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妮子》恩瓷

1、我爱妮子

　　前言：就当小说看吧。失眠。
　　那天忽然下了很大的雨，妮子被困在学校的图书馆里。五点钟的光景，因为是冬天，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了。地下一层的图书馆里空气异常的潮闷——但她心里是这样欢喜着，被这样的雨困着是件多么的难得的事情，是个这样好的借口。
　　五点过后，一班学生成群结对的从图书馆后门走进来，又从前门出去了。——生物课放了，城也在其中。妮子向他招手。他微笑的走过来说：你这么用功阿，放学了还躲在这里看书。
　　妮子说：外面下着雨呢。
　　城坐在她的身旁，放下书包说：我也用一会儿功。
　　妮子慌忙让出一大块地方，让他坐下。半晌，只听得见头顶上日光灯嗡嗡作响的声音，好像有一只小虫子被粘在了灯管上，她的心或许就是这样一只毫无抵抗力的小虫子，一坐在城的旁边，竟然连嗡嗡的胆量也没有了。
　　城忽然抬头道：“听他们说，你高中的时候，喜欢过秦？”
　　“只是在学校里看见过他而已，看见他在体育室里帮着搬器材。”妮子有些不知所措的答道。
　　“哦，那现在呢？”城低下头去看书。
　　“ 心里只有你一个。”妮子的声音轻而坚决，但马上又后悔了——这样的话不是反而让人觉得轻浮吗？
　　城抬起头笑了笑说：“你什么时候回家？”
　　妮子知道在他面前自己总是口拙，说错话，出洋相——还是不要让他送回家的好，说道：“我很晚才回家呢，房东来接我的。你先回去好了。”
　　城点点头，麻利的收拾书包。妮子把脸埋在书里，听见他书本里纸张摩擦的声音和书包被拉上拉链的声音，心里暗暗的惆怅起来——他真的走了吗？动作还这么快。
　　城说：回到家我给你打电话。不要太晚回去了。
　　她装作看书看得很入神，点点头，不敢抬眼看他，算是作答了。直到图书馆门“砰”的一下合上了，妮子才松了一口气——他以后到底是适合做医生的，手脚这样麻利。
　　雨还是下了很大，图书管理员从失物招领篮里找出一把破掉的黑雨伞，借给妮子，说：破是破了一点，将就一下，否则会得肺炎的。
　　妮子冲她呵呵呵的傻笑，感激万般，心里又觉得英国老太太说话总爱夸张，淋一点点雨又怎么会生肺炎呢？ ——这样的雨，她感激还来不及呢。
　　雨比想象的要大。她满脸的幸福——后来想起来，这算是城和她之间最亲近的对话了吧。
　　我说的妮子，就是七年前坐在图书馆里的妮子。那个时候，放学前，总是借故要来图书馆一次。因为图书馆后面，就是城他们的生物实验室。她不停的路过，心里想，总会有一次是巧遇吧。
　　那个时候的妮子，有着浑圆的大腿，和婴儿肥的小圆脸。因为骨架子小，并不觉得有多胖，但是绝对算不上是花季雨季里的美少女。她自己也晓得——所以，很多年以后，想起来，她还是很感激城，并没有嫌敝过她的不美丽。
　　他们晚上约去看电影。妮子刚来英国，没有带漂亮的衣服，就和室友借了一条牛仔长裙。裙子有些紧，妮子连着两顿没有吃饭，到了晚上，终于勉强套进去了。天很冷，她站在电影院门口等他。她从来都不愿意给城添麻烦的，就连电影院散场后，她也不敢去上厕所的，因为怕他等。她坚持不要城送她回家，“只要上公车就好了。”她说。城在公车站同她告别。
　　我的妮子，七年前就是这样的唯唯诺诺的一个女孩。她会在笔记本里随手画一个椭圆的脑袋，然后给它戴上一副眼镜，添上眉毛，嘴巴——那个就是城的模样，微妙微俏，是因为闭上眼睛就是他的模样的缘故吧。
　　秋天的时候，她给城送了条围巾，烟灰色的。到了冬天，她又送了条围巾，是绒线的，也是烟灰色的。妮子给他的时候，城说：又是围巾阿，你不是给我过一条了吗？戴不过来了。妮子笨拙的站在那里，解释道：“那是秋天戴的，这个是冬天的，更暖和一些的。”城笑道：“这么多讲究，原先我都没有戴围巾的习惯的。”“哦，我不知道呢。”妮子尴尬的笑起来——其实眼泪就在眼睛里打转——他是不喜欢围巾的呀，你这个傻瓜，怎么送了两条。
　　妮子还喜欢收集他们一起看得电影票。把它们藏在花盆里，她真希望有一天，这些电影票能够像叶子一样，越长越多呢。我的傻妮子，总是有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妮子是在学校的洗手间遇到贝贝的——只是听人们谈话，才知道她就是贝贝。贝贝没有她想象的好看，但有着一双修长的腿，还有一头秀丽的长发。“那是去年城暗恋的女生。”人家告诉过妮子。妮子看着她，竟然出了神——她转过头来同妮子打招呼，问道：“你有梳子吗? 外面风好大，把头发吹乱了。”妮子茫然的摇摇头说，没带呢——心里真懊恼，怎么没有想起来带梳子呢？
　　她真漂亮，妮子心里不停地说，因为是城暗恋过的。——第一面，不觉得很漂亮，可是男孩子往往对这样女孩的爱恋要比对极为美丽的女子的爱恋要多很多，贝贝这样的美是独特的，有味道的。妮子心想，城一定还是喜欢着她的，就像自己喜欢他一样，不会变的。妮子以后每天书包里都放了一把梳子，很希望有一天能帮到贝贝——帮到她，城一定会很高兴的。爱屋及乌原来这么简单。后来，在去法国的大巴士上，贝贝没有带大衣，太冷去不了公路旁边的厕所的，妮子终于找到机会对她好。她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给贝贝，然后自己抱着胳膊索着头颈的冲去厕所。
　　我的妮子情人节的时候，收到城的玫瑰，有些蔫了，是城打工的餐馆剩下来的，免费送给员工的。城还让人带给她一盒小巧克力——白色的盒子，上面写着：“Happy Valentine’s Day, 城”。妮子欢喜得睡不着，后来她总是想问人家，过情人节，是只有情人才能互相说：情人节快乐, 还是一般的朋友都能说的呢？她抱着玫瑰花睡觉——好几个礼拜，直到玫瑰完全的萎谢掉，她还是舍不得扔掉。妮子还收集过一个城用勺子打开的啤酒瓶盖。她在上面钻了个小洞，偷偷穿上了红绳子，当作护身符带。
　　傻妮子 ，我的傻妮子。七年后的今天，我忽然想起那个坐在图书馆门口台阶的你。你胖乎乎的脸，在透过大雨的路灯里，格外的美丽。你总是胆怯的握着一部旧手机，生怕错过某个电话；你总是莫名其妙的在大街上笑出来，就为了那短暂的四目相视；你总是在他面前变得呆板而笨拙，之后又把脸埋在被子里懊恼。
　　城不太再打电话给妮子了。妮子很失落，在床上坐仰卧起坐。她心里总是说，做到100个，城就会来电话了。那时的妮子，总是有一张充满希望的脸，虽然她总是知道城喜欢着漂亮的贝贝。
　　这个青春的故事，就这样的被一阵风吹散了。
　　我站在时间的这里，常常为了爱情患得患失，斤斤计较，而忽然想起当年的你，去爱一个不爱你的男人的时候，是这样的勇敢，无论多痛，却都是爱的狂喜的模样。
　　七年之后，我才知道，那样的勇敢，一辈子，或许也只会有一次，而那样的一次，也只属于你，我爱的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