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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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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起时,半截身体还在土里,大雨倾盆倒在身上,周边一只活物都没有。赵半夏艰难地睁开眼,意识昏昏沉沉,挣扎半年才将自己的下半截从泥里拔出来,求生的本能让他知道要离开这里,马上。下着大雨的山上黑黝黝,两米开外就看不见东西,赵半夏无头苍蝇一般在林子里绕了一圈,大概是运气好,没多久就看到了灯光,他顺着灯一路跌跌撞撞到了山脚景区的警务室。后来被送到医院,幸亏人年轻底子好,只有点脑震荡,其他也没什么严重的伤。
说完这些的赵半夏长舒一口气,闭上眼靠着床头不再说话。昨晚经历对一个普通人来说显得匪夷所思,复述一遍就能让他回忆起那种全身战栗的惊恐,蜷缩在被子上的手指开始发抖,他努力克制自己不让整个身体发颤。秦三没接话茬,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赵半夏闭着眼都能感受到对方的眼神,犀利,探究,甚至有些冷酷无情,他在衡量他的话里有多少真,多少假,挖掘里边被模糊的内容。
一只手伸到赵半夏的耳侧,秦三按下了病床头的换药键。
“住院这段时间,我们会安排人员在这里,希望你出院后也不要离开本市,我们会再联系你的。”秦三起身,示意其他人到外面说话。
李俊君上前一步开了门,在众人离开病房时,赵半夏突然睁开眼,看向门口。在门开后,那个小孩,一直安静待在角落里的小孩,也跟着出了门,出门前小孩还回头冲赵半夏挥挥手,露出个可爱的笑。
门外,李俊君倚着窗台打趣小孙:“孙儿,带徒弟了啊。”小孙虚踹他一脚:“俊俊,儿啊,闭嘴。”转身又对秦三说道:“老大,敏熊警务区的兄弟可被这小子吓得够呛。大半夜的,满身泥飘进来,一句话不说直愣愣盯着人瞧,最后晕过去了才有人敢上去看看。”
李俊君嗤笑一声:“怂不怂?”
秦三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转头吩咐小孙带人守着病房,把人看好了别出什么岔子。如果赵半夏真的从凶手手中逃脱,那难保凶手会再一次下手。
安排完这边,秦三带着李俊君赶去了老人民公园。
车上,李俊君边开车边开口问:“老大,你说这大学生怎么知道这是第五起凶杀案啊?”之前的四起案件细节信息并没有对外公开,其中一起因为发现的地方特别知情人就一个,队里有意将案子保密没有公开。“局里将这几起案件合并侦查的事情知道的人可不多,他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个?”
秦三没有回答,搭载车门框上的手无意思地摩挲着。他回忆着赵半夏的说法,第五具尸体,这个细节除了参与案子的人,就只有凶手知道。若他就是凶手,这个破绽露得也太轻易了。赵半夏的叙述还有几个矛盾。按之前几起案件的现场勘查,作案的凶手应该只有一个,男性,身高在一米八以上,身材高壮力量也大,受害者均是女性。赵半夏说他刚被发现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重物从身后袭击,但凶手还在原地,这个袭击他的人是谁?第二点,凶手或者说那个袭击他的人,为何不直接在现场将他杀了,一定要带着一个昏迷的成年男性离开现场,带到敏熊山里,并且选择活埋。,敏熊山离这个公园不远,可以通过后边的小山包翻到山上去,但一个男人,即使力气再大,也不可能背着一个也不瘦小的男人走那么远的山路。第三点,要活埋一个人,需要挖的坑肯定不浅,昨晚的雨是挺大,但再大也不可能会把埋尸的土全部冲走。凶手已经杀了四个人了,并不会存在慌张的可能性,也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作为受害人,赵半夏很多说法都没有正常的解释,但秦三的直觉很确定地告诉他,赵半夏不是凶手。摩挲的手指停了下来,秦三沉着脸想将这一想法甩开。
人民公园发现尸体的地方的确非常隐蔽,不熟悉周边的估计要找上一会,现场早已拉起警戒线,今天不是周末,围观的人也散的差不多了。
秦三跟外围的同事打了个招呼,抬起警戒线就进去了,副队戴一鸣迎了上来。“老秦。看样子,也是我们的案子,第五起了。”
秦三点点头,说:“现场什么情况?”
“是一个早上遛狗的大爷发现的,他的狗一直冲着这边叫,他就过来看下。受害者女性,二十出头,就住在旁边小区,独居,早上围观的有人认识。这姑娘在那个小区住了一年多了,一直没换地方,所以这一带的老居民也脸熟了。跟其他案件一样,完全没有掩盖痕迹,一个人作案,特征也与之前几起符合。”
说到这里,庞一鸣顿了顿,秦三收回观察现场的眼神看他:“怎么回事?”
“我们在现场周边发现另一处脚印和很微量的血迹,跟现场隔了一片树丛,目前无法判定跟这次凶杀案有关。血迹采了样已经送去检测了,但是有个地方很奇怪,这一组脚印,我们只找到进来的,没有找到离开的。但也有可能是昨天晚上的大雨冲掉了。”
“带我去看看。”
秦三在案发现场和发现脚印血迹的地方翻查了一遍,这里就是第一现场,跟前几个案子一样,受害人被凶手用手掐死,眉心均有一处被利器戳出的血洞,凶手根本不在意会不会留下痕迹,肆无忌惮或者非常自信自己的身份不会暴露。发现另一组脚印和血迹的地方与现场就隔了一堵灌木丛和几个树,可以站在这边看到凶杀的发生,但如果要到那边去直接爬过去有些困难,需要绕过这树丛。
凶手的脚印被雨水冲的七七八八,但仍可以判断他是从小山丘翻过去,到达敏熊山的。但是,脚印受力不对,他没有负重物行进,那赵半夏是怎么被搬到敏熊山的。如果他在撒谎,自己过去的,但为何没有他一同离开的痕迹。
秦三特意留意了一下尸体头部的左侧,按赵半夏说的,这里曾被凶手摆放过什么东西,他蹲下来仔细地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又凑近闻了闻,昨晚上这么大的雨,基本上也不会留下什么味道了,在湿泥土和草木味道,他似乎又闻到了什么奇怪的味道,若有似无,再仔细闻又没了。
“李俊君,过来。”
“老大,您吩咐。”
“去调一下周边的监控,找到赵半夏,需要的话请交警那边协助。”
“好嘞。”
医院,一阵哭天抢地声挤进了赵半夏的病房,来人抹着不不存在的眼泪拖着杀猪腔扑倒他床前,眼看着就要撞上,天降一只手将人后衣领拎住,免了赵施主一顿皮肉之苦。
“川儿,你谋杀亲夫啊。”赵半夏心有余悸,“相公死了谁跟你刷本啊。”
“我的心肝我的果儿,你吓死我了呜呜呜呜。”眼看着戏精要再掀一波高潮,手的主人用力一提将人勒住塞到旁边的椅子上。
“上官京墨,你轻……轻点。”连川被勒得岔了气,忙拍拍脖子上的上臂求饶。
上官京墨松开手侧身坐在床沿,问道:“你怎么样?”
“没事,医生说就是轻微的脑震荡,住几天就没事了。”
上官京墨和连川是赵半夏的大学宿友,三人不是一个专业住了一个四人间,三年多厮混成一条裤子的死党,今年出来实习后三人一同在外边租了个套间,继续保持臭味相投。
连川朝外挤了挤眼,压低声音问:“半夏,外边那俩……咋回事?你犯事了?”
赵半夏没有之前在电话里没有告诉俩人自己发生的事情,只说出了点意外让他们帮忙送点东西到医院。秦队这安排,他隐瞒也没有意义,就大致地将昨晚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去。”连川和上官京墨面面相觑,两人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昨晚我们俩都没回家,我跟经贸系的去通宵了,京墨回去看他爸妈了。赵半夏,你特么差点就没命了啊!”
连川年纪最小,有点慌乱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怎么办怎么办,京墨,我们晚上来陪半夏吧,三个人不怕不怕啦。”
赵半夏有些感动,伸手往他额头一推:“傻了吧你,门口有警察叔叔在呢,怕什么。再说你俩这小身板,真有事的话到时候还不是靠爸爸输出。”
“没事,我有需要会电话你们的。就是我爷爷那边,你们帮我瞒着。”
“放心,我会盯着他的。”上官京墨指指连川,惹得他直接嚷嚷。
送走两人,赵半夏的心情好了很多,合上眼靠着床头休息。从昨晚开始,又是撞见杀人现场,又是被袭击,被活埋,真的倒了大霉了。那只猫真是邪门,从他跟着走向案发现场开始,事情就脱轨了。
杀人,这种发生在小说和电视里的事情,居然被自己遇见。活生生被埋在土里的感觉他记不太清了,中间似乎隔了一段蒙着白影的影像,模模糊糊却极大地盖住了他记忆里的黑暗。他试图去回响那段白影中发生的事情,但脑子一用力就抽痛,只得放弃。
赵半夏想着从昨晚到现在发生的事,又想到自己的实习,这请假得至少一周了,请完回去这留职的机会估计也不会等着自己了。远处的敏熊山静静地卧在晚霞中,赵半夏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他想这次的经历大概只是人生的一段插曲吧,很快就会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