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生死殿（四） 拒绝职场X ...
-
“你这是干什么？”有号闻月难得想要轻松地笑一笑，走上去动手拉他。
“别动别动，藏好了，等他走远。”灵非白蹲在一堆枯枝败叶后头，语气很稳。
又等了一会儿，灵非白扔掉手里的树枝悠然走出来。
“这样能成？”有号闻月犹疑，“尸千风是小白心腹，道行极高深，你不怕被他察觉？”
“怕什么。”灵非白满不在乎地拍了拍手上的土，“被他察觉？我还要不要混了。”
有号闻月叫出“小白”这个名字的时候，显见语气顿了一下，看着面前这个“灵非白”的目光有些恍惚。
“你可以叫我老白。”灵非白诚恳地道，一个称呼而已，当然是怎么顺口怎么来，眼前这显然不是两千年后那个有电子游戏，二次元少女和天道秩序部的未来，所以自己无论怎么算，都还是能称得上一个“老”字。
有号闻月哽住了。
“你果真是那个世界的小白？没有被什么人夺舍吧。”
“正品原装，假货包换。”
“……嗯，刚才说到你为什么要隐藏实力，是为了逃走吗？”
不信就不信，你转移什么话题。
灵非白听他问，心下却有点掂量起来：这个世界的有号闻月虽然看起来还没像自己和尸千风一样崩坏得那么彻底，但很显然，他如今听命于“尊主”，虽然刚才一时情急出手救他，可灵非白也不敢轻易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对他和盘托出。
他一双眼睛期待地看着自己，如两块紫色琉璃，要骗他得受点良心谴责。
灵非白取了个折衷的办法，他沉吟道，
“我……我也是刚刚才发现，身上的修为已经回来了。”他指着地上那一串脚印，“你看，我刚才都没有御风，拿脚跑来的。”
这谎就这么撒圆了。
单手握住他的肩膀，有号闻月正视着他，“既然如此，我会助你离开。”
他强逼自己直视灵非白的眼睛而不转开目光，好像一转开目光他立刻就会反悔，改了这个主意。
“什么？”这个提议太突然了，完全出乎灵非白意料之外。
有号闻月这一次下定了决心，在他肩头握着的手也逐渐收紧，透过轻薄的衣料，几乎能感到他手指肚上长年拉弓留下的薄茧。
那双紫堇色的眼睛里有些不易察觉的隐忍痛苦，他低头咬着牙道，
“我不会看着无辜世界的人被牵累进来，我会助你离开。”
“‘尊主’他……会不会开罪于你？”
“无妨。”说完了这两个字，有号闻月突然之间放松下来，像舍了什么，像心头放下千斤重担。他将手收回，放在身后那把巨弓之上，眼神淡澈宁静。
“开罪就开罪吧，他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他印象中的有号闻月，仍是一个开朗而烂漫的形象，他没有心机，也像羿人族千里平川里一只鹰，心里没有别的事。
灵非白没见过他如此，一时不知他话里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只顾着感动他是这个崩坏的平行世界里唯一的良心。
有号闻月将他转了个身，“你先回去，晚些时候我来找你。”
这回是灵非白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别去，你身上有伤，不能再打下去了。”
有号闻月甩了一下，没甩开，他没回头，保持着那个动作，眼睛紧盯着天边一片雷云电闪，笑了一下。
“别担心，蓝雪音已经被擒，只剩灵尊一人，还是对付得过来的。”
“你们所行绝非正义，你心里该清楚这点。”
“或许手段激进，可他所做一切，都是为了铲除邪道魔尊。”
“铲除了邪道魔尊，再来一个正道仙尊，这有什么区别？”
有号闻月突然不再说话。
沉吟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才又响起来，很轻，几乎要融在夜风里，“小白究竟还是小白，我不会舍弃他的。”
他这回加力挣脱手上束缚，伸手摘了背后长弓，拈出乌木箭杆，瞄准天空中那一轮惨白的月亮开弓射去，乌木箭尾带起风流，他又开弓放了数箭，空中织成一张无形的风网。
踏上风网，有号闻月御风而去。
当夜羿人族首领有号闻月与尊主灵非白，力战魔尊而归，双方都没讨到便宜，灵尊剑刃受损，胸口硬接了一掌，另有几处箭伤；有号闻月伤退，落霞峰尊主灵非白也被魔尊剑气损伤灵体，两头只得暂时休战。
除此之外，就是落霞峰被当夜鏖战的电光雷鸣削掉了左侧横出的整个峰梁，在山下引起了一场巨大的山体滑坡。
今年也又是灾年。
他们这样一直打下去……落霞峰会不会有一天像铅笔一样，被削得只剩个尖头？
灵非白在正殿里，遥望少了半面的落霞峰，无聊地开着脑洞，同时把自己的气息按得死死的，不露出一星半点——随着他状态恢复得愈发齐整，想藏住自己的气息自然也需花费更多心力。
自从与魔尊灵弦一战伤及灵体之后，尊主灵非白看他越紧，以前还是把他一个人丢在高楼暖阁里坐楼观天，他自己也乐得清静，这一回索性直接把他挪进了正殿，每天都放在眼皮底下圈养。
尸千风仍旧每天进正殿来，对灵非白进行一连串严谨的科学研究和人体实验，顺便跟那另一位等着用身体的进行灵与肉的亲密交流——频率之高，让灵非白不仅担心起这两位的肾脏功能是否还健全，以这样的频率继续下去，会不会带来什么永久性的损害。
——莫非这才是那“尊主”一门心思想要他身体的真实原因？
破案了破案了。
顺带还解释了尸千风为什么对换身体这事儿这么上心。
灵非白光着脚穿一身白衣缩缩在正殿一角的一张木榻上漫无边际地遐想，内容之丰富精彩，压倒他看过的一切爽文和狗血电视剧。
但这一天，先走进殿内的不是他看惯了的尸千风，而是身背巨大战弓的有号闻月。
他单刀直入地走到榻边，一把将灵非白拽了下来，“走！”
“等等等等！”灵非白一伸手扒住了木榻上那个雕刻成小貔貅形状的扶手，“让人看见了怎么办？”
“那些仆人？”有号闻月歪了歪头，继续往下拽他，“他们不会说的。”
“那要是被我自己看到了，不对，我是说……灵非白，你的那个，被他看到了怎么办？”
拉弓射箭的人手劲儿了不得，灵非白一边跟他较劲，一边担心那个小扶手会不会就这么被自己掰掉了，以及要是损坏了，这物件的主人会不会回来找他算账。
有号闻月一脸镇定，“不会。尸千风今天为他调理灵体，出来估计得五天之后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从今天早上起就没再见到他的身影。不过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想到尸千风对有号闻月那奇奇怪怪的态度，再想想这完全无法再恰到好处的时机，灵非白在脑子里自然而然地把两件事往起一串，感觉眼泪都要到眼窝里了。
“闻月！”他一时失语，“想不到你……”
“啊？”有号闻月不明所以。
灵非白松手，任由自己被他扽到地上，跟他双手交握，热泪盈眶，“什么都别说了，为我一个不相干的人，你竟然肯做到如此地步。”
“想什么呢。”有号闻月皱起眉头，浑身鸡皮疙瘩地把手飞快撤回去，“小白调理灵体是有周期的，我不过是掐准了时间，才敢来找你。”
原来如此。
灵非白在心里为他长出了口气。
有号闻月换了只有圈白围脖的鹰，载着灵非白一飞冲天，直向落霞峰顶翔去，在他曾经住过的高楼暖阁近旁，他拍拍鹰尾巴示意灵非白下来。
“要想回到另一个世界，必须在这个世界切出一个空间开口。”
有号闻月开门见山。
“裂空诀……”灵非白迟疑道，他自己也知道这绝不是个好主意。
果然，他话还没说完，有号闻月就打断了他，“这个法术我听过，可那跟盲射没什么区别，持续时间又太长，一旦被小白觉察，以他的修为，抓你回来易如反掌。”
“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
“有是有，不过……需要借助另一个人的力量。”
这时天近正午，一轮太阳已经完全挪到了他们的头顶，有号闻月稍微眯起眼睛，直视曜日之光。
“这四界之中每一个点，都与平行世界中的另一个点对应，这你知道吧？”
灵非白反应很快，立即就悟出他的意思，
“精准投放？”
“什么？”
“在这些点中，找到原本属于我那个世界的那些点，然后设法将他们精准地连起来，就可以暂时打开一个通往异世界空间的通路，使用之后，再将其迅速关闭。”
“如此，即便是修为高深如小白，也无法追上或是找到你了。”
“话是这么说……可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能找到这些点，如果找到了，咱俩联手说不定还有戏。”
“所以我说，要借助另一个人的力量。”
“这人如今何在？”灵非白半信半疑地问：就算真有这种人，能在这已经成了扭曲正派大本营的落霞峰顶？
“就在那暖阁顶上。”有号闻月抬手指向悬崖孤顶。
得，原来还跟他当过邻居。就是这个楼上的邻居也太安静了些，灵非白愣是没察觉半分。
暖阁越往上走越是冰冷破败，一条隐秘的小道直通暖阁天顶，这处风已经极大，窗子关得很紧，又因陈旧而在窗框里全身颤抖，发出低低的鸣叫声。
干枯的落霞峰地面离二人越来越远。
就在灵非白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恐高的时候，有号闻月猛地推开了一扇大门。
门里阳光明媚。
而且，还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木头人，多是美人像，风吹衣袂飘举者，江边放风筝者，红袖添香者，有些置放在木架上，有些摆在桌上，有些则凌乱地往地上一扔。
换句话，我们也可以说屋里堆了一大堆制作相当精美的手办。
手办中间坐着的人，双目空洞白蒙，眼见全盲，面孔却是端秀淡澈，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呆萌气质。
他摸索着放下手中雕刻了一半的人像和刻刀，慢慢抬起头来，第一句话是，
“你们带了东西给我？”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生死殿（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