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红无情》己君

65、计谋

　　第二天，我依约来到天仪殿。
　　“妹妹，你可来了，姐姐我挂心得很呢。”德兴夫人一见到我便笑着迎了上来，熟络地牵上了我的手。
　　挂心我？恐怕你挂心的是那麻将才对吧。
　　我笑道：“劳姐姐挂心了，妹妹今天带来了桂花糕，正好边吃边玩。”
　　德兴夫人顿了顿，道：“这敢情好，妹妹难得来到天仪殿，昨儿妹妹有事，走得匆忙，我亦不好强留，今儿妹妹怎么说也得留下，尝尝天仪殿的东西。”
　　我笑笑称是，德兴夫人忙命人拿出麻将，我只在一旁指导着。
　　其间，我装作不在意地道：“姐姐今日脸色似是不如往日。”
　　德兴夫人听罢不自觉地摸上了自己的脸。
　　我继续道：“姐姐可觉得今儿额上不如昨日白皙了？我方才看了好久才看出来呢，才进门时便觉不妥了。”
　　德兴夫人干笑了两声，道：“许是昨儿没睡好吧，不碍事的。”
　　我不禁摇了摇头道：“姐姐可别大意了，想来睡不好也只是眼下乌青，姐姐额上有变，可要小心处理，千万别沾上了些什么晦气才好。”
　　“晦气？”德兴夫人听罢皱了眉头。
　　我压低了声音道：“姐姐别不信，这几天巩颖殿里死了人，我总觉夜里有女子悲泣。好不凄凉，想来是新死的人晦气大了。殿里好几个奴才都整天魂不守舍的，连着玲珑也受伤了。本是小伤，过不了几天就会好的，可是现下都这么多天了，不仅不见好转，反而烧得厉害，这下可要我怎样才好。”我用丝帕抹了两下眼角，低低地抽泣了声。
　　德兴夫人闻言皱了眉头，向外挪了挪，安慰道：“妹妹，别想太多了，要不请个道长前来做场法事如何？”
　　我抬了头看着她，道：“姐姐，你有所不知，不是妹妹不想请，而是不能请啊。你想想，要是巩颖殿真做法事了，那圣上还能来么？”我低头抹了抹眼泪，继续道：“姐姐，你不知道，近来巩颖殿来了好些人，都低垂着头，也不听叫唤，自个儿走着，步子都是极轻的，整个人似是被风吹起般，闷热天时亦能扬起衣摆。”
　　“妹妹，你，你说什么呢？”德兴夫人的声音稍带点颤抖。
　　我脸上挂着两滴泪，当目光偶然落到德兴夫人的身后之时，我猛地瞪大了眼，指着德兴夫人道：“你，你，你怎么跟来了？你怎么跟来了？！”我双手抱着头，惊恐地摇头道：“不是我！杀你的人不是我……”叫到后来，我似是失了控般跌坐在地上，目无焦距，却依旧往德兴夫人身后看去，嘴巴一张一合的，似是在说话般，却无法听到任何的声音，最终，在一声尖叫后，我晕倒了在地上。
　　闭上眼的我无法看到周围的环境，只知道在好一番波折后我终于被送往巩颖殿。
　　里间，凌皓屏退了众人，坐到了我的床沿，良久，道：“起来了。”
　　我没动。
　　“别装了。”
　　我依旧没动。
　　良久的沉默，我终究没忍着，偷偷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极度放大了的一张脸。我被吓得瞪大了眼，张大了的嘴因被迅速地按上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凌皓竖起食指放到自己嘴边，道：“嘘，别叫哦，把人引来就要穿帮啦。”
　　我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凌皓这才放开手，皱着眉头道：“你怀疑加害你的是德兴夫人？”
　　“嗯。”我边应道边轻轻地点了点头。
　　凌皓的眉头却皱得更深了，“你还是不肯信我么？”
　　“不是。”凌皓似乎意识到什么，有点刻意地避开我的目光。
　　我幽幽地叹了口气，道：“你多给我一天时间，我会拿出证据的。”
　　凌皓皱了眉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看着凌皓，良久，道：“她看上去并不是这样的人，她懂得如何待人接物，她清淡高雅，温柔宛若，不能和一般的后宫妃子相提并论，对吧？”
　　凌皓只沉默地看着我。
　　我不禁叹了口气，不再与他纠缠，只幽幽唤道：“喜儿，进来吧。”
　　喜儿应声而来，眼神不自觉地落在凌皓身上。
　　我只装作没见到，吩咐道：“喜儿，，你传令出去，道艺容华受惊昏倒，至今一直无法起来。”
　　我站了起来，朝门外走去，到达门边之时，淡淡地道：“也许你会觉得我是个阴险的女子，但后宫发生的太多事都是你无法洞悉的。不想被人打倒，便要去打倒别人，谁能瞒着皇上把所有对手都打倒，谁便能稳坐于后宫之上。我不想要什么后位，我只想能安身而已。”
　　说罢边走至西殿边向跟在身后的玉芬吩咐着。
　　至西殿，玲珑正在外间的椅子上歇息着，我不想惊醒她，只轻手轻脚地走过。没想到才走几步，玲珑便忽然醒过来了，想必这段时间玲珑一直是处于戒备状态的，还真是辛苦她了。
　　玲珑见是我，放松下来，道：“小姐，你来了。”说罢便要起来。
　　“不用起来了，我看看便走。”我微笑着看着玲珑道：“别太累了，不用事事亲力亲为的。”
　　玲珑亦微笑道：“没什么，自己做着放心。”
　　我感激地看了看玲珑，便向里间走去。
　　蓉儿坐在里间的床上，背靠着墙，双手抱膝。见有人来，只转过眼珠瞥了一眼，便又转了回去，目光涣散地盯着墙角。
　　我静静地坐到床沿，良久，幽幽地道：“蓉儿，你知道么，我初见你之时便觉你是个乖巧的孩子。你和玉芬，一动一静，皆是让我喜欢的，当知道你在我的膳食里下红花时，我真的很愤怒。可是，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只是，我无法忍受你利用和欺骗我所爱之人。也许，这对于你，亦是一样的。”
　　蓉儿愣了一下，原本涣散的目光收了回来。
　　我幽幽地叹了口气，道：“等过了明儿，你便可以出去了。”
　　蓉儿转过头来，不可置信地盯着我看。
　　我并没有解析，只微笑着看着蓉儿道：“等你从这儿出去了，你想往哪儿去便往哪儿去吧，需要什么跟玲珑说一声便是了，只要不过分的，能给你的都给你，算是报你以往侍奉之情。”我顿了顿，道：“只是，巩颖殿，却再亦容不下你了。”
　　蓉儿不屑地转过头去，我只笑笑，步出了外间。
　　“玲珑，这段时日真辛苦你了。”我牵过玲珑的手感激地说道。
　　玲珑微笑着摇了摇头，道：“小姐的事便是玲珑的事，玲珑哪有辛苦之说。”
　　我轻摇了头，扶着玲珑到榻上坐下，良久，我幽幽地道：“玲珑，你说我到底要不要离开这儿？”
　　玲珑愣了一下，有点惊讶地道：“小姐，你打算留在这后宫？”
　　“我，我……”我一时间竟答不出话来，我打算留在后宫么？不，后宫里你愚我诈，勾心斗角，我又怎么喜于流连其中。只是，心里却不如先前那样急于离去。
　　“小姐要是想留在这儿，玲珑也会跟着小姐的。”玲珑坚定地看着我。
　　我笑笑道：“这儿，我迟早是要离去的，留的久了，恐是要把这儿的阴险给沾染了去。”
　　我低下头，一阵沉默过后，玲珑忽道：“小姐，是放不下皇上吧。”
　　我定住了，原来了自己的心一直表现得如此明显。
　　“玲珑知道小姐是怎样的人，小姐你一向向往自由，玲珑总觉得小姐身上有一双看不见的翅膀，任谁也挡不住小姐的飞翔。小姐总能凭着自己的谋略绝处逢生，就像之前的卖艺、逸清居的改造，那时小姐总是有朝气的。玲珑认为，跟着小姐是自己的荣幸。”玲珑顿了顿，道：“玲珑不懂得儿女之情，只是不想小姐在这后宫里头吃苦，小姐在这儿多灾多难的，还不如以往在仙魔宫之时来得快活。只是，若小姐不想离开这儿，玲珑也必定跟随着小姐，支持着小姐。”
　　玲珑的一席话当真说到我的心坎里头去了，是啊，我曾有那么一段时日里真觉自己仿佛能飞翔般，那时，脸上露着的，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回想现在，虽说是锦衣玉食，却每日皆过得不甚愉快，若不是因着凌皓，恐怕此时我们已回逸清居去了。
　　“玲珑，谢谢你。”我笑道：“我不会一直待在这儿的，总有一天，我们能走出这儿，飞向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