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光》梵缈

104、第96章

　　“璟呈，你来了。”
　　肖璟呈推开包厢门，神色冷淡的走进去坐下，一个字都没回应关西。
　　关西扯了扯嘴角，笑了笑，没说什么，伸出胳膊拿起酒瓶，酒液打着转儿落在杯子里。
　　他端起酒杯朝肖璟呈递过去，“喝一杯？”
　　肖璟呈冷然拒绝：“不喝。”
　　“啧，上好的酒……”关西遗憾的道，又问：“怎么，怕我往里加东西？”
　　肖璟呈懒洋洋掀起眼皮：“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
　　“这倒不是，想跟你说些事而已。”关西把酒全部倒进垃圾桶，杯子放在桌子上。
　　既然肖璟呈不喝，那它也没存在的意义了。
　　肖璟呈看着手机，眉眼间的冰川融化了点，动动手指，发了条短信出去：我到了，没事，不要担心。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兜里，直视着关西，目光锐利：“我不觉得我跟你有什么好谈的。”
　　“那可不一定。”关西笑道，又突然前言不搭后语的问：“为什么不喝酒？”
　　包厢里的灯光有些昏暗，他看着肖璟呈：“不想在我面前失控？”
　　肖璟呈有些不耐：“跟你有关系吗？”
　　“你如果硬要问为什么，”他挑了挑眉，“就是不想在你面前喝而已。”
　　他难得在外人面前说这么长一大段话，“你如果没什么事要谈，就不要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我不像你，还有人在等我。”
　　“不想在我面前喝，”关西低声重复了一遍，“但可以在叶惟安面前喝，等你的也是他。”
　　干脆一次性就把话给他说明白了，也省得以后叶惟安再因为他而纠结，不痛快。
　　这么想着，肖璟呈把站起身就走的意念压下去，懒散的靠在沙发背上，“对，就是他。”
　　“安安不喜欢我喝酒，所以我就不喝。你说的对，我不喜欢失控，但在他面前，可以。”
　　“还有，我今天来见你，安安是不同意的，你最好快点把你想说的说完，我还要快点回去陪他。”
　　关西静默的注视了他一会儿，突然笑起来：“璟呈，你说这么多，就是想气我。”
　　“我有这个必要吗？”肖璟呈不急不缓的说，“实话实说而已。”
　　关西垂下眼，神色莫名：“你有多喜欢他？”
　　“你想错了，我不喜欢他。”肖璟呈淡然的说，然后他又一字一顿：“我爱他。”
　　关西微扬起的嘴角僵在脸上，难看的很，“哦？那你有多爱他？”
　　叶惟安的脸庞清晰的浮现在脑海里，肖璟呈神色不自觉温柔了几分，他敛下神情，答道：“穷尽你的想象。”
　　关西问了个很老套的问题：“我哪点比不上他？”
　　“你哪点比得上他？”肖璟呈冷漠的反问。
　　关西声音低的像是在喃喃：“看来，他可真是你的宝贝。”
　　他终于进入了正题，“不知道你宝贝的事，你知道多少，就比如……”
　　他故意停顿了下，“当年的车祸。”
　　见肖璟呈眼神陡然犀利，关西心中瞬间了然，他笑了两声，道：“璟呈，你真觉得，当年的车祸是因为路滑？”
　　肖璟呈盯着他，不说话。
　　关西自己接下去：“是因为刹车失灵。”
　　“而且，”他似笑非笑道：“是人为的。”
　　肖璟呈眼睛微微眯起来，关西嘴角弧度扯的更大，“你知不知道，是谁做的？”
　　“你不用拐弯抹角的，”肖璟呈冷声道，“能让你这么告诉我，我也能猜得到。”
　　关西歪了歪头，“是吗？”
　　肖璟呈移开视线，不想再看他，语气是证实猜想后的并无意外：“无非是肖振宇指使周洋做的。”
　　他很久之前就觉得不对了，袁榛那时候已经因为他逐渐焕发出生机，她本就是很坚强的人，有了他做牵绊，就算她再爱叶安凌，也不太可能去殉情。
　　除非，叶安凌的车祸跟她有关，肖璟呈还记得那天袁榛抱着他哭时不停在说的话：“都是我的错……”
　　跟她有关，那就是跟肖振宇有关。还有那天肖振宇踏出房门后阴凉的笑，那分明是作恶多端的人再一次达到目标的表情。
　　何闲查出来，周洋消失的时间点就在车祸发生不久之后。
　　肖璟呈不傻，何闲也不傻，种种蛛丝马迹串起来，再结合肖振宇的为人，其实他们早就猜到了，只是就差最后的确定。
　　“你还真的知道。”关西虽然惊奇，却也理所当然的不是太过意外。
　　他知道，肖璟呈聪明的很，对他来说，猜不到或许才叫天方夜谭。
　　关西紧紧盯着肖璟呈，目光略带痴迷的描绘着他的眉眼，又往下移，这就是他喜欢的人啊……
　　肖璟呈依然没看关西，但却能感觉到他直勾勾的视线，他厌恶的皱起眉头，说道：“你想说的我已经知道了。”
　　他站起身，往门口走，“现在，我们已经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
　　“你是知道了，”关西随之站起身，“但不知道你的宝贝，知不知道啊？”
　　肖璟呈漫不经心的转过身，“威胁？”
　　关西很坦诚，一点都不否认：“你这样想，也可以。”
　　“你觉得这种威胁我怕吗？”肖璟呈却嗤笑一声。
　　关西说：“千宠万宠自己的人，他的父亲竟然是害自己父母的凶手。你那么爱他，不怕他悲愤之下离开你？”
　　肖璟呈丝毫不慌张，“我是怕他离开我，但绝不会因为这件事。我的安安很好，我相信他。”
　　我的安安……关西一直克制着的内心终于忍不住冒出一个滚烫的泡，然后一下炸开，烫的他发狂。
　　他声音沉下来，又很低，像恶魔的低语，“那要是……再加一件事呢？”
　　肖璟呈眉眼间立刻结出冰，神色冷下来，“你什么意思？”
　　关西自顾自的说：“你不就是觉得他干净吗，如果他脏了，你会不会就不爱他了……”
　　肖璟呈心脏砰砰直跳，没喝醉他却似乎有点失控，像头暴怒的狮子沉沉压抑着自己的怒气，语气凉的扎满了冰碴子：“我再问你一遍，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关西突然笑了，“璟呈。”
　　“你的宝贝啊。”
　　“掉在地上。”
　　“要碎了。”

　　店里，叶惟安看着肖璟呈发来的短信，笑了笑，正要给他回过去，手机一震，又一条消息过来。
　　他顺手点开，是一个陌生号码。
　　叶惟安的笑立刻消失不见，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陌生号码：叶惟安，纪苗现在在我们手里。当然了，我们不会为难一个小孩子的，只是有个条件。
　　现在的点，幼儿园也该放学了。
　　叶惟安强压住心里不好的预感，镇定的给去接纪苗的张姨打电话。
　　电话没人接。
　　又一条消息传来：哦对了，还有跟纪苗一块的女人。
　　叶惟安的脸色发白，手指开始颤抖：我不信。
　　这次直接是一个电话打过来了，叶惟安偷偷看了眼在柜台里忙的季河，抿着唇出了店门。
　　外面很冷，电话刚一接通，他就清楚的听见了纪苗在那边的哭喊声：“姨姨，姨姨……”
　　叶惟安如坠冰窟，脸色白的几乎透明，颤声问道：“你们把张姨怎么样了？”
　　电话一下被切断，片刻后，一条短信回过来：你放心，她只是晕过去了而已。不过，如果你不答应我们的条件，可就不一定了。
　　叶惟安：什么条件？
　　陌生号码：你现在一个人来……
　　叶惟安看着那行地址，返身去店里拿外套，然后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哥，顾时，我突然想起来忘拿了点东西，我回去一趟。”
　　顾时咬着吸管，蹬蹬蹬跑过来：“我陪你去。”
　　“不用，”叶惟安垂着眼拉拉链，“没多远，我一会儿就回来。”
　　顾时说：“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
　　肖璟呈可是嘱咐过他了，他如果不在，那他就必须得在。如果叶惟安真出了什么事，那他们几个都得跟着疯。
　　季河边忙边说：“小安，让他跟你去，我能忙的过来。”
　　叶惟安拉好拉链，又自己整理好领子，抬眼去看顾时，也知道他不会同意自己去。
　　他不动声色的说：“好，你跟我一起。”
　　顾时去穿外套，问他：“小安安，你的脸怎么那么白啊？”
　　叶惟安抬起手拿手心捂了捂，“哦，刚才出去没穿外套，冻的了。”
　　“这可不行，你明知道自己怕冷，下次不能出去再不穿外套了……”顾时一边跟着他走一边絮叨。
　　肖璟呈不在，那他可得担当起重任。
　　叶惟安轻轻笑了笑，“好，我知道了。”
　　刚走进学校大门，叶惟安停下脚步，呼出一口气，凝成白白的雾：“顾时，我有点累，要不然你上去帮我拿吧，我在这里等你。”
　　“好呀。”顾时看了看校门的保安，觉得这里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干脆的答应了。
　　叶惟安看着顾时跑进教学楼，伸手把自己的帽子拉上去，在心里道了一句：顾时，对不起。
　　他转身走到保安面前：“叔叔，一会儿我朋友出来麻烦您告诉他一声，就说我先回店里了。”
　　“没问题。”保安也认识他，痛快答应了，又有点疑惑的问：“你不等他吗？”
　　叶惟安笑了笑，“我突然有一点急事。”
　　保安点点头，“行。”
　　叶惟安最后回头看了眼教学楼，快步离开了。
　　走了一段路，他突然想起来前几天跟肖璟呈保证过的话：我一定会为了你保护好自己的。
　　他抿了抿唇，拐弯进了旁边的一家商店。
　　顾时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叶惟安说的那个东西，他纳闷的说：“奇怪啊，小安安是不是记错了……算了，打个电话问问。”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顾时更疑惑了，“算了，下去问问他。”
　　他走到校门口，没看见叶惟安的身影。
　　保安嗓门很大，见他过来，说：“你朋友说他有急事，先回店里了。”
　　顾时忙问：“那您看到他往哪边去了吗？”
　　“那边。”保安给他指了个方向。
　　刚才总萦绕在心头的不对劲还是落到了实处，那个方向哪里是店里的方向。
　　顾时心急如焚，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很快就被接起来。
　　还没等他开口，那边就问道：“安安，现在在哪里？”
　　顾时一愣，然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小安安把我骗去给他拿东西，然后他自己甩开我，不知道去哪了……”
　　肖璟呈“啪”一声挂断电话，眼睛危险的一点点眯起，周身像围绕着龙卷风，合着坚冰，“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看到他这个样子，关西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快意，声音里隐隐带着欢快，“没做什么啊。”
　　肖璟呈捏着手机，冷硬的外壳抵着掌心，用力到疼。
　　他没空再跟关西纠缠下去，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着头冷笑道：“关西，如果安安出了什么事……”
　　他上挑的眼尾结着碎冰，像一把锋利的尖刀，声音冷到了极点，“我要你陪葬。”
　　关西笑着鼓掌，“不愧是肖振宇的儿子，果然一样的狠。”
　　“比不得你，你才更像他的儿子。你最好，祈祷他没事。”肖璟呈说完，再不停顿的迅速离开了。
　　有恶人的小说里几乎都有一个废弃的工厂，因为坏事需要在这里做。叶惟安站在工厂门口的时候，略带自嘲的想。
　　他闭了闭眼，然后再睁开，神色趋于冷静，迈步向里面走去。
　　里面很空旷，所以他一眼就看见了一群满脸横肉的人，还有中间的纪苗和张姨。
　　张姨躺在地上，还在昏迷，纪苗蹲在他旁边，在哭，看见他，哭着喊：“安安哥哥。”她的嗓音已然是哭到沙哑了。
　　一群人目光□□的从他面上扫过，发出令人作呕的笑，“还真没说错，长的细皮嫩肉的。”
　　他们都是特意找来的人，平时最喜欢玩些小男生，叶惟安这样的，还真是合他们的胃口。
　　叶惟安插在兜里的手紧了紧，“我来了，放了她们。”
　　“可以啊。”一个人说：“你过来。”
　　叶惟安微垂下眼，一步一步走过去，一群人看着他，没动，让他走到两人身边。
　　纪苗扑过来，惊恐的喊：“安安哥哥。”
　　叶惟安摸摸她的头，柔声安抚她：“苗苗不怕。”
　　他蹲下去，察看了下张姨的情况。
　　旁边有人说：“小美人儿，别担心，一会儿就能醒了。”
　　叶惟安转身把纪苗搂进怀里，在她耳边低语，“苗苗是大孩子了，不要怕，听哥哥的话，一会儿好好待在张姨身边。”
　　“等哥哥喊你，你就闭上眼，捂住耳朵，不要看，也不要去听。”
　　纪苗恐慌的抓紧他的衣服，“哥哥。”
　　“不怕，”叶惟安最后说，“记住哥哥说的话。”
　　他站起身，面朝众人，冷静的道：“你们想怎样？”
　　视线钉在他的身上，从头扫到尾，赤裸的像是已经扒开了他的衣服，“嘿嘿，我们想怎样，你应该很清楚。”
　　叶惟安努力压制住想吐的冲动，尽量淡定的说：“离远点。”
　　那群人也不傻，“可以离远点，但是不能离开这个厂房。”
　　叶惟安沉默片刻，“苗苗。”
　　纪苗听话的蹲在张姨身边，闭上眼，用手捂住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