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步无双》云天生

4、第 4 章

　　精雅的竹舍小门被嘎地推开，走出来神清气爽的司徒和无双。两人面上无半点窘迫之色，仍是如一对活宝般笑闹。倒是站在门前的霍惊鸿，一脸肃穆，端方的面容不泄露半点情绪。
　　司徒和无双想道，他这样子，倒像在门前站了一夜似的。
　　事实上，霍惊鸿的确在这门前站了一夜。
　　“我想，无双公子正是我在找的人。”霍惊鸿是一个很专业的杀手，从来不需要拐弯沫角。
　　无双微皱了一下眉。正如他从没有叫过霍惊鸿的本名，霍惊鸿也没有叫过他的。在绝大部分时间里，霍惊鸿都是沉默的，沉默到无双曾一度以为他是哑巴。但他知道他不是，因为他会梦魇，在梦里，他被一个人束缚至极。
　　但他那样提起他的名字，像一个刚结识的偶遇之人，先不论他是把他从阎王手边抢过来的大恩人，竟把他们这朝夕相对的大半月轻松抹掉。要知道美人是天生被人注目的焦点耶。
　　无双心中一把无名火起，只是冷眼看着霍惊鸿。
　　“我不记得我认识你。”
　　“呵呵，小孩的意思是，他失忆了，很抱歉。小惊鸿，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连他腰间有几粒痣我都知道哦。”司徒适时地插进来，拯救冷场。
　　霍惊鸿仍是站定不动，但如果你仔细看他的脸，就知道他处于短路状态。
　　“那你有何凭证认定无双正是你要找的人？音容？”司徒笑得有点诡秘，像是布开了大大的陷阱等他跳。
　　“他本名叫陆无双。容貌倒全然不似。”
　　“啊，无双倒真叫‘陆无双’。只是这是我取的名字，愿他品貌无双。只是样子是没话说的，但那品行，倒也再无人会有。”
　　“司徒！”无双冷冷地瞥他一眼，心想一定要用司徒试他新开发的奇珍异兽丸。
　　“……他手掌和腕上应该会有刀痕。”
　　司徒笑得一派从容，轻轻挽起无双的袖子，露出白玉般光洁的手臂，再看那手掌，只见五指修美，那见什么狰狞的刀痕？
　　“惊鸿要看的可是这只手，再看另一只吧。”
　　无双只觉没来由地心悸一下，用力抽回手。
　　“不，就是这只。看来我错认了。”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那是怎么都无法抹杀的印记。霍惊鸿下意识地想到，但他立刻对自己痛恨至极。他恨自己想起那个带给无双巨大伤害的方法。
　　“可否问一下那位小兄弟是如何走失的呢？”霍惊鸿的脸，至此都是沉静如水的，沉静得让司徒想要扯破。
　　“他为了救人，割破掌心和手腕，气血大伤，昏迷十数日，直至某日……离奇失踪。家师有命，霍惊鸿一定要找到小……陆无双，随行保护。”
　　那是霍惊鸿五年来的隐伤，他那样重地伤害了小三子，那个总是对他痴笑的孩子。霍惊鸿是个天生的杀手，他可以轻易地杀死任何人，而不带一丝负罪感。但是他一生中极少见血，因为他太优秀，总来不及让人流血。所以他见到在血泊中的小三子，有一种很怪异的怜惜被唤醒了。他的爱情，是用鲜血浇灌出来的。
　　及至小三子忽然失踪，他才知道他或许失去了很珍贵的东西。小三子是从小就迷恋着霍惊鸿的。正如暗恋的基本行径，他会千方百计假装巧合地出现在对方身边，若无其事地引起他的注意。小三子有一双很大的黑白分明的眼睛，有符合他的年纪的细腻健康的皮肤，精力充沛，活泼可爱。但他不是那种漂亮得过火的男孩，没有他堂兄齐蓬那般出色的风姿。他唯一值得称道的是他的声音。那真是人人都会喜欢的美丽嗓子，如夏夜窗前的银铃，让人说不出的舒心。所以小三子会有意无意地在他身边略略提高音量。
　　霍惊鸿是一个沉静的人，他身边的人也随着他，不愿扰了他的宁静。所以仔细一想，霍惊鸿平日里听到的对话竟十有六七是小三子和他的同伴的，而其中又以小三子为最。所以即使是霍惊鸿，倒也是记得有个小三子的。及至小三子失踪，霍惊鸿耳边一下子沉寂下来，他才意识到他的确失却了一个他拥有已久却浑然不觉的宝物。
　　眼前这一个人，他对他有很微妙的感应，直觉他就是小三子，他甚至还会“独步无双”。可是他与小三子有那么大的不同。他艳美至极，他医技超卓，他阴晴难测，他对他懔若冰霜。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没有被伤害的印记。
　　霍惊鸿惶然。

　　“呵呵，无双你好象就是小惊要找的人呢。”司徒仍是一脸无害的笑容。（可是最惟恐天下不乱的就是他。）
　　看霍惊鸿？？的眼瞳透出些微迷惑，司徒轻呬：“小惊，无双的确是我五年前捡到的。那时他左手手心手腕都有极深的刀伤。他气息游离，内力全无，遍体血痕，面目几毁。这样你可是能确认他便是你要找的‘陆无双’？还是你要查验一下他的血能否解毒才能确定？”
　　霍惊鸿还是肃立不动，但他端方的脸刹那失却血色，那个对无双至关重要的秘密，竟被那样轻易说出。要是被世人知道，无双会处于极大的危机，传言王室中的恶疾是愈演愈烈，那个君王，广布通告寻药，更不惜以九岁稚童祭天。倒是当事人的无双，像听到什么恶劣的说书段子，兴致缺缺。
　　“无双他呀，当时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即使是昏迷中，也是哭着说想要变美丽呢。很奇怪的孩子吧。真是对美丽有着异常的执着哦。所以我那爱管闲事的老爹就把他身上的伤痕都消除了，还把他养成出色的美人，是吧？”司徒漫不经心的陈述，在在都像是对霍惊鸿最严苛的指责。为什么无双那么渴望美丽呢？霍惊鸿不敢把它与那个人联系起来。霍惊鸿有愧。
　　“哎呀，养了那么久的小孩要送人了，真舍不得呀。不过，儿大不中留呀。”司徒一副神伤的样子。
　　“司徒，你从刚刚就一个人在那乱说，有完没完！”无双是怕麻烦，留给司徒去解释他失忆前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可是司徒一来劲就愈编愈离谱，赶上说书先生。还有事没事就充长辈，实在是受够他了。“就算像他说的一直在找我，我也不是一定要跟他走的吧。我又不知道他是谁。”
　　“对哦，小惊，你跟无双是什么关系呀？”司徒“终于”发现他遗漏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是我同门四师弟门下的徒儿。”
　　“哦，原来是同门四师弟门下的徒儿呀~~那无双要怎么称呼小惊呢？”
　　“……大师父。”玉琢一般的美颜不经意流过痛苦的神色
　　“哦，原来是‘大师父’呀。”司徒一本正经地回应，可谁都知道他乐得不得了。霍惊鸿也知道，顶着那样疏远的身份，苦寻一个人五年，是很荒谬的。
　　“那么无双就乖乖跟着‘大师父’回家吧。”
　　“等一下，司徒你想这样就抛下我？你忘了师父说过的话？”
　　“没有啦，无双你不是一直想周游天下行医济世吗？我生意是很忙的呀，可现在你可以让‘大师父’陪你去啦。蜀山天山长白山，哪里都行哦，‘大师父’是不会拒绝的。”
　　“真的？”无双有点动摇地看着司徒，再疑惑地瞪一下霍惊鸿。
　　“真的，你想去那里都行。你本来就喜欢在江湖上行走。”霍惊鸿回应无双的眼神，埋了一些宠溺，用了许多年前的那一种。
　　“但是，我不要叫你‘大师父’，感觉好奇怪。”
　　“那就直呼姓名吧。”
　　“霍……惊鸿？”
　　有点奇怪呀，心跳忽然漏跳一拍。不行，美人怎么可以那么没定力？

　　“小惊，那无双就交给你了。虽然他不按时吃饭睡觉爱踢被爱管闲事惹是生非每天至少洗两次澡，可是他还是一个好孩子。你绝对不要抛弃他哦。”说话的时候，司徒笑得像阳光一样和煦，可他的双瞳很冷。
　　“司徒公子请放心，霍惊鸿舍弃性命也不会让无双受伤。”

　　看司徒就要上演挥小手帕拜拜的戏码，霍惊鸿终于还是问了。
　　“司徒公子可是江湖传说中的神医‘鬼司徒’？”
　　“这个嘛……我不会医术的耶。要说神医，你不觉得某人更像吗？”
　　“什么什么？干嘛看着我？我不是鬼呀，我又不姓司徒。你有听过有美人取这种名字的吗？”
　　“‘鬼司徒’是那些无聊人氏给老爹取的，老爹死了，你是他徒弟，所以从现在开始，‘鬼司徒’就是你。”
　　“我是‘鬼司徒’？！！！！！！！！！！”

　　以壮美的夕阳为背景，霍惊鸿拖着仍成石化状态的无双坚定地朝前迈步，背上背着司徒手书的《无双饲养手册》十六卷。身后有司徒依依不舍地挥动小手帕。

　　“再见，我的小媳妇。”司徒说。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是很久^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