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光》梵缈

14、第 14 章

　　回去的路上，叶惟安其实是有点担心的。放学时候聚集的人群着实给他留下了点心里阴影，要是以后每天都这样，他真的经受不住。
　　顾时吃饭时还在哀叹自己被践踏的小身板，现在却丝毫没有担心的迹象了。
　　他拍着胸口向叶惟安保证，“小安安你放心，以后绝对不会再有人堵你，你可以放心大胆的在学校转了。”
　　“不过，”他凑近了点，语气一转，有些怜悯，“你得习惯一件事。”
　　叶惟安听到有人不堵自己了，刚舒了口气，放下的心瞬间又提起来，目光警惕。
　　“谁让你长的好看呐，”顾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堵是不会堵你了，但你总不能也不让人家看吧。”
　　他拍了拍叶惟安的肩，安慰的说：“没事小安安，被看着看着就习惯了，你看璟呈，他都习惯了。”
　　被提到的肖璟呈瞥了他一眼，不置一词。
　　叶惟安好奇，市一中女生的疯狂他也体会到了，她们还什么都没问到，怎么就这么容易放弃了？
　　他一向有想问的就问，况且也不是什么不能问的问题，于是张嘴，‘你做了什么，为什么她们不会再堵我了？’
　　顾时看他嘴唇动了半天，一时忘了他不会说话，凝神细听却没听到一丝一毫的声音。
　　他一滞，憋了半天，“小安安你说什么？”
　　正等待回答的叶惟安也是一滞，进而有些懊恼，跟肖璟呈在一起的时候他习惯了动用唇语，他用正常的速度肖璟呈也能看懂。
　　今天中午他没带纸笔，三个人的交流却没有凝滞，现在细想起来，肖璟呈在中间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交流太过顺利，叶惟安一时有些忘了，顾时并不是肖璟呈，一般人和他之间是不能像他们俩一样的。
　　但他也没想到把顾时和纪苗联系在一起，可以在他面前把速度放慢。
　　他反应过来后下意识的伸手去拉走在前边的肖璟呈。
　　顾时眼睁睁看着之前生人勿近的肖璟呈手腕被一拽，然后神色未变，颇有些习以为常的样子回头来淡声问：“怎么？”
　　恍恍惚惚想起来之前肖璟呈拐走叶惟安的时候好像也是拽着人手腕把人拉走的，顾时有些说不出的感觉，安慰自己，小安安跟他们见过好几次了，也不算是生人了。
　　叶惟安也毫不滞涩的把问题又问了一遍，肖璟呈眯着眼看完了所有字句，尽职尽责的发挥自己翻译器的作用。
　　顾时本来还有些恍惚，听完问话后得意的一笑，“山人自有妙计，回去以后慢慢告诉你。”
　　回到学校，叶惟安惊奇的发现一路上果然很多人在看他，但是并没有人再来堵他。
　　看就看吧，看一眼也不能掉块肉，眼珠子在人家身上长着自己也管不住，只要不再像之前那样就行。
　　三个人安稳的走到教室，一班的女生们盯着他们，都没有动，只是目光中充斥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叶惟安感知敏锐，那目光，好像是怕他磕着碰着似的，突然又被这么一盯，刚刚灭了想要转学念头的他心中一紧，难道地上有什么东西？
　　他目光朝地上扫去，地面很干净，没看见什么能绊倒人的东西啊？
　　叶惟安心中疑惑，教室到座位的几步路走的小心翼翼。
　　直到安稳的坐下来，叶惟安绷着的心才放松下来，只是却更疑惑了。
　　肖璟呈才不管这些纷纷扰扰，他根本不在意周围的目光，也不在意顾时做了什么。
　　坐到位置上后，他先扫了眼兴奋转回身来的顾时，眼露警告，然后转头淡淡的对叶惟安说了句，“我睡一会儿。”
　　他趴了下去，头颈连着弯着的背脊，划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叶惟安收回目光，看着愤愤的顾时，心中了然，好笑又无奈，在纸上写，‘说吧，你做了什么？’
　　然后又写一句，‘你也写，别说话。’
　　市一中的学生天天刷手机刷的不亦乐乎，有时候上课也刷，但没办法，人家一个比一个智商高，就算天天刷手机，功课也是一个赛一个的好。
　　这年头，玩死命学习取得好成绩的那叫好学生，那些能玩又能学脑子灵活成绩信手拈来的才叫天才，市一中恰恰就是天才的聚集地，更让人嫉妒的是，这些天才有的家里还贼有钱，不禁让人感叹命运的不公。
　　吃饭的点是市一中学生刷手机的高峰期，谁不想一边吃着饭一边刷手机呢？
　　就在那一会儿的工夫，论坛里就又冉冉升起了一个新帖，名为“一中小公子，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给大家说一下，今天新来的小公子，大家远远瞅瞅也就得了，别上去给人家添堵，小公子可经不起你们这群如狼似虎女人们的冲撞啊。］
　　［一班人在此倡议！］
　　［附和！］
　　［请求！］
　　［希望大家理解！］
　　……
　　［为什么？］
　　［小公子是？］
　　［楼上你是与世隔绝了吗？请去隔壁帖子“一班继妖孽后，又一个祸水横空出世”。］
　　［不过小公子这个称呼真是绝了，太形象了，谁给起的，献上我的膝盖！］
　　［不多说，瞅我的膝盖。］
　　［献上膝盖！］
　　［献上膝盖！］
　　……
　　［传说中的“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精辟。］
　　［小公子真是太好听了，妈妈呀。］
　　［小女子已备好十里红妆，小公子何时娶我？］
　　［但凡多几颗花生米。］
　　［看，青天白日的，又有人在做梦了。］
　　［我……我从隔壁回来了！！！！！］
　　［感觉怎么样？］
　　［别问，问就是，已设屏保，口水一地。］
　　［诸位，你们不感觉自己跑题了吗？］
　　［好像是有点……］
　　［吓的我又拐回去看了眼帖子名？］
　　［所以什么叫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听说一班的女生今天堵人没堵住？］
　　［没堵住？］
　　［嘿嘿，是没堵住，听一个一班人说肖男神拽着人把人给拐走了。］
　　［心疼一班人，肯定双眼无神，一脸呆滞。］
　　［可不是，给我说的时候吓死了都，以为自己在做梦。］
　　［啧啧啧，心疼一班人。］
　　［啧啧啧，心疼。］
　　［啧啧啧，心疼。］
　　……
　　［重点是心疼一班人吗？？？？？难道重点不是是肖男神拽着人把人给拐走的吗？？？肖男神？？？拽着人？？？拐走了？？？］
　　［卧槽，手里的瓜子它突然就不香了。］
　　［吓的我手机都掉了。］
　　［不是说肖男神还跟小公子是同桌嘛！！！］
　　［这叫什么，小少爷拐跑深陷重围小公子？］
　　［哈哈哈，小少爷，楼上你也是个人才。］
　　［行，以后就改名叫小少爷了，小少爷跟小公子，一中双草，人间双宝！］
　　［你们又跑了啊喂！！！］
　　［所以为什么小少爷会跟人做同桌，还主动拽人？双眼无神中……］
　　［这个问题能不能先放放，本帖名它不香吗？］
　　［哦对哦，又回去看了眼帖子名，所以为什么？］
　　［什么叫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难道一班人自己没堵住人，打击太大，也不让我们堵？］
　　［你们终于讨论完了？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解释了吧？］
　　［都静静，一班人到场解释。］
　　［是这样的，小公子他胆子小，人还特别容易害羞。如果我们一拥而上，会把他吓跑的，到时候人吓跑了，我们看都没得看了。］
　　［而且，听说小公子身体特别弱，你们要是不小心碰着他了怎么办？］
　　［你们看小公子多白多好看啊，整一个瓷娃娃，瓷娃娃就该被护着，要是一个不小心磕着碰着了，啪一下碎了，你们哭出来长江都没用。］
　　［就是，反正你们就是想要欣赏小公子的盛世美颜，能看到不就行了，何必去打扰人家。］
　　［我们也该反省下自己的行为了，我们一时冲动说不定给人家带来的是无边的困扰呢。］
　　［小公子真的特别弱，听说之前一直生病，所以才给接来，好不容易养好了点。大家都护着点，小心为妙。］
　　［小公子不能说话，大家都注意着点，要是让我们一班人知道有人欺负他，哼哼，别怪我们一班人不客气。］
　　［岂敢岂敢，小公子这绝世风姿，不能说话算什么，我们护着不就行了。］
　　［对对对，我们都护着！］
　　［护着！］
　　［护着！］
　　……
　　［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嘛！我们都懂。］
　　［所以我们现在能来谈谈为什么小少爷会主动拽着人跑了吧？］
　　［还会跟人做同桌。］
　　［之前认识吧，小公子的情况也是顾时告诉我们的，听他的意思，他们三个之前都认识。］
　　［屁咧，顾时跟小少爷认识那么久了，小少爷也不跟他做同桌。］
　　［也不见他主动拽着顾时跑。］
　　［除了小少爷忍无可忍想揍他的时候。］
　　［这么一说，突然好心疼顾时。］
　　［顾时长的也挺好看的了，却一直生活在小少爷的光芒下。］
　　［现在又来一个小公子，双光映照下，问顾时该何去何从？］
　　［心疼顾时。］
　　［心疼顾时。］
　　……
　　被心疼的顾时此刻正奋笔疾书，誓要把事情讲清楚，他之前吓唬一群人了半天，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功劳不可磨灭呢。
　　终于写完后，他兴奋的将本子转了个圈，脸上洋溢着快夸我三个大字。
　　叶惟安认真的看完，笑容微僵，嘴角微不可查的抽搐了几下，一向的好脾气也有点绷不住，对顾时最后的歉疚也没了。
　　一天之内，继被肖璟呈评论身体太弱后，又被顾时的胆子太小和身体太弱戳了两刀，他极其无奈，下笔用力，‘我在你们眼里真的就这么弱？’
　　顾时回他，‘我吓唬他们的嘛，不这样子，她们哪有那么容易放弃。’
　　看来就是拿来骗骗人，就说嘛自己没有那么弱。虽然看起来是有些瘦削，瓷娃娃确是太过于夸张了。
　　叶惟安正安慰自己，却见顾时又接着写，‘不过嘛，小安安你确实有种气质，可能是太过乖巧了，看起来弱弱的。’
　　叶惟安看倒字的工夫也是一绝，再度一僵，顾时又挥笔潇洒写了四个字作为结尾，‘惹人怜爱！’
　　叶惟安欲哭无泪，他一个大男人，什么叫惹人怜爱啊，他不愿意去看顾时转回来的本子，只匆匆扫了一眼做个样子，然后抬头维持笑容冲顾时点点头。
　　等到顾时终于转回身也去睡的时候，叶惟安像打了场仗，心里满是疲惫。
　　顾不得再去在意周围女生的目光，叶惟安往下一趴，只想也歇一会。
　　他头冲着肖璟呈的方向，还未来得及闭眼，突然觉得肖璟呈在微微颤抖。
　　叶惟安愣了愣，又仔细的看了看，肖璟呈颤动的幅度很小，除了他，估计没人能看出来。
　　叶惟安心中一惊，这样子看起来是做噩梦了，想起来鬼屋时候的肖璟呈，他顾不得多想，伸出手去。
　　肖璟呈大半只手都被压着，只露出几根分明的手指尖，叶惟安只能小心翼翼的用自己的几根拢住其中的一根。
　　指尖传来的温度太过温暖，噩梦褪去，一片平和，肖璟呈颤动的身体逐渐恢复平静。
　　叶惟安见状，松了口气，收回手指，抵不过疲惫，也沉沉睡去。
　　片刻之后，肖璟呈闭着的双眼缓缓睁开，渐渐露出隐藏其中的一片冰寒，他滞了会儿，又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眼底已恢复平时的模样，生来多情的双眸刻意被压制，眉目之间一片平静。
　　他还未抬起头来，想起来如潮水般退去的梦和指尖的温暖，转了转头，朝向叶惟安，看着他在睡梦中更显柔和的眉眼和不同于自己的温和唇形，心中隐隐复杂。
　　他感觉出来，叶惟安之于他，确实跟其他人不同。
　　这么多年，顾时怎么劝他都没用，就凭一两句话，他是不可能接受叶惟安做同桌的。
　　这一次，是他第一次违了自己的心，也是第一次顺了自己的心，在茫茫人海中，主动抛出了名为联系的线，线的那头，是叶惟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