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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朱雀 忘川楼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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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楼中,木质的梁柱上刻着褪色的往生符咒,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冥河水汽混合的古怪气息。柜台后坐着一位身着月白长裙的女子,乌发如瀑,手中拨弄着一串暗紫色的念珠,见三人进来,抬眼露出一双古井无波的眸子。
景天将画轴扔在柜台上,语气不客气:“老板,你要的人我给你带来了!”他指着狄多。
狄多看着这个面容姣好的姑娘,有些眼熟:“老板,你看着很眼熟,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
老板朱唇轻启,拿起画轴展开,上面血色曼珠沙华的纹路在昏暗光线下隐隐流动。她指尖轻触花瓣:“狄多,三百年前,你欠我的酒钱现在该还了吧?”
狄多脸色诧异:“老板,你莫不是在说梦话?在下今年二十五岁,三百年前我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何曾欠你酒钱?”
老板轻笑一声:“欠人钱的,人死债消;这欠鬼钱的,死了可消不了。”老板带着他去窗台处,推开窗户,窗外的忘川河波光粼粼,显得十分宁静!
窗外的忘川河波光粼粼,显得十分宁静!河面上漂浮着几盏褪色的莲花灯,灯芯是幽绿的鬼火,在水波里悠悠打转。
远处的奈何桥若隐若现,桥边似乎有模糊的人影在徘徊,却听不到半分人声,只有河水轻轻拍打着岸石的声音,像谁在低低地叹息。
狄多凑近窗台,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他忽然想起刚才老板说的“欠鬼钱”,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老板走到他身边,指尖指向河面上一处漩涡:“让你看看前世的记忆……”
狄多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漩涡里翻涌的暗黑色水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拉扯着他的记忆,让他心口一阵发闷。
他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漩涡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粗布短衫的少年,手里抱着个酒坛,正对着岸边的女子咧嘴笑,那女子的脸,分明就是眼前的老板。
老板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布满铜绿的酒壶,壶嘴处刻着一个模糊的“古”字。“三百年前,你在我忘川楼喝了整整三坛‘忘忧酿’,说等下次渡灵归来便还酒钱,结果一去不返。”
狄多盯着酒壶,只觉额角一阵抽痛,脑海中闪过模糊的画面——一个穿着同样墨色长袍的男子,正抱着酒坛在楼中豪饮,对面坐着的女子正是眼前的老板。
“你……”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老板将酒壶放回原处:“如今你既来了,便赶紧把前世的债还了吧!我这儿是小本买卖,不能赊账太久!”
狄多尴尬地问道:“多少钱?”
“三坛子乐忘忧,一共十两银子。拖欠三百年的利息,是三千两银子,总计三千零一十两银子。”老板将手里的骨头珠子算盘打得噼啪响。
“三千两银子?你当我不吃不喝的吗?”狄多暴躁地说道。
景天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忍不住插了嘴:“喂喂喂,老板,我们现在急着找望舒和我妹妹龙葵,你要是能帮我们找到她,这三千两银子……算我们帮狄多还了行不行?”
他拍了拍狄多的肩膀,狄多瞪了他一眼,却没反驳——毕竟三千两对他来说确实是天文数字。
老板指尖的念珠停顿了一瞬,抬眼看向景天,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闪过一丝微澜:“好啊!反正不管谁替他还,有人还了就行!”
徐长卿上前一步,拱手道:“不知老板可有望舒的下落?或是她可能藏匿的地方?”
老板转身继续问忘川河:“望舒的消息已经让幽魂去找了,三个时辰之后,也许就有线索。两位不妨在忘川楼小憩一会儿。”
徐长卿问到:“老板,不知这望舒是何来历?为何一直揪着龙葵不放?”
老板指尖的骨头念珠忽然停住,目光扫过徐长卿,又落回忘川河面上翻涌的黑雾,声音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望舒本是上古月神驾车的使者,因触犯天条被打入忘川,成饿了渡灵人,困了三千年。她身上的月魂之力日渐耗散,若想重获自由,需得渡满一万个怨灵,算算时间和数量,龙葵该是最后一个了!”
徐长卿眉头微蹙,追问:“她的执念如此之深,这可如何是好?”
“她触犯了什么天条?”景天打探道。
老板嗤笑一声,指尖念珠再次转动,发出细碎的噼啪声:“爱上羲和。”
景天听到这里猛地拍桌,急得跳脚:“爱上羲和有什么错吗?嫦娥不也跟后羿相恋吗?”
老板斜睨他一眼,语气凉薄:“天界的规矩,向来如此。神仙不相恋,仙凡不相恋,仙妖不相恋,仙魔不相恋。嫦娥跟后羿从来没有相守一生。自从嫦娥选择飞升的一刻,就已经舍弃与后羿的情感。”
他说着转身走向柜台,背影隐在昏黄的灯火里,只留下一串骨头珠子转动的轻响,在寂静的忘川楼中格外清晰。
景天回头看看徐长卿:“真的如此吗?”
徐长卿点头。
景天刚想说什么,就感觉呼吸一滞,瞬间昏死过去!
“景天兄弟!景兄弟!景天!”徐长卿捞着晕倒的景天,意识到是景天的气耗尽了!他立即封住对方的脉络,将人横抱起来:“老板,可有客房,借我一用。”
老板斜眼看了一眼楼上:“去吧,三两银子,先付钱!”
徐长卿只好从怀里摸出三两银子放在桌面上,随后抱着景天上楼,踹开门后,把人放到床上,他盘腿坐在旁边,双手结印,准备渡气,指尖凝起淡金色的蜀山真气,缓缓探入景天腕间的脉门。
屋内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混着楼下偶尔传来的骨头珠子转动声,更显静谧。
徐长卿屏气凝神,将自身修为一丝丝渡过去,额角渐渐渗出细汗——景天这次耗气太甚,寻常渡气怕是不够。
他咬了咬牙,加大了真气输出,只见景天原本紧蹙的眉头慢慢舒展,苍白的唇色也终于有了些微血色。
不知过了多久,徐长卿收了印诀,气息微喘。他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目光落在景天沉睡的脸上,轻轻叹了口气。
窗外的夜色正浓,忘川的风带着些许凉意从窗缝钻进来,吹动了床幔。
徐长卿起身关好窗户,又给景天掖了掖被角,这才坐到旁边的椅子上,闭目调息恢复自身真气。
楼下的骨头珠子声忽然停了,随即传来老板低沉的声音:“今夜鬼差要排查,二位在黄泉惹了这么大的事情,可要小心了!二百两银子,我保两位平安?如何?”
徐长卿睁开眼,看向楼下方向,他知道这忘川楼的老板绝非普通人,只是此刻景天未醒,他不愿多生事端:“成交。只是在下匆匆出行,手头没有这么多的银子!”
“不碍事,你签一份借据,回人间之后,再遣人送钱来就好。”老板压抑不住声音的笑意。
“好。”徐长卿签了借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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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景天的眼皮动了动,终于缓缓睁开。“白豆腐……我这是怎么了?”他声音沙哑,还有些虚弱。
徐长卿立刻起身走到床边,拿了一杯水:“你醒了?感觉如何?”景天撑着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好多了……就是有点累。”
“你耗气过度,需好好休息。”徐长卿递过一杯水,“先喝口水。”
景天接过水杯,喝了几口,才想起什么似的问:“我们现在在哪?忘川楼?”
徐长卿点头:“是,老板借了客房给我们。”
景天看向窗外,夜色深沉,远处似乎有隐约的鬼火闪烁。他打了个寒颤:“这地方真怪……对了,刚才老板说的那些话,关于嫦娥和后羿的……”
徐长卿沉默了片刻,道:“天界规矩森严,仙凡殊途,历来如此。”
景天撇撇嘴:“什么破规矩……要是我,才不管这些呢。”
徐长卿没接话,只是看着景天,眼神复杂。他知道景天的性子,向来洒脱不羁,可有些事,不是想不管就能不管的。
窗外的风又吹了进来,带着忘川特有的冷意,两人都沉默下来,只听得到烛火跳动的声音,还有楼下偶尔响起的骨头珠子转动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
半夜时分,鬼差上门抓人。“开门!开门!快开门!”
沉重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两道裹着黑斗篷的身影无声地滑进来,手中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景天和徐长卿都被惊醒了,两人立即趴在门后,仔细听外面的动静。
老板打开门后:“两位鬼差,有何贵干啊?”
“你们这里有没有住宿的?见没见过这两个人?”鬼差拿出徐长卿和景天的画像。
老板打开扇子扇了两下:“哟,这两位白天的时候在我这儿喝过茶,不过很快就走了。”
“真的?王哪儿走的?”鬼差问到。
老板从袖子里拿出十两银子塞到鬼差手里:“鬼差大哥,我不能走出忘川楼,他们往哪走的,我自然是不知道的。我这忘川楼是小本生意,还望两位大哥高抬贵手,别耽误了我做生意。”
“好说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走人!”鬼差拿了钱就离开,去检查下一个地方。
*
“安全了?”景天抬头看着徐长卿,“为什么老板会帮我们打掩护?”
徐长卿低头拿出借据:“我给了她钱。”
“二百两……”景天还没有喊出来,就被徐长卿捂住了嘴,“嘘,不要大声说话,二百两买你我两人的命,很划算了。”
景天拿着借据,欲哭无泪:“这……这……这可是二百两,不是二两二十两啊!我在永安当一个月才三两银子工钱,二百两我得打多久的工?”
“景兄弟,莫要担心,这个钱我出。”
“你出?你一个在蜀山修道的道士,哪来这么多钱?”景天说着,无奈到一屁股坐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