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四回 君心如铁（上） 霍格沃茨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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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格沃茨那扇足有数吨重的金属门如古老的通天浮屠般轰然倒塌，足足把二三十个堵在门口的怪胎强盗们压散了架。痛苦的呻吟和怒骂穿过烟尘，将古老城堡天花板下悬挂的几百盏纸灯笼都震得摇摇晃晃。一个瘦削修长的身影跨过门口的废墟，他提着一把不断往下滴着鲜血的宝剑，红色的头发在周围火光的映衬下就像一团奔腾的火焰。
面对这样一位来势汹汹的闯入者，马戏团的怪胎们奇迹一般没有一个逃之夭夭的。他们自恃勇悍无敌，一个抓着一个的破衣烂衫，纷纷亮出自己五花八门的兵器。手里没家伙的叫花子，也能在马戏团的道具库和霍格沃茨城堡里就地取材。戈德里克看看周围，无论面朝哪个方向，都有无数张鬼脸对自己怒目而视或者吐舌头，他们如发怒的猛虎般把牙咬得咯咯直响。
“那个之前在你们中间训蛇的哑巴孩子，跑到哪里去了？”戈德里克双眼圆睁，凶光逼人，神态是前所未见的可怕。在一群张牙舞爪的牛鬼蛇神衬托下，他就像从天堂堕落到地狱的路西法本尊。“……他一定是去找罗伊纳·拉文克劳了，我知道他们在这儿！”
“猴崽子！你以为你是在跟谁说话？”之前那个三条腿的攻城绅士勃然大怒，他的头上戴着一顶貌似来自公元三世纪的妖精头盔，手里挥舞着一把流星锤。“罗伊纳·拉文克劳？我们还要找这贱妇人算账呢！现在在你面前的是恶魔撒旦的军队，谁能拿下这个铁匠的项上人头，马上加封为罗马教皇！”
一阵排山倒海的欢呼呐喊混杂着粗野的笑声骤然响起，由此可见三条腿绅士的比喻并非是虚张声势。可是接下来的事情真是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戈德里克一把将离他最近的那个双头人扯了过来，铁甲般的膝盖猛地朝对方肋骨撞去，而且是连续三下。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那毛骨悚然的骨骼崩裂之声，接着是宝剑的寒光闪过，龙套们的衣甲顿时崩裂，血如泉涌，可见这把宝剑真是削铁如泥。
戈德里克如一股佛挡杀佛、神阻弑神的熔铅灌进鬼叫的怪胎人肉堆，紧接着就坚定不移地向楼梯上方涌去，恰似真实的岩浆势不可挡。沿途不断有怪胎们从变换莫测的楼梯上掉下去，下雨般摔扁在霍格沃茨正厅粗糙的石砖地上。尖叫声此起彼伏，不少已经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杂技演员们开始抱头鼠窜，因为戈德里克此刻逢人就砍，剑锋甚至带出火光，如同挥舞一把超长的烙铁，他的臂肘和膝盖比雷神的锤子更有可能致你于死地。无数条板凳和魔咒向他砸过去，戈德里克只消用剑轻轻一档，咒语就被弹飞，木板凳也只剩下烟尘和碎片。他走过的地方，怪胎们无不骨断筋折、非死即伤。
等这位近乎已经成了血人的剑客走到城堡四楼的平台上时，他脚下已经满是哀哀凄绝的伤者了。格兰芬多的宝剑果然是鬼神莫测，在经过这样一番血战之后，竟然没有丝毫的卷刃和裂口，反而还被鲜血滋润得更加夺目了。戈德里克刚刚走过一个独眼驼背女巫的雕塑，一个矮小的影子突然从女巫后背的一扇暗门里弹出，紧接着铁匠就发现自己的腰被这家伙死死地钳住。
“大胆逆贼！你疯了么！”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戈德里克身后响起，他扭头一看，抱住自己的竟然是阿瑞斯采矿场的场主、妖精莱戈纳克一世。看来他确实按照G先生的指示重新回到了马戏团，只是他没有把马戏团带到欧洲，而是随着这股魔鬼的洪流进入了霍格沃茨。几天不见，妖精已经狼狈不堪，身上的锁子甲也满是窟窿，划得七零八落。
“你竟敢挟持马戏团老板！我这辈子也不曾见过谁敢这么不知死活！你们这些天杀的巫师！难道非得要把他逼死、非要把他碎尸万段你们才甘心么？你知道他是谁么？！”妖精吼叫着，指甲都插进了铁匠的衣服里。
“看样子你也早就知道了。”戈德里克嘲弄地说，他想甩开妖精，可是莱戈纳克死死抱住他不放，就像一只抱住桉树的考拉。“在采矿场的时候你装得倒像，你早就知道那马戏团老板是掀起这场鼠疫的罪魁祸首，他间接杀死了欧洲两千五百多万人①……”
“呸！我说的不是这个！”莱戈纳克大骂，他脑袋上戴着的一顶鼯鼠皮帽子都歪了。“格兰芬多，你这忘恩负义的恶棍，我亲眼看见他把你从燃烧着的柳条人里救出来！要知道……要知道他本人是很回避烈火的！这还并不是因为他在二十年前的厉焰之刑中出过事，这件事大概你也早就听说了吧？你可知道他为什么只和山林溪谷边的宁芙和深海宫的人鱼媾和，又把湖中仙女养在水里？那是因为马戏团老板的魔法本身来自林木和自然……他遇见你果然如他所料的是真正倒霉，你这一身涅槃鸟的气质和烈火般的性格让他把你视为不安因素……可即便如此，马戏团老板还是跳到柳条人的大火里中救你，他本来可以把你扔在地狱里不管的！就算他杀死了全欧洲的人那又怎么样？他对得起你就够了！更何况鼠疫的蔓延根本不是他一个人能控制得了的！莫佳娜都没能遏制瘟疫就是证明！可你却想杀他！你这不自量力的贼，居然真的以为梅林这般人物会与你这个平凡铁匠的相好有染？他根本不会也做不到和人类水乳交融，因为那会给他的木精灵般的身体带来可怕的烧灼感……如果不是为了你，他又怎么会被刺客的毒箭射中？历史会牢牢记住你这恩将仇报的小人，记住巫师是怎么残害半人半兽和妖精的！史官！史官！记下来！戈德里克·格兰芬多——这个骇人听闻、天良丧尽的黑巫师，用欺骗的手段骗走了妖精莱戈纳克亲手打造的宝剑，他甚至威胁着要杀死德鲁伊部落的图腾神——”
莱戈纳克这一番气壮山河的精彩叫骂并没有唬住戈德里克，他在听到这些话后都没有作出什么反应，甚至也没有负疚或惶惑的神情。莱戈纳克要不是太激动了，那么他就该发现铁匠的情绪有点不对头。可偏偏这时候，我们的宾斯教授慢腾腾地从独眼女巫背后那扇门探出脸来。他听到莱戈纳克的吆喝声，那张如老乌龟般撅着的下嘴唇立刻复了位，就像乌龟把脑袋一下子缩到龟壳里一样神速。
“极夜，天兆大凶，四星撞击，新星爆燃……”宾斯教授的羽毛笔在他记录历史的笔记上迅速移动着，他要如实记载这个夜晚发生在霍格沃茨的惊人战争。“戈德里克·格兰芬多，出身鄙贱，言行无状，鼠目贼眉，丑类最悍。此逆贼罪不容诛，实该万剐凌迟，以雪苍生之愤——诶？”
宾斯教授如一只慢腾腾的树懒惊讶地抬起头，只见戈德里克已经把一根魔杖瞄准了自己。还没等宾斯教授再说半句，他就跟一记被击中的游走球似的飞了出去，正好将一支刚刚冲上楼梯的怪胎敢死队撞得滚了下去，并在楼下的缓步台上摔成呜呼哀哉的一堆。
就在这一刻，戈德里克伸出五指直接扣在了妖精的脸上。还没等莱戈纳克弄清发生了什么事，他整个人就被推到了墙上，几乎是转瞬之间，他身上的锁子甲就被挤扁了。在周围火光的映衬下，他看见戈德里克那张可怕的脸半明半暗，两只蓝眼睛深不可测，活像蛇发女魔的眼神几乎把莱戈纳克瞪成了顽石。
忽然间，莱戈纳克的脑海被一道闪电击穿，一个可怕的念头攫住了妖精的思想，他居然不由自主地开了口：“——原来你早就知道不是他——”
话音未落，莱戈纳克整个人就被一股蛮力举了起来，戈德里克像耍弹弓一样把他在空旋转。接着就是哐啷一声响，妖精飞过霍格沃茨的天井，直接落到楼梯对面走廊上的一幅油画上，把画布都撞破了，油画里原本围在一起打牌的小精灵和巫师们立刻惊叫着四下逃散。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又一个不请自来的黑影儿蹿了过来，他一把抱住铁匠的身体和宝剑，力道比刚才的妖精还要高出十倍。戈德里克扭头一看对方的脸，心中真是叫苦不迭。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就是这个碍事的伊格诺图斯·佩弗利尔！
“我不是让你找个地方藏起来么？”戈德里克呵斥道，这时候他的胳膊都被伊格诺图斯握得麻了。可是对方脸上的表情让铁匠一时间有些诧异，伊格诺图斯的嘴巴张张合合，一副欲言又止的痛苦样子。
“你该不是想劝我别去给赫尔加报仇了吧？”戈德里克突然间领会到这层意思，与此同时一股恐怖的怒火瞬间点燃了他，甚至连头发都蹦出火星来。他暗暗发誓，只要伊格诺图斯敢劝说一个字来，他立刻要对方见鬼去！
不料，伊格诺图斯并没有劝阻他，仅仅说了一句：“我想起那个在废弃教堂袭击我的人是谁了！”
戈德里克稍微一愣：“你是怎么发现的？他是谁？”
“……那双眼睛……刚才在我们跌进湖里的时候，从我面前一晃而过。就是那个孩子……那双熟悉的眼睛里，看我的目光……和我哥哥卡德摩斯一模一样……绝对错不了！当初在那个废弃教堂里，我就是认出他来了，所以卡德摩斯给了我一记遗忘咒！现在我全想起来了，真的是他！”
“你哥哥差点把我给淹死，你知道么？”戈德里克恶狠狠地说，他紧紧握着宝剑，手上青筋暴起。这时候他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想把一腔怨愤脱口而出。“——他还杀了你的大哥安提俄克，这是马戏团老板亲口告诉我的！”
伊格诺图斯满怀诧异地看着对方，显然他对戈德里克居然如此相信马戏团老板的一面之词惊讶不已。戈德里克见伊格诺图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心中暗暗冒出一个主意来。他的腰上正挂着隐形斗篷的包袱，戈德里克把包袱解下来。等伊格诺图斯看清里面包着的是什么后，他的脸色已经和羊皮纸的颜色差不多了。
“你把这个披上，跟在我身后。”戈德里克把隐形斗篷递给伊格诺图斯，后者顺从地照办了。在这种时刻，违抗格兰芬多的旨意并不是明智之举，何况他手里还握着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呢。
戈德里克一步步踏上通往拉文克劳塔楼的旋转台阶，鲜血顺着宝剑淋淋漓漓地滴了一路。他能听见伊格诺图斯的呼吸声跟在脑后，隐形斗篷遮蔽了对方的身影。在他们的身后，是满地不断抽搐的伤者和跌碎的盔甲，数不清的残肢断腿在挥舞，就像躺了无数翻了个的蜘蛛。最后他终于来到一扇没有钥匙孔的门前，这是一块上了年头儿的光木板，上面有一个鹰状的青铜门环。
戈德里克没有动，伊格诺图斯的手伸出隐形斗篷，将门环敲了一下，鹰嘴立刻张开了，但没有发出鸟叫，而是用一个温柔的、音乐般的声音问道：“霍格沃茨是否存在一个关着某种怪兽的密室？”
回答它的只是令人头皮发麻的爆破声，戈德里克抬腿跨进被自己炸开的那扇窟窿，走进了一个精致的圆形公共休息室。这里比城堡的任何地方的装潢都更加精致和考究，显然是最早完成装修的地方。墙上开着一扇扇雅致的拱形窗户（只是窗外映衬着骇人的火光），挂着蓝色和青铜色的丝绸。穹顶天花板和深蓝色的波斯地毯交相辉映，群星闪烁之下，戈德里克仿佛置身于宇宙之中。
“你来了……”通往占星台的方向传来一个沉重的女声，戈德里克猛地转身将宝剑指向那里。在两面半透明的薄纱后，一个女人的身影依稀可见。她身着华贵的北极狐裘斗篷，上面绣着天穹中的星座图案。罗伊纳·拉文克劳这次没戴面纱，也没戴那顶作假的冠冕，甚至都没有把头发盘起来。此时的她顶着一头如瀑的雪浪，如星辰般屹立在占星台中间的位置上。在她的身后，是拉文克劳塔楼下幽暗的绝壁深渊。
戈德里克用剑挑开帘子，信步走了进去。他盯着那位著名女占星师的眼睛看，如同猛狮在窥视恶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抛了出去，就是刚才被裹在隐形斗篷里的神秘物体在地上弹了几下，最终停在拉文克劳的脚边。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是自己的女儿——湖中仙女的头颅。乱七八糟的头发海藻般铺散，一只肥肥的老鼠从那张拧歪的嘴里钻了出来，接着吱吱叫着逃进了黑暗。
罗伊纳·拉文克劳没有尖叫，也没有崩溃大哭。她如□□斯峰顶的沉雪般岿然不动，面无表情，眼睛和灰玛瑙一样冷冰冰的。尽管如此，戈德里克仍旧能看出拉文克劳像是被一种难以忍受的痛苦暗暗折磨着，嘴角也拧出极度痛心的、严酷而紧张的线条。
“你还有遗言么？”戈德里克声音低沉，他的剑锋已经指向了拉文克劳的脸。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四回 君心如铁（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