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光》梵缈

29、第 29 章

　　顾时闹了会儿，就抵不住席卷而来的困意，闭上了眼睛。
　　他今天早上怕错过肖璟呈，起的确实比平日里早的多。
　　车里终于安静下来，叶惟安忍不住松了口气。
　　纪苗虽然叫着顾时二傻哥哥，但声音还是放轻了不少。
　　她从自己塞的满满的小挎包里摸出糖，一人递了一颗。
　　然后扒着前边的座椅，压低声音：“何叔叔，你要吃糖吗？”
　　何叔慈祥的笑了笑，同样压低声音，“谢谢苗苗，何叔叔不吃。”
　　叶惟安灵巧的折了只小蝴蝶，流光溢彩，美轮美奂。
　　纪苗眼睛发亮，叶惟安之前已经给她折过好几种东西了，小蝴蝶还是头一次。
　　从他开始叠纸，肖璟呈就在旁边不经意的扫过来一眼，然后再扫一眼。
　　小蝴蝶成形的时候，肖璟呈眼神不着痕迹的微微凝了凝。
　　等到叶惟安将小蝴蝶递给纪苗，肖璟呈已经将头转过去望着窗外，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叶惟安余光注意着肖璟呈，将他的一系列反应尽收眼底，忍不住笑了笑。
　　今天的肖璟呈，是一个十七岁的大孩子没错了。
　　小孩子坐车都喜欢睡觉，纪苗爱不释手的玩了会儿小蝴蝶，打了个哈欠，开始用手揉眼睛。
　　叶惟安让她躺在自己腿上，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睡觉。
　　纪苗呼吸声很快变的平缓起来，手里还捏着那只小蝴蝶。
　　肖璟呈转头看了一眼，叶惟安含笑问他，‘也想要？’
　　肖璟呈默了默，悄悄的将手里的糖纸递过来。
　　然后他掀起眼皮，眼里闪过一丝不自在，有些别扭的说：“我不要蝴蝶。”
　　叶惟安唇角的笑压都压不下去，心中了然，无声的道了句，‘好。’
　　纪苗还躺在叶惟安腿上，叶惟安胳膊动的小心翼翼。
　　肖璟呈见状，将纪苗轻轻的挪到自己腿上，抬头对叶惟安说：“你折吧。”
　　叶惟安不由想到几天前他带着自己走路，帮自己提着点心盒子的情景，心中失笑，这是有多喜欢啊。
　　他将剩下的两张糖纸都折成了纸鹤托在手心，活灵活现，展翅欲飞。
　　肖璟呈目不转睛的看着，伸手捏了捏纸鹤的小翅膀，然后提起来又装进兜里。
　　叶惟安笑了笑，无声询问，‘把苗苗给我吧？’
　　肖璟呈上挑的眼尾线条柔和，摇摇头，“不用了。”
　　何叔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他们，眼神欣慰。
　　车子逐渐驶入A城，熟悉的景色慢慢映入眼帘，却又似乎带着一丝陌生。
　　明明自己还没离开多久，时间却仿佛已经走了很远。
　　叶惟安怔怔的望着外面的道路和建筑，睫毛颤动几下，低下头，闭了闭眼。
　　一座城市，半城风土，半城人情。
　　一段人生埋在这里，半边葬于地下，半边屹立风中。
　　肖璟呈眼波闪了闪，沉默不语。
　　何叔来之前就摸清楚了所有路线，此刻说了一句，“快到了。”
　　顾时眼迷蒙着，还未完全睁开，就先喊出声：“嗯？哪，到哪了？”
　　然后他嗷的一声，大惊失色，“啊，我的脖子。小安安，我的脖子不能动了。”
　　没关系，你就是睡的时候姿势没摆好，一会儿就好了，看我，每天中午睡醒都习惯了。叶惟安默默的想。
　　纪苗也慢慢睁开眼，看到自己头顶的人变成了肖璟呈，呆滞了一瞬，坐起来，“璟呈哥哥，到了么？”
　　车子刚好停下来，肖璟呈看了眼窗外，回答她，“到了，下车吧。”
　　店门口的风铃一如既往的挂着，店里坐满了人，但是季河却并没有在柜台里忙碌。
　　他在店里面不停转圈，转一圈看一眼表，再看一眼店门口。
　　店里的人就看着他转圈，然后跟着他看一眼表，再看一眼店门口。
　　一阵风吹过来，风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季河停下脚步，一群人齐刷刷的抬头看店门口，没人……
　　“又是风，”一个东北汉子吸溜了一大口饮料，抱怨道。
　　他女朋友坐在旁边，双眼无神，不知道第多少次的问季河，“妈妈的小心肝到底什么时候能到啊？”
　　店里一片唉声叹气。
　　季河怒了，“这个破风铃，没人响什么响，看我这就去把它摘了，让它还欺骗咱们的感情。”
　　他刚走了两步，风铃就又响了起来，店里的人头都不想抬了，有气无力的附和：“就是，快把它摘了。”
　　但季河却不动了，整个人如同凝固的雕塑，呆呆的看着门口笑容清亮的少年。
　　东北汉子不耐烦的抬头催促，“季河，磨蹭什……”
　　一句话没说完整，他猛的瞪大眼，指着门口，去扯自己的女朋友。
　　他女朋友一抬头，立刻一嗓子喊出来，“小安！”
　　店里的人瞬间眼睛发亮的抬起头看过去。
　　季河呆了会儿，几乎同时喊出声，“小安啊~”
　　他抽了抽鼻子，泪眼汪汪的扑过去，一把抱住叶惟安就是一阵乱蹭，边蹭边嚎，“小安呐，呜呜呜，你怎么才回来啊，哥想死你了……”
　　然后他放开叶惟安，“来让哥好好看看瘦了没。”
　　季河捏捏他的脸，又摸摸他的头发，“不错，我家小安不仅胖了，还高了。”
　　叶惟安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就跟个面团似的被揉来揉去。
　　随后他就又陷入了狂热的人群里，店里挤的满满当当的。一堆人围着他，都是些熟面孔。
　　东北汉子抽抽噎噎，“小安呐，你都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欣欣天天唉声叹气的，心情不好就拿我出气，我苦啊……”
　　他女朋友欣欣顾不得他告自己的状，激动的捂着胸口，“小安，妈妈好想你…”
　　有两个女生站在人圈边缘，望着中心处的叶惟安，边喝饮料边感慨，“小安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在市一中被保护的很好的叶惟安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阵仗，一时手足无措，笑的脸都有点僵了。
　　季河被挤的紧贴在柜台上，把台面拍的啪啪响，想要维持秩序，喊道：“别挤，排队，一个个来！”
　　他现在的心情，怎一个悔字了得，早知道这群人见了叶惟安跟饿狼见了肉似的，他就算是被叶惟安要回来的消息给憋死，也不会说出去一个字。
　　顾时边揉着自己的脖子边跟过来，见到此情景，目瞪口呆，“妈呀，小安安这么受欢迎啊？”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说的是废话，小安安受不受欢迎他不早就知道了。
　　肖璟呈站在店门外，刚刚就皱起的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顾时叹道：“啧啧啧，小安安真是深陷重围啊。”
　　肖璟呈冷淡的看向他，“现在不是小公子护卫队的核心成员了？”
　　“对啊，”顾时一拍大腿，猛然记起自己的身份来，撸了撸袖子，“看我去拯救小安安。”
　　他摘下门口挂着的风铃，用手举着，边摇边往人堆里钻，“来都让让啊。”
　　他跟神棍似的，硬是将人群挤开了一条道路，将叶惟安拦在自己身后，举着风铃，大喊：“都别说话，往后退！”
　　人群一时都被震住，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东北汉子不抽噎了，声如洪钟，“你谁？”
　　顾时得意一笑，“我？我乃小公唔唔唔……”
　　一听就知道他要说什么，叶惟安心里一急，立刻伸出手捂住顾时的嘴。
　　季河终于能从柜台上爬起来，他回过身来，看见顾时，又问了一句，“你谁？”
　　顾时：“唔唔唔唔唔……”
　　季河疑惑，“小安你捂着他干嘛？”
　　叶惟安着急又为难，他放手怕顾时说出来，不放手又没法跟他交流。
　　肖璟呈领着纪苗踏过店门，叶惟安一眼看见他，疯狂发送求救信号。
　　刚才人圈边缘那两个女生的其中一个顺着叶惟安的目光看过去，饮料管呆滞的从嘴里划出来。
　　她用手肘捣了捣同伴，语无伦次，“你快，看看看……”
　　她看了半天也没说出来看啥，心里一急，伸手一指。
　　另一个女生疑惑的望过去，一口饮料呛在喉咙里，疯狂咳嗽，“咳咳咳咳……”
　　前一个终于缓过来了，赞叹，“妖孽啊。”
　　“咳咳咳，是来买咳咳，饮料的吗？”另一个也缓过来一点。
　　肖璟呈目光从顾时和他嘴上的那只手上扫过，然后定在叶惟安脸上，冷静的喊：“叶惟安。”
　　店里刚好鸦雀无声，一瞬间所有人的头齐刷刷的转过去，不约而同在心里咦了一声。
　　叶惟安看着他就像看着救星，捂着顾时的手却仍然不敢松。
　　肖璟呈又淡淡说了一句，“过来。”
　　季河眼睛微微眯起来，探寻的目光将肖璟呈从头扫视到脚。
　　他胳膊抱在胸前，漫不经心的问：“小安，这是你朋友？”
　　叶惟安总觉得气氛有些不太对劲，他把手撤下来，先点了点头，又悄悄的往肖璟呈那边蹭。
　　顾时大口呼吸了几下，心想，小安安的手是挺软的，就是捂的有点忒紧了。
　　叶惟安挪到肖璟呈旁边，偷偷的写，‘不准说你是护卫队成员，不然杀了你哦。’
　　然后他将纸又偷偷的塞给顾时，自以为凶狠的露出一个威胁的眼神瞪过去。
　　顾时展开小纸条看了一眼，又看一眼叶惟安的小眼神，嘿嘿的笑。就小安安那兔子装狼的本领，能吓到谁呢。
　　他正想着，突然感觉浑身一凉，有些不敢动，妈呀，怎么把这个瘟神给忘了。
　　不敢惹不敢惹，他连忙严肃的抬头看向叶惟安，疯狂点头。
　　季河一挑眉毛，不动声色的对店里人笑嘻嘻的说：“怎么样，人都看到了，话也说过了，可以走了吧？”
　　欣欣脸上泛着姨母笑，正看着两枚极品帅哥站在一起赏心悦目的情景，闻言控诉，“季河，你好无情。”
　　季河从善如流，“对，我无情，我冷酷，我无理取闹。”
　　他一拍柜台，悲痛欲绝的反控诉，“都怪我一时心软，我就不应该把小安要回来的消息告诉你们，看你们一个个的，眼神都发绿。小安是肉吗，你们几百年没见过肉了哈？”
　　说着说着，他扬声喊道：“小安，过来。”
　　叶惟安刚威胁完顾时，就听见季河喊他，乖乖的走过去。
　　季河转过身，背对众人，将叶惟安的头发揉乱，又捏了捏他的鼻尖。
　　然后他面不改色的转回去，睁眼说瞎话，“你们看看，你们把小安吓成什么样子了。”
　　叶惟安刚走过来就一脸懵的又被揉了一通，此时发丝凌乱，鼻尖通红，呆滞的站在那里。
　　季河痛心疾首，“就不能收敛着点，小安经得起你们吓吗啊？”
　　顾时在旁帮腔，“就是就是，小安安胆子可小了，在我们那可是重点保护对象。”
　　叶惟安眼神嗖嗖的射过去，你闭嘴啊。
　　季河却很是满意的瞟了顾时一眼，看你小子挺上道，就不追究你喊小安安之罪了。
　　欣欣干咳两声，讪讪一笑，“别这样嘛季老板，我们就是太长时间没见，一时有些过于激动了。”
　　季河鼻孔朝天，哼了一声，“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我们就安静的坐着，不说话也不动了还不成嘛？”她一边说一边暗暗拧了东北汉子一把。
　　东北汉子浑身一激灵，咬着小手绢对着季河嘤嘤：“哎哟季老板，不要那么无情的赶人家走嘛，人家知道错了呢。”
　　季河满脸恶寒的搓了搓胳膊上乍起的鸡皮疙瘩，“咦，黄大牙，别在这儿恶心我了。”
　　东北汉子瞬间怒了，“季小溪，说了多少次不准叫我黄大牙。”
　　季河毫不畏惧，“就叫你黄大牙怎么了，黄大牙黄大牙黄大牙……”
　　东北汉子恶狠狠的咬了咬牙，“季小溪季小溪季小溪……”
　　“黄大牙黄大牙黄大牙……”
　　顾时听的一愣一愣的，“我的妈呀，这个人怎么比我还幼稚啊。”
　　肖璟呈淡淡瞥他一眼，真难得，还知道自己幼稚。
　　欣欣头痛的看着自家一点靠不住的汉子，眼珠子一转，将算盘打到叶惟安身上，“小安啊，大家今天都是特意来等你的，刚才就是一时之间见到你太激动了，我们保证，绝对不会再那样了！”
　　店里的人疯狂点头。
　　“你看，就别赶我们走了呗。”欣欣小心翼翼的说。
　　季河知道叶惟安心软，架也不吵了，抬臂将叶惟安护在身后，警惕的说：“做什么，你们又想哄骗小安了是不是？”
　　叶惟安确实心软，听到他们都是特意来等自己的话，说不感动都是假的。
　　他看着老母鸡一样的季河，无奈的叹了口气，低头写了几个字，给他看，‘哥，别这样。’
　　老母鸡依然不动，叶惟安又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
　　“哼，”季河终于让步，“我警告你们啊，你们现在都是雕塑，不准说话，不准动，不然立马就把你们撵出去。”
　　店里的人再次疯狂点头。
　　季河转身，伸出手掌，“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季河，是小安的……”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瞅见肖璟呈眉头不着痕迹的皱了一下，才接着说：“哥哥。”
　　季河心中冷哼一声，他从第一眼看见这小子就不顺眼，长的好看又怎样，长得好看也不能掩盖他不像个好人的事实。
　　然后他微微一笑，加了一句，“不过不是亲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