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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神像(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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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燕山神族,那可是整个灵州自古以来传说中的信仰啊!太古涿鹿女武神帝登基,造就了三界开天辟地的盛世,而震霆神,则是庇护了所有武将的最强战神。他的诞生,才是这世间真正的救赎——你们要记住,在这个山寨里,绝对不能说震霆之神的不是,他是我们的庇护,是我们的信仰,是我们......”
“哎哎哎,这位小兄弟,我打断你一下...”
白简的耳朵被面前这拿书来回大声朗诵的小伙弄得都快聋了,他手脚受缚,懒懒散散地喊了一声,整个人斜斜地躺着,像一包大麻袋一样倒在柴房的柴堆上。
柴房里横七八竖躺了许多商队衣着的人,均是垂着头,悄无声息地接受着这小伙的念书洗脑。而李四则是整个呈蹲着的姿势被五花大绑,像球一样堆在柴堆旁的角落里。
“这种小孩子都知道的童话故事,你怎么挨着挨着反反复复给这整个柴房的人都念一遍?还有,八百字里七百字都在念叨那个什么震霆神,莫不是他是你们老大他爷爷?”
小伙子听了白简的话,眉头一挑,立即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他把书狠狠砸到白简脸上,叉腰大喊道
“什么爷爷不爷爷的,你把我们老大当成什么了?我们老大威风凛凛英雄伟岸,震霆神作为燕山第一战神,我们老大就不该信奉他了?!要我说,震霆神不该是老大他爷爷,就该被供起来,当老大他祖宗!”
“噗。”
白简没憋住,自书后发出一声闷笑。那小伙子听到这声笑,一下子整个人都炸开了,指着白简涨红脸,骂道
“你,你笑什么笑!我说的不对吗!”
“对对,你说的可对了。”
白简笑完,敛着他懒懒散散的调调应了一声。这态度让面前还涉世未深的小伙更加气愤,白简不紧不慢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脸上的书抖了下去,躺的只有那么歪歪扭扭
“我看你们老大恐怕只有那点德行,还得供另外一个人当祖宗。不如这样,你们老大还是不要当这寨主了,让那震霆神来当,你看合不合适?”
“你....你!”
小伙估计还没当这差使几天,之前被绑来的人都忍气吞声,哪见过被绑了还这么嚣张的人。他指着白简你了半天,硬是没你出来个什么名堂,最后用力地甩了一下袖子,往柴房门口大步走去
“你...你给我等着!我这就把我们老大喊来!”
话音还没落,就听见白简从柴房里吹了声口哨。小伙闻言更气,跺跺脚快步走了
“...你又在作什么!”
李四还没清醒多久,刚好听到白简气走那小伙的一幕。他被人当头一棒打晕,后又被以一种奇怪的姿势五花大绑,正后脖发麻,疼的就差嗷嗷叫。比起脑袋的疼痛,白简又惹事似乎令他更痛苦,他咬着牙哼哼,只差跳起来扑过去打白简一顿
“我的姑爷爷,你打不了架就算了,你干什么还要去挑衅他们?他们的目标本来就是这商队,要不是你破嘴巴,我们至于一起被抓来这里?现在好了,被抓过来不说,两下就惹了头头,我看等下有你好果子吃!”
“怕甚。”白简被李四骂了一顿,悠哉游哉道“路见不平,身为侠客,哪有不拔刀相助的道理?李四啊李四,你之前不是常跟我讲你想做大侠么,我这不赶着给你实现嘛。”
“大侠个屁!”李四忒了一口“别的大侠都是一个打十,你个破瘸子没死就不错了!”
“害,你先别着急。”白简眯了眯眼,似乎是因为瘸子两字起了反应,但也没有变现的十分介意。他顺着柴房阴暗的光线,视线望向那些或绑或吊,被劫来商队的人
“你难道不好奇,这里的头头,为什么要劫持这批人么?”
“还有什么好说的?山匪劫人,这不是正常的事么?难道山匪还能变个性出来,劫商队还要个理由?要我说,这些人被劫镖都是无辜的人,大家齐心协力,想个办法,一起从这里出去,才是现在最主要的。...”
李四一边说着,一边顺着白简的视线往那边看去。他喂了一声。见那群人无人应答,便再叫了一声。
黑漆漆的柴房,仍是无人应答。李四心里咯噔了一下,却见其中一人缓缓抬起了头
只见那人的面部被柴房阴暗的影子覆盖,因为都带着商队独有的帽子,光线晦涩下,竟是看不清他的上半张脸。这时因着李四的呼唤,他听见说话,从黑暗之中,缓缓地露出一张没有眼睛的脸。
“....我靠。”
“要我说,这个山寨,可有些意思了。”白简躺在柴堆上,终于把歪歪扭扭的身体慢慢调正。相比起李四的害怕,这些没有眼睛的人似乎对他并没有造成任何影响,加上此时此刻他慢悠悠的姿态,不像是被抓来关在阴暗的柴房里,倒更像卧在竹林之中,听山间泉曲儿一样。
“你带我过的这几个镇子,都是信女神帝,或者十二守护神一起信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独独信一个震霆神的...据我所知,震霆神的信徒,可都是光明磊落,绝不许有山匪这样的存在。既然出了这么个山匪,那可就不是单纯的山匪这么简单了...”
白简说着,一边在房间里去找他的伞。只见那把普普通通的白伞被当作废品一样随意地扔在地上,夹在几个商人之间,孤零零地躺在角落里。
“所...所以手不能打腿又是废的,就算这个寨子再不简单,你又能怎样?”
李四见了这一幕,魂都快被吓飞了。他颤瑟了一整,强迫自己的脑子冷静下来,还带着几分惊恐地问道
“这简单。”
白简眯了眯眼,漂亮的瞳孔深处如镜湖泛起涟漪,浮出了点点金色的光晕。
“你把眼睛闭上,倒数六十个数”
“这.......”
“哎呀,你怕个什么?不就是没长眼睛么,看把你吓得。鬼你都不怕,还怕这些话都不讲的木头人?”
李四面露犹豫,他看了眼白简,又看了眼那些商队的人。正如白简所言,这些人确实自刚才那伙计讲话开始就未曾发出过任何声音,于是李四便定了定心神,把眼睛闭了起来。
他刚闭上眼睛,便听到什么东西在细细簌簌地响动。
“......你在做什么?”
“你管这么多作什。”
白简像在用力做什么东西,本就懒散的声音加了两分乏力的含糊。李四听的心里更慌,踌躇间听见那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他心里也越来越虚,就在他忍不住想要睁开眼睛的时候,突然身上一松,牢牢绑住他的绳子居然松了开来
“好了,睁眼吧。”
李四闻言,连忙睁开了眼睛,正正看见白简那把白伞躺在自个儿跟前,而身上的厚厚的绳子已经被割开。
“你怎么做到的?!”
李四望了一眼被绳子捆住躺在柴堆上的人,一脸不可置信。这人双腿残疾,手又被绑着,是怎么做到把白伞从那么远的地方拿过来的?
难道是靠身体像虫子一样蠕过去,再蠕回来?
李四打了个激灵,压下自己这个荒谬的想法。先不论他到底能不能从柴堆上蠕下来,单是这么短时间,根本是不可能的
“我怎么做到的?”白简笑了笑,眼底又带上他平时那点小戏弄“我要是说我是神仙,用神力把伞给整了过来,你信不信?”
“我信你个鬼。”李四把身上的绳子揭下来,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关节
“哪个神仙连自己瘸腿都治不好的?我看你肯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方法,比如用嘴叼着柴勾过来之类的....现在我们怎么办?”
李四一边反驳白简,一边去伸手解白简身上的绳子。他手上没有利器,竟是半天都没有解开那个死结。白简有些看不下去,开口道
“你这么解,人都要回来了,去拿我的伞”
李四闻言,把躺在一旁那把平平无奇的白伞拿了过来。
这白伞之前被白简当宝贝一样护着,跟发妻一样,就差天天揣在怀里,李四只能隐约从远处能看到伞面绘着的落雪红梅。这时他有机会拿到跟前看,才发现这把伞的脊骨支架竟然全是用一种像银一般的金属做成的,金属的表面刻着雷电一般锋利的线条,从伞顶顺着所有支架一直弯绕蔓延于伞柄握手处,而那里却轻轻坠着一个白色的幼稚小猫玉佩。而再往上去,伞面支架的顶端处锋利如银针,在光下幽幽泛着冷光。
李四望着那个小猫玉佩,又打了一个寒颤
想不到白简性格这么臭屁又大爷,居然还喜欢这种小孩才喜欢的东西
“你看够了没?”
白简的声音幽幽传来,一下拉回了李四的思绪,他连忙拿着白伞,用伞尖的锋利处割断了白简的绳子
“小爷知道我好看,但你也不至于直接对着我的伞发呆吧。等从这里出去了,不仅我的伞,本人也给你看个够怎么样?”
李四闻言,涨红了脸。刚才那点因为商队的人而产生的恐惧也消失的无影无踪,泄愤似的把白简身上解开的绳子拉的一紧,直把人拉的嗷嗷叫了一声
“嘶——我说小四,害羞也不至于这样罢,待会把我这细皮嫩肉的弄出来个毛病,还不得你负责?”白简捏了捏被弄疼的手腕,没等李四开口,便道
“算算这个时间,那位刚才出去的小朋友应该也差不多要带人回来了。把我的伞拿上,我们从柴房那个洞出去。”
李四这才注意到柴房除了正门,在灶台后竟然还有一道被木板挡住的通烟口。他忘了一眼柴房里那些对他们这边的情况不闻不问的木头人,担心道
“那这些人怎么办?他们不会把我俩从供出去吧”
“不会。”白简伸手攀住李四背对他蹲下来的肩膀,将白伞拿在了手里“他们不会说话。”
“不会说话?”李四疑惑,背起白简去挪开了挡在洞口的木板
“这些小朋友...哦,这些人。他们应该已经不算人了,而是鬼怪的一种。你听说过那些死去却不愿回归奈何桥的人吧,他们的灵魂半留在身体中,七魂缺失,便会变成这样,少了眼睛,或是少了嘴巴,或是少了耳朵,成为魂尸。”
李四闻言,大惊失色
“奈何桥?魂尸?这些不都是神话故事里的么?!”
灵州自古流传下来的神话,至今已经在人间形成了规模庞大的宗教。这些宗教每年都会派自己的神使来民间传教,而不管怎么分宗教派系,他们的源头都来自当今国教记载的神话传说《燕山经》。
《燕山经》里,燕山神族最高便女帝,女帝之下分十二神,十二神后才是掌管别的大大小小的神官。而这奈何桥,指的并不是一座桥,而是冥神手下一个接纳死去魂魄的殿府。在神话传说里,人死后便会去往奈何桥,然后从奈何桥处进入冥殿。如果不愿意去往,则会在世间徘徊,变成魂尸。
但是神话里也没讲,魂尸究竟是魂魄还是没死的尸体啊!
李四听了白简的话,再联想到之前柴房里的所见,顿时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此时他们已经出了洞口,柴房的背后是一片树林,杂草丛生,枝叶繁茂。远处隐约可见的围墙将唯一能透进来的光线挡住,显得阴森森的。
李四正心里发虚,在这树林之中,耳朵后却传来了轻轻的一声
“嘘...”
李四吓得身体一个踉跄,连带背上的人也往前倾去,他刚稳住身体,以为白简又作妖,正要破口大骂,却被一下捂住了嘴巴。
一队人从他们面前的树林经过,方向正是往柴房而去。
李四瞧见,瞬间僵住。等那队人走远,白简的手掌放开,他又听见白简压低声音在耳边说
“快走,我们要被发现了。”
“往哪儿走?”
“那里。”
白简伸手指了指,李四顺着方向看去,正是寨子里最高的那栋房子
“你疯了?!”李四喊道,随即他意识到自己这声有些大,引得外面的守卫往这边望来,便一边背着白简挪动位置,一边很小声地骂
“那里不是寨主的房子就是什么重地,这你都看不出来?!”
“就是走那里。”白简眯着眼睛,挑着发丝玩弄的样子看起来好像身处危境的人根本不是他一样,看的李四更焦虑了。
“你不好奇房子里的人为什么变成那样么?我的直觉给我说,那个房子里就有答案。”
“我的好爷爷,都这种时候了,谁还会想弄清那些人为什么变成这样啊。”李四苦着脸,对背上这尊大佛简直无语了。眼看命都快归西了,他害怕不说,谁还管那些人是不是魂尸啊。他还等着拿钱走人,要是这祖宗死了,这几个月的做牛做马好吃好喝的供着,不都白费了?
“啊呀,你不好奇,我好奇嘛。”白简拿白伞拍了拍李四的肩膀,笑道“现在咋们走投无路,这寨里守卫这么严,出去也是个死,等着发现也是个死,咋们不如去那房子里看看,你说是不是?再说,你男子汉大丈夫的,难不成还怕鬼啊?”
李四闻言,看了看树林外。一段路三守卫,也不知道这寨子是为了什么而戒备那么严格。他看了这情形,害怕与犹豫之下,竟被白简这话给说动了。他狐疑地看了一眼白简,问道
“你不驴我?那房子里真有东西?”
“真的有。”白简点了点头,怕李四不放心,还信誓旦旦捏了捏手指
“你爷爷神通广大,算出来的。”
神通广大个鬼。
李四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背着白简顺着树林,慢慢往那房子靠去。
也不知道哪个神通广大的爷爷害他俩一起被抓到这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