在。
解施蝉：......？
“我都好几年没近距离接触过活人啦......哇。”
“通灵人会不会把我们带去地府啊......”
“嘤！好可怕！！！”
“不会吧不会吧，他们还要做我们的车，应该不会落井下石的。”
......
解施蝉闻言看向凌仁生，眼角带着点似笑非笑。
落井下石？
凌仁生失笑，摇了摇头。
不会。
他没跟解施蝉解释的是，通灵人负责的鬼魂是对人间有威胁的怨鬼。像这样在人间游荡的鬼魂，其实并不完全是通灵人的负责范畴。
更何况这几年下来这辆鬼车老实本分，安静行驶在凌晨泽阳市的街道。和前几天在学校宿舍看到的那只鬼魂不一样，这辆鬼车看似体型庞大目标众多，却没有一次干扰过人间秩序。
简单来讲，就是说，在泽阳市的灵异事件里，这辆鬼车压根儿就没出过场。
或许还要归功于这辆车的管理者。凌仁生看了一眼坐在最前方驾驶座上的女司机。
能把一辆车的鬼安排得本分守己，女司机身上一定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地方，这辆鬼车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当然，这也不是他需要操心的。凌仁生揉了揉脸赶跑困倦，拉过解施蝉的手腕：“来，给你画道符，可以隐匿活人的身影和气息，让你完全融入这辆鬼车。”
解施蝉：“......？”他解施蝉不做人了？
凌仁生看出他的意思：“难不成待会儿经过有人的街区，你想让人看到我们两个漂浮在空中飞速前行？”
解施蝉：“......”
真要是这样，没在泽阳市异闻录上留名的鬼车今天一大早就能上榜Top one。
被两个活人搞破例着实可笑。在女司机从后视镜看过来的死亡凝视里，解施蝉静静把手腕交到凌仁生手上，低眉看他在自己手腕上认真画符。
一般画对付鬼魂的鬼符需要用到朱砂，给人用的活符其实就无所谓什么材料都可以了。解施蝉看凌仁生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只黑色中性笔，简简单单在他的手腕上勾勒线条。
......这未免也太简单了。解施蝉忍不住在心底吐槽。
酥酥麻麻的触感顺着腕神经挑逗着中枢的感官，解施蝉轻抿嘴角，指尖微微蜷曲，又很快控制住保持了手腕的稳定。
画符的过程很短暂，笔尖留在手腕上的触觉却一直痒了许久。还有握住手腕的掌心余温在腕关节驻留，让酥麻的感觉随着余热一同散尽。
“行了。”凌仁生又飞速在自己手腕上画上几笔。
仅仅是几笔的功夫，解施蝉却明显感受到一些不一样的感觉。
有些微微发冷。
他忍不住把自己往座位上缩了缩。鬼气通常缺少人气，都是阴冷无比的。刚刚上车之后，体内的李雅静也不愧是多年怨鬼丝毫不觉得意外，反而隐隐有些兴奋。
现在鬼气覆盖全身，李雅静学姐更是舒舒服服。给解施蝉的主观感受就是，李雅静那点外来魂魄的异样感似乎都融入这片鬼气之中，在他体内竟达成了一种意外的和谐。
解施蝉一看身边，凌仁生竟然也是一样，坐在座位上就差没把自己缩成一团人参球球。
“我算是阳气很足的体质，不然也不会成为通灵人......阿嚏！”凌仁生说着说着打了个寒颤，“所以刚刚画符的时候为了压住人气多画a......阿嚏！多画了一笔。”
然后鬼气逼人，差点儿把自己冻死。
解施蝉无奈，捏了捏对方发凉的手心。以往都是他体质比较寒，凌仁生给他取暖。也只有现在这个情况才难得反过来了。
“又犯傻了......坐过来一点。”
凌仁生顿了顿。
“嗯？怎么了。”解施蝉见他没动静，心中暗忖，莫不是给孩子冻傻了。
凌仁生没说话，只是悄悄看了他一眼。片刻后，立刻乖乖往解施蝉身边靠了靠，整个人差点儿就挂到解施蝉身上。
“嘶......你身上真的好冷。”
“这个符我毕竟不常画，不熟练嘛，嘿嘿。”
“下次注意一点儿吧。”
“下次啊......嘿。”
“？”
接受到解施蝉疑惑的目光，凌仁生遮掩似的捏了捏鼻子，嗤嗤一笑：“看情况。”
他把手伸到解施蝉掌心里：“好冷，给我捂捂。”
解施蝉不疑有他，攥了攥对方的手掌。
他的手也没有多暖和，但比起凌仁生来说足矣。暖流在掌心间交扣，微豪温度透过表皮在血管里脉脉蔓延，从一颗心脏交付输予另一颗滚烫。
凌仁生把脑袋往解施蝉肩上一靠，佯装闭眼小憩：“我睡一会儿，记得喊我。”
解施蝉微微垂眼，目光聚焦在凌仁生的脸上。
隔了好一会儿。
“好。”
鬼车很快驶入市区，渐渐街道上有了行人匆匆的身影。可能是刚下夜班，可能是刚从午夜场的酒席上脱身。泽阳市的人们总是过着形形色色五花八门，却和这个城市完美契合的生活。
作为一辆公交车，到站停靠也是鬼车的本分。站牌上偶尔有等车的乘客——他们当然看不见鬼车——偶尔有人若有所感抬头看一看，没有看到所等的车，叹口气又低下头琢磨自己的事情。
又到了一个车站，站台上的乘客无动于衷继续刷手机。解施蝉看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有东西在旁边戳他。
那是坐在他前面的一个鬼魂，五官竟还算得上清晰，估摸着是个上了年纪的老爷爷，此刻也跟着解施蝉一起看站台上的那个乘客。
“你看，那是我小儿子。”
老爷爷语出惊人，解施蝉微微一愣。
“您还记得生前......？”他记得凌仁生给他科普过，鬼魂在人世间茫茫游离，生前的记忆也会渐渐褪色磨损，直至完全消失
这位老爷爷显然不是这样，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当然！我还记得不少呢，几年前我还在的时候这龟儿子连女朋友都没找，现在偷听到他的通话，好家伙，连娃都带上了。”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也缓和不少：“这个点他刚下夜班，倒也是够累的。”
解施蝉不语。他直觉老爷爷还有话要讲。
车辆出站，刚刚那个站台渐渐被鬼车抛弃在后，老爷爷收回视线，看向解施蝉：“年轻人，有没有在这一刻觉得，人鬼并不殊途。”
“我们和你们，以一种别样的方式，和谐共生。”
解施蝉静静听完，而后点点头。
早在知道凌仁生的通灵人身份时，他曾经对鬼魂恐惧厌弃的心理，就一直在发生改观了。
更何况他自己也经历了这些事——千年狐妖成精却只顾着吃喝快活的胡瑶，怨气冲天却一往情深的李雅静，还有泽阳公墓如菜市场般喧闹又和谐的“邻里”，鬼车上安稳融洽的乘客们。
人鬼之间或许不应该把善恶分得那么明白，不过是好人死后成为了鬼魂，或者坏人还没到该死的时候。
身后，刚刚站在站台上的年轻人忽然抬头，往前看了看。他什么也没看到，只有路的尽头在路灯的包围中，载着车辆驶向远方。
电话铃声响起：“喂......嗯，刚下夜班......说了不用等我了，赶紧睡吧宝贝，我们小公主发现你没陪她一起睡又要闹了......”
静谧的晚风吹散通话的音讯，把话语间的情绪揉碎，却又能被远方的人温暖感知。
逐渐逼近市区，纵使是凌晨两三点，泽阳市的街道上依旧有车流穿梭。
偶尔鬼车和一辆活人开的骑车交叠在一起——是的，交叠。鬼车没有实体，被更快速的骑车直接穿过——引起车厢里众鬼一片惊呼。
“ohhh——每晚我最喜欢的环节到啦！”
“这个人的发型跟你的好像诶！”
“他在听的车载广播频道是我最喜欢的！”
......
陌生男人恍然不知自己被这么多鬼一齐注视，只是某一瞬间觉得身上发冷，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样，也就归结于开车开到疲惫而产生的异样感觉。于是他腾出一只手拍了怕脸，在众鬼的目送下驶向前方。
想想其实还挺悚人的。解施蝉感到一阵新奇，不论是车辆如同穿模般的交叠，还是车厢内众鬼的反应。
鬼车还在缓缓向前。不论是和行车交叠，还是“撞”上阻碍道路的限高杆，解施蝉都快要见怪不怪了，众鬼却百看不厌，仍然是惊呼一片。
这毕竟是他们鬼生中为数不多的新鲜事物，即使天天遇上，还是会将其作为拿来消遣的由头。
很快就到了不夜街旁边的车站。解施蝉晃了晃靠在自己身上的凌仁生：“醒醒，到了。”
“......嗯。”凌仁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些刚醒时的沙哑和亲昵。
他本来其实没想睡，只是贪恋对方和对方身上的温度。不过熬夜果然没那么容易，他最后还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解施蝉揉了揉有点儿发麻的肩膀，拉着半梦半醒的凌仁生，迎着众鬼的目光走下鬼车。
好在手腕上的活符依然有效，往来匆匆的行人像是压根儿没看到突然出现在车站的两个大活人，选择性般将两人无视。
这让解施蝉松了口气。万一被过路人注意到，明日头条可有的写了。
“不好意思啊......我给你揉揉。”凌仁生注意到解施蝉有些发麻僵硬的肩头，抬手一个按摩把便宜占了个十全十。
不得不说凌仁生的手法还是不错的。解施蝉舒服地眯起眼：“手法不错啊，哪儿学的？”
凌仁生手上一顿：“这算是以前我爸给我奶奶按摩的手法。我爸偷懒不想按了，就教会我让我给奶奶按。”
“噗嗤......工具人实锤。”
“是啊。”凌仁生悄悄抿了一下嘴角。
其实他以前也这样给解施蝉按过，因为解施蝉缺锌缺碘缺钙缺铁啥啥都缺——当然这是夸张了，不过缺钙是真实存在的，每次坐久了腿脚不小心一个抽筋，很多时候凌仁生在旁边按摩帮他恢复。
然而，蝉儿好像把这个......忘了。
凌仁生眯了眯眼。他直觉这跟解施蝉缺失部分记忆脱不开干系。
不过为什么收到干扰的会是这种杂碎小事......这就超出凌仁生诡异的直觉范畴了。
这种异样的心情很快就被不夜街的灯光驱散——火树银花不夜街，即使是凌晨两三点已然经营着他熠熠生辉的灯光秀，把整座城市燃放在茫茫夜幕星河下，和月光争夺点亮光明的权力。
他们当然不是来不夜街瞎逛的。许从生的地下室，就在这条街的对面。
凌仁生帮解施蝉搓掉手腕上的活符，两人混入人潮之中，往街对面的方向摸索而去。
豫和大厦。
“哟，那不是你看中的那个谁......”
......
“他们追到这里，看来我之前也不是白费功夫嘛。”
窗口，月光静静打量屋内一片寂静的黑暗，勉为其难在窗沿处留下一点光迹。
一个黑衣男人迎着那点月光勾起唇角。
“嗯。”
终于来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夜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