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光》梵缈

79、第 79 章

　　丝丝缕缕的欢喜从心房里溢出来，满满的酿成令人如痴如醉的甜蜜。
　　叶惟安唇角挂着抑制不住的笑，喊道：“肖璟呈。”
　　肖璟呈应道：“嗯。”
　　叶惟安抱住他的腰，“肖璟呈。”
　　肖璟呈把他纳入自己的怀中，“嗯。”
　　叶惟安趴在他肩头吃吃的笑，“肖璟呈。”
　　肖璟呈不厌其烦的回答他，“嗯。”
　　两人就这样一个喊，一个答，也不知道喊了多久，叶惟安松开他，说：“我有一个想法。”
　　肖璟呈耐心的问：“什么想法？”
　　叶惟安说：“你站在这里别动。”
　　肖璟呈说：“好。”
　　叶惟安退后几步，看着不远处修长的人影，笑着又喊了一声，“肖璟呈。”
　　肖璟呈站着没动，“嗯。”
　　话音刚落，叶惟安像个小炮弹似的一头冲过来，胳膊环上他的脖子，双腿也跳上去，缠住他的腰。
　　肖璟呈接住他，冲击力迫使他后退了两步，但是抱着叶惟安依然很稳当。
　　叶惟安遗憾的看着他，“没倒啊。”
　　肖璟呈挑了挑眉，“想让我倒？”
　　叶惟安说：“我还以为能把你扑倒呢。”
　　肖璟呈笑着说：“怎么那么调皮呢。”
　　叶惟安戳了戳他的胸膛，嫉妒的说：“明明你也不比我大多少，怎么就这么大力气。”
　　肖璟呈说：“安安要是再用力一点，估计我就倒了。”
　　叶惟安小声说：“我怕你真倒了，到时候摔着了怎么办。”
　　肖璟呈慢悠悠的说：“看来安安是心疼我。”
　　叶惟安唇角勾着，却很是嘴硬，“谁心疼你，我是怕你接不住我，我摔下去怎么办。”
　　肖璟呈突然抱着他转了个圈，吓的叶惟安条件反射的搂紧了他的脖子，整个人跟他贴紧。
　　肖璟呈胸膛轻轻的震了震，低沉的笑声传来，“我不会让你摔下去的。”
　　叶惟安趴在他的肩头，“肖璟呈。”
　　肖璟呈嗯了一声。
　　叶惟安说：“你把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再说一遍呗。”
　　肖璟呈故意问道：“哪句？”
　　叶惟安耳朵偷偷的红了，细若蚊蝇的说：“就，就那句。”
　　肖璟呈说：“可是我不清楚是哪句啊。”
　　叶惟安揪着他的耳朵，“你，你还装傻。”
　　肖璟呈又笑了，就在叶惟安马上要恼羞成怒的时候，他偏头蹭了蹭叶惟安的脑袋，说：“安安，我喜欢你。”
　　叶惟安轻轻的嗯了一声，然后说：“我要下去。”
　　肖璟呈把他放下来，叶惟安说：“你等我一会儿。”
　　他跑到车旁边，去翻了翻自己的书包，然后拿出一个玻璃瓶，又跑回来。
　　他举着玻璃瓶晃了晃，问：“你想不想要啊？”
　　肖璟呈顺着他的意思，“想啊，安安把它给我好不好？”
　　叶惟安便说：“喏，给你。”
　　肖璟呈伸出手接过去，问：“安安，里面装了几只？”
　　叶惟安回答：“98只。”
　　肖璟呈沉默了会儿，失落的说：“98只啊。”
　　叶惟安心中一慌，拽住他的手，“你别着急嘛，我本来是想叠99的来着。”
　　肖璟呈说：“那为什么是98只？”
　　叶惟安尴尬的扭过头，“我想当着你的面折最后一只给你。”
　　“但是，”他惆怅的看着马上就要伸手不见五指的天色，“我没想到会黑这么早。”
　　肖璟呈没说话。
　　叶惟安小心翼翼的抱住他的腰，“我回去就给你折好不好，你别难过。”
　　肖璟呈揽住他，沉声说：“不用了。”
　　叶惟安心里更慌了，“为什么？”
　　肖璟呈说：“安安，我左边的兜里面有个小盒子，你掏出来打开。”
　　叶惟安探出手摸了摸，果然掏出来个小盒子。
　　他打开盖子，隐约看出来一只纸鹤的轮廓。
　　肖璟呈看着他，轻声说：“现在，有99只了。”
　　叶惟安把盒子盖上，问：“你藏起来了一只？”
　　肖璟呈拉着他坐下来，笑着说：“那我可藏的够久，藏了快十二年了。”
　　叶惟安瞬间睁大双眼，“那是你自己折的？”
　　肖璟呈摇摇头，“不是。”
　　不是他折的，又不是肖璟呈自己折的，肯定是别人给他折的。
　　叶惟安不由得有些气闷，一把把瓶子夺过去，别人折的你拿我的凑什么99。
　　他气哼哼的扭过头，抱着瓶子，不给了。
　　肖璟呈哭笑不得，“安安，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叶惟安反问他：“那你还拿别人给你折的纸鹤跑到我这儿凑99，这又是什么道理？”
　　他说着说着，几乎委屈的要哭了，恨恨的说：“你讨厌。”
　　肖璟呈掐着他的腰把他抱到自己腿上，“我怎么讨厌了？”
　　叶惟安抱着瓶子，突然想起来自己手里还攥着那个盒子，他抬起手就准备扔。
　　“安安，”肖璟呈急忙拦住他，把差点不知所踪的盒子拯救下来，“不能扔。”
　　叶惟安更气了，用个小盒子装着，硬是珍藏了十二年，还不让扔，还要跟他的凑99，这么宝贝啊。
　　还说喜欢他，叶惟安不自觉的染上哭腔，“你就是讨厌。”
　　肖璟呈无奈的说：“怎么还哭了呢？”
　　他拍着叶惟安的背，哄他：“安安乖，别哭了，听我给你说好不好？”
　　叶惟安抹掉眼泪，恶狠狠的说：“说。”
　　我看你到底能说出个什么花样来。
　　肖璟呈把他往自己的怀里拢了拢，叹了口气，“有些人啊，嘴上说着自己记忆力好，该记的事却一点也不记得。”
　　听这意思，是在说我？叶惟安正疑惑间，肖璟呈又说：“安安，这只纸鹤，是你给我折的。”
　　叶惟安睁大眼睛，下意识的说：“我没……”
　　肖璟呈说：“你小名叫什么？”
　　叶惟安又下意识的回答他：“小公子。”
　　肖璟呈笑了笑，“那就是了，这只纸鹤，是小时候的小公子给我折的。”
　　他捏了捏叶惟安的鼻尖，“还说自己记性好，嗯？”
　　他又叹了口气，“某些人小时候跟在后面一声一声的喊着小哥哥，长大后却一点都认不出来，小哥哥伤心啊。”
　　千纸鹤，小哥哥，十二年，一条条线索串联起来，叶惟安艰难的一点点扣自己的记忆，“好像，是有那么一个小哥哥，我记得，眼睛特别好看。”
　　眼睛很好看，眼睛，他猛的抬起头，“是你呀？”
　　肖璟呈轻哼一声，“终于想起来了？”
　　虽然叶惟安不太记得，但认真的回想起来，也能忆出个大概。

　　他那时候才五岁，被叶安凌和乔惟领着去了谁家。
　　家的主人是一个面色阴沉的男人，一向温润的叶安凌很难得的发了火。
　　楼上下来了一个很美丽的女人，跟他妈妈一样好看，特别是一双眼睛。
　　几个大人的面色都很不好，乔惟也是。
　　叶惟安吓的抱着乔惟的腿不敢说话。
　　那个眼睛很好看的女人看见了他，对他笑了笑，说：“安安真可爱。”
　　叶惟安觉得她不开心，但她对他笑的很好看，对他爸爸时也是。
　　乔惟让他喊她袁阿姨，叶惟安便喊了。
　　袁阿姨又对他笑了笑，说：“安安去楼上找你小哥哥玩好不好？”
　　叶惟安眨眨眼睛，“小哥哥？”
　　“对啊，”袁阿姨说：“安安要不要去？”
　　叶惟安抬头看了看乔惟，乔惟呼出一口气，摸摸他的脑袋，“安安去吧，跟你小哥哥好好玩。”
　　叶惟安点点头。
　　袁阿姨就喊了一声，“赵姨。”
　　赵姨应了一声，走出来。
　　袁阿姨对她说：“带安安去找小璟玩吧。”
　　叶惟安跟着赵姨上楼，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那时候小，不太懂得大人之间的暗潮涌动，就只是感觉不太好。
　　赵姨领着他进了一个房间，对他说：“安安，跟哥哥玩吧。”
　　她又对房间里那个小孩说：“小璟，好好对待弟弟啊。”
　　然后赵姨便走了，说是要给他们切水果，但叶惟安总觉得跟下面的四个大人有关。
　　房门关上后，叶惟安小心翼翼的喊了声，“小哥哥？”
　　小哥哥没理他。
　　小哥哥看着跟他年纪差不多大，坐在床上，面目却沉静的很，跟个小大人似的。
　　叶惟安觉得不好，他觉得当孩子就要有孩子的样，不能去学大人，因为人会长大，不会变小。
　　像他，就特别珍惜自己现在有爸妈成天宠着哄着的时候，还有幼儿园，幼儿园里还有甜甜。
　　他想，小哥哥不理他也没关系，自己理他也是可以的，反正妈妈说了让自己跟他好好玩。
　　于是他走进了些，软软糯糯的又喊了一声，“小哥哥。”
　　小哥哥抬起眼瞅了他一下。
　　叶惟安傻了吧唧的笑着，说：“小哥哥你眼睛真漂亮。”
　　小哥哥还是不理他。
　　叶惟安觉得这也没什么，他继续说：“小哥哥，我叫小公子，你叫什么呀？”
　　小哥哥没告诉他自己叫什么，但他终于理他了，“小公子？”
　　小公子点点头，“对呀对呀，我爸爸妈妈说因为我是他们最珍贵的宝贝，还说我长的好看。不过小哥哥我觉得你长的也好看。”
　　小哥哥皱了皱眉，“你好吵。”
　　自己竟然被嫌弃了，小公子小脸缩成一团，不敢说话了。
　　不过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了，“小哥哥，你是不是不高兴呀？”
　　小孩子对情绪总是本能的敏感，他总觉得眼前的小哥哥不是不愿意理他，也不是讨厌他，就是太难过了，难过的想把自己关起来。
　　他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颗彩纸包着的糖，递给他，“小哥哥吃糖呀。”
　　小哥哥不接，他就收回手把糖剥开，踮起脚送到小哥哥的嘴边，非让他吃，直到塞到人嘴里。
　　他捏着糖纸，一边爬床一边说：“我每次不高兴的时候就吃糖，然后就不会不高兴了。小哥哥，以后你要是再不开心，就跟我一样吃一颗糖，就会好啦。”
　　他爬上床，挨着小哥哥坐定，又说：“我妈妈前两天教我折了纸鹤，我给你折一个啊。”
　　他想了一下是怎么折的，然后摆弄着糖纸按着步骤一步步来，有几次叠着叠着突然忘了，他就停下来，皱着小眉头拼命回忆妈妈是怎么教他的。
　　小哥哥又开始嫌弃他，“真笨。”
　　小公子没理，因为他又忘了接下来该怎么折了。
　　一只纸鹤叠了半天，才终于有了模样，有些边缘对的还不是很齐。
　　小公子托着稚嫩的纸鹤给小哥哥看，晃悠着腿，“小哥哥，送给你。”
　　小哥哥半天没说话，小公子都以为他不愿意要了，失落的撅起小嘴想收回手的时候，他才伸手捏着纸鹤的翅膀把它提了起来。
　　小公子又开心起来了，跳下床去看小哥哥的脸，问他：“小哥哥，你吃了糖有没有高兴一点啊？”
　　小哥哥摇摇头，“没有。”
　　小公子说：“啊？还不高兴啊？”
　　他急的在原地转圈，嘟囔：“那怎么办呢？”
　　转了几圈，他突然停下来，小脸严肃，“我想到了。”
　　小哥哥静静的看着他。
　　小公子拉起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大方的说：“给你捏。”
　　小哥哥问：“我为什么要捏你的脸？”
　　小公子一本正经的说：“因为妈妈带我出去的时候，叔叔阿姨们都特别喜欢捏我的脸，他们一捏就笑，我觉得我的脸肯定有神奇的功能。”
　　他的脸白白嫩嫩的，触感确实特别好，小哥哥也忍不住捏了两下。
　　小公子就乖乖的站在那里让他捏。
　　捏完了，他又问道：“小哥哥，你现在有没有高兴一点呀？”
　　小哥哥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的点了点头。
　　小公子欢呼一声，兴奋的跳起来。
　　小哥哥还是坐在床边不动。
　　小公子趴在床边，说：“小哥哥，我好无聊啊。”
　　小哥哥又捏了捏他的脸，这次说的话长了些，“后院有一个秋千，你要不要去玩？”
　　小公子眼睛一亮，猛点头，“要玩要玩。”
　　小哥哥终于下了床，小公子发现他要比自己高一些，不过也没关系，当哥哥的，总是要比弟弟高的。
　　他对小公子说：“我带你去。”
　　小公子兴奋的拉住他的手，“好呀好呀。”
　　小哥哥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回握住他的手，没说话，领着他往外面走。
　　除了他上来时的那个楼梯，还有另一个楼梯。
　　小哥哥牵着他，走了那个楼梯，然后推开了一扇门。
　　院子里果然吊了一架秋千，小公子跑过去，抬起腿往上爬。
　　但秋千很显然是按照小哥哥的身量定做的，就只差了那么一点点，他却怎么也爬不上去。
　　小公子又急又气，喊：“小哥哥。”
　　小哥哥忍不住笑了笑，但是拼命爬秋千的小公子没看见。
　　小哥哥走过来，扶他了一把，他才终于爬了上去。
　　看他坐好，小哥哥走到他后面，一下一下推着他。
　　小公子特别想跟他说话，但突然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就把自己的老底给掀了个清楚，“你知道吗小哥哥，我最喜欢喝米酒汤圆了，可是爸爸妈妈说我太小了不能多喝，还有棉花糖，特别好吃……”
　　“我在电视上看见人家在海边玩，好开心好开心的，我也特别想去，不过爸爸妈妈说过一段时间就带我去了……”
　　“我最喜欢的颜色是蓝色，最讨厌的地方是医院……”
　　“小哥哥，我给你唱歌吧。”
　　小哥哥推着他，没吭声。
　　小公子就当他是默认了，便高兴的唱起歌来。
　　他一会儿高一会儿低的，歌声便也随着他在空气中飘飘扬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