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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龙葵 一千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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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年前,姜国王宫。
雕梁画栋间还萦绕着淡淡的桂香,庭院里的梧桐叶被秋风卷起,落在少年太子龙阳的肩头。他正握着一柄未开刃的剑坯,眉头微蹙,望着远处天际隐约的妖云。
身侧的龙葵捧着刚温好的蜜水,轻轻递到他手边:“王兄,歇会儿吧,御书房的奏折都堆成山了,你还要亲自监造那柄剑吗?”
龙阳转过身,揉了揉妹妹的发顶,眼底是化不开的忧虑:“龙葵,妖族的兵锋越来越近了,姜国的将士们抵挡不住,这魔剑或许是唯一的希望。”他的指尖划过剑坯冰冷的纹路,声音低沉却坚定,“我要守住姜国,守住你。”
龙葵垂下眼,把脸埋进他的臂弯,小声道:“王兄,我也想跟着你上战场,保家卫国,共同守护姜国。”
龙阳笑着拍了拍她的背:“你还小,不用担心,姜国还有我。”
龙葵想起父王母后,两人都在抗击妖族入侵的时候,战死了。她的眼泪大颗大颗流下来:“父王母后都已经在了,我就剩下你一个亲人了!”
龙阳的指尖顿了顿,随即用温热的掌心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珠,喉间滚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依旧强撑着笑意:“不许哭,父王母后在天上看着呢,他们一定希望我们都好好的。”
他将龙葵更紧地揽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答应过父王母后,要守住你,就绝不会食言。等魔剑铸成,我会带着它击退妖族,让姜国的百姓都能安稳度日,让你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庭院里的桂香似乎更浓了些,混着秋风里的凉意,却被兄妹俩相互依偎的温度驱散了几分。龙葵的眼泪渐渐止住,只将脸埋得更深,听着王兄有力的心跳,心中那片因恐惧而起的荒芜,似乎被这温暖一点点填满。
“嗯,我相信你。王兄,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那时的风还很温柔,仿佛能将所有的不安都吹散——可他们都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悄然转动,等待他们的是一场无法逆转的别离。
*
“王兄,我现在除了你,再也没有别的亲人了!”龙葵双手抱着自己的身体,瑟缩了一下。“这里好冷啊!”
景天看着她,又看看周边的树林:“天快黑了,确实会冷。”
“王兄,你有没有衣裳,给我一件吧?”龙葵悄声问道。
景天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解下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粗布外袍,递到龙葵面前,指尖还带着一丝奔波的薄凉:“诺,穿上吧,虽然旧了点,但挡挡风还是行的。”
龙葵接过外袍,立刻将它紧紧裹在身上,布料上还残留着景天的体温,让她忍不住往领口缩了缩,眼眶微微泛红:“王兄,这衣服……”
景天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蜀山的旧衣服,你先穿着,我回去看看他们还有没有新的衣裳,适合女孩子穿的,我给你找一件来。在这儿等我!”
景天赶紧跑回客房,一推开门就在里面胡乱翻找,可翻来翻去都是几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哪有适合女孩子穿的。他拍了拍脑门,忽然想起蜀山后殿有个存放旧衣物的库房,说不定能找到几件女弟子穿过的旧裙衫。顾不上擦汗,他又转身冲出门,朝着库房的方向跑去。
库房里,光线透过高窗的缝隙漏进来,浮尘在光柱里慢悠悠打转。架子上堆着半旧的剑穗、落灰的布包,还有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袍。
景天捂着鼻子挥开扑面的灰尘,眼睛在一排排挂着的衣物里扫来扫去,指尖拂过一件又一件粗布褂子,直到触到一片柔软的浅蓝色布料——那是件女弟子的旧裙衫,领口绣着小小的蜀山云纹,裙摆边缘有些磨损,却洗得干干净净。
他眼睛一亮,连忙把裙子从挂钩上取下来,拍掉上面的浮尘,心里想着龙葵穿上它的样子,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转身就往库房外跑,连被门槛绊了一下都没在意。
来到松树林,远远就看见龙葵正坐在那块光滑的青石板上,蜀山的旧布褂子套在她身上显得有些宽大,袖口和下摆都晃荡着,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眼眸像浸在溪水里的星子,瞬间亮了起来。景天几步跑到她面前,把叠得整整齐齐的蓝裙递过去,喘着气道:“你看,找到一件合适的!虽然旧了点,但洗得干净,还有蜀山的云纹呢。”
龙葵接过裙子,指尖轻轻摩挲着领口的刺绣,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声音细若蚊虫:“谢谢王兄……”风穿过松枝,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透过叶隙洒在她身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她小心翼翼地将裙子抱在怀里,眼神里满是珍视,连带着周围的松林都似乎变得温柔起来。
景天给她送完衣裳之后就转身说:“天黑了,我要走了。”
龙葵闻言,抱着景天的手,清澈的眼眸里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王兄……不再多待一会儿吗?”风里的松香似乎都淡了些,她垂着睫,长长的眼睫像蝶翼般轻颤。
景天挠了挠头,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软了软,却还是硬着心肠说:“蜀山那边还有事等着我呢,晚了掌门该念叨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明天我再来看你,给你带蜀山的蜜饯好不好?”
龙葵这才抬起头,眼里重新有了光,点了点头:“嗯,王兄说话要算数。”
景天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快步离开,身后的松林里,龙葵抱着蓝裙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林深处,才轻轻抚摸着裙子上的云纹,嘴角扬起浅浅的笑。
*
景天回了客房,小师弟送饭来了,他草草吃完后,便躺下到头就睡。
正睡着的时候,他听到了一阵敲门声,心想,这么晚了,会是谁来找我呢?“谁啊?”他朝门口喊了一句。
“景天小友,是贫道。”清微道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景天连忙掀开被子,趿拉着鞋跑到门口,拉开门栓。清微道长负手站在廊下,月光洒在他的道袍上,衬得须发皆白的面容愈发清癯。“道长深夜来访,可是有要紧事?”景天挠了挠还没完全清醒的头,侧身让道长进屋。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清微道长微笑着说道。
“哦哦!请进请进!”景天立即邀请他进来坐。
清微道长缓步走进客房,目光扫过桌上吃剩的饭菜,才转向景天:“蜀山近日发现西南方向有大量妖气异动。”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刻着青龙纹的玉佩,递到景天面前,“这是青龙佩,可助你感应四象灵脉的位置。过几日你便动身,去渝州城外的树林深处探查。”
景天接过玉佩,入手微凉,上面的纹路似乎隐隐流转着微光。“四象之灵?那是什么?”他疑惑地问。
清微道长叹了口气:“四象灵乃天地间的四方神兽之力,分别是南方朱雀之力,北方玄武之力,东方青龙之力,西方白虎之力,此四象镇守天地四方,稳定九州四角,乃当年女娲补天时的四柱。若被妖邪利用,恐会引发世间动荡。你此去需小心,若遇危险,可捏碎此弹丸,蜀山会派人接应。”
景天握紧玉佩,点了点头:“道长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清微道长又拿出另一幅图:“这是一百天后的人间,你看看,如果任务失败了,人间将会是地狱的模样。”
景天连忙接过那幅卷起来的图轴,手指有些发颤地展开。只见画中景象惨烈得让他倒吸一口冷气:曾经热闹的渝州城变成一片火海,倒塌的屋宇间妖物横行,青面獠牙的怪物追逐着哭喊的百姓,天空被浓稠的黑云遮蔽,连日光都透不进来。街角那棵他常去乘凉的老槐树已经被拦腰折断,树下躺着几个再也不动的身影——那分明是永安当附近的街坊。
“这……这怎么会……”景天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握着图轴的手越攥越紧,指节泛白。
清微道长看着两人的反应,眼神凝重:“四象灵脉若被妖邪染指,天地失衡,人间便会沦为妖物的猎场。景天,你肩上担的不仅是蜀山的托付,更是天下苍生的安危。”
景天深吸一口气,将图轴紧紧卷好,抬头看向清微道长,眼中的迷茫早已被坚定取代:“道长,我懂了。不管多难,我都不会让这图里的景象变成真的。”
清微道长微微颔首,转身走向门口:“时辰不早了,你早些歇息,明日一早便出发吧。”说完,便踏着月光消失在廊尽头。
景天关上门,看着手中的青龙玉佩,他躺回床上,却再也睡不着,脑海里反复想着道长的话和接下来的行程,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才迷迷糊糊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