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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聊天一把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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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瑞玛特宁孙罕见地表现了高傲骄矜的一面,让宁宁再次生出良多感慨,在日记末尾写下“一根藤上七个瓜,宁孙吉尔伊斯塔”的危险发言,不远处摆放的小沙漏便落下了最后一粒沙。
“时间到了唔……”
沙漏倒置一次约莫三个小时左右,宁宁胡乱揉了揉脸,睡眼惺忪放了笔,迷迷糊糊爬上床酝酿睡意。
自来了女神大人的地盘,被吉尔伽美什惯出来的一切生活习惯都得跟随神庙的步伐作重大调整,行动坐卧晨起晚睡各有规定,入了夜基本便是寂静如林,偶有飞鸟途径,扑啦啦的声响听得宁宁莫名烦闷,蒙上被子不知同谁怄气。
无人特别叮嘱她,但她识趣地询问了神庙主人最为依仗的得力助手,认真记下每个时间段神庙大体的处于何种状态,不到一天便融入其中,仿佛天生生活在他们身边般。
神侍颇为佩服她的强悍执行力,将新写的书信放下,道:“若她非为上界之人,脾气秉性倒不失扶上王后之座,可惜如今她生出异心,诸神得知真相未必能容得下她。”
“容不下也得容。”瑞玛特宁孙气定神闲地端坐镜前,把玩着缀满晶石的金冠:“将一个美貌不输伊南娜,果决比肩恩利尔的人就这样随意安置于‘监视者’的地位,开端便错了十足十。诸神驽钝,长久脱离人世的代价便是看不透人心,以为施许威吓便能控制她,未免太傲慢了些。”
“美貌下臣倒深以为然,但这果决……”
“她只是被困住了。被自己的心。”瑞玛特宁孙起身微抬双臂,让神侍替她换下沉重的衣裙:“一颗足够精细复杂的心,如果没有那些过剩的善良与道德枷锁,洞察人心方面她可称作世无其二,只要割舍了这些,什么都阻挡不了她得到想要的一切。”
神侍稍加忖度,“下臣倒以为,再聪慧的头脑在绝对压倒的实力面前,恐怕也难以奏效。即使她摒弃了身上的弱点,机关算尽达成目的,一旦叫那凌驾其上之人发觉,招致的灭顶之灾未尝是她能承受的。”
“可若连上位者心中都留出了一片独属于她的位置呢?”瑞玛特宁孙神色晦暗不明:“……伊南娜被关在神殿内不得出,任何书信都要先呈给恩基大人过目,缘由就是出于此。所幸现在情报只能依靠我们传递上界,否则里面的内容不加修改便提交过去,第二天父亲便会下令让我们即刻消杀她的性命,恩奇都那边也要派人进行严密监视。你说,吉尔做出什么反应才是不出乎意料的?可父亲向来不管这些,他只需要结果,就像当年命令我嫁到乌鲁克一样。”
主人语带怨怼,直白到不愿掩饰的地步。神侍的动作变缓,细语劝慰道:“安努大人肩负延缓神代离去的使命,许多时候也是不得已。无论如何,他始终是您的父亲,疼爱孩子的心,也未曾变过。”
“是么。”瑞玛特宁孙讽刺地笑,随即又叹出一缕气,盯着镜中面无表情的自己发怔。
对父亲所做的决定她无从评判,没有处在当时当刻的场景,没有经受他做出许多正确但痛苦难抑的决定后所得到的心境,仅仅是作为一个能够被“牺牲”的女儿,得出的评价无疑是有失偏颇的。
或许她私心也不愿过于苛刻地去伤害她记忆中慈爱温和的父亲,纵使怨恨他为了所谓的使命葬送了自己本应顺遂美好的一生,但……
瑞玛特宁孙摇摇头,清理脑海中多余的情绪,迎着神侍担忧的目光,淡然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听或不听,取决于我。”
“您的决定下臣只会支持,决不悖逆。下臣只是觉得……温和些,总比疾风骤雨来得更好。”
“疾风骤雨过去了便是云散天晴,最狠心的永远是那些平时良善的人。”瑞玛特宁孙耐人寻味地笑着。
“……下臣愚钝。”神侍困惑不已。
“他们似乎温暖着所有人,甘于奉献自我,做出无底线的让步,一旦被冒犯到准线,便会化作令寒冬也退避三舍的风刀霜剑,再不会回头。”瑞玛特宁孙叹道:“能表达不满,哪怕以争吵作为代价都好,只要说出来,就有解决的可能性。记住,缄默是无声的武器,有时候不说,比大声怒吼产生的结果更为有力——后者不失为沟通的一种,前者,是不留后路的诀别。”
神侍听完不由得想到那位笑容可爱的寄宿者,悚然惊道:“您说的不正是……?!”
“——生活是最好的老师,吉尔有些课程需要补上了。”
……
睡前近乎昏昏沉沉的状态宁宁既喜欢又讨厌,全身心放松的感觉是能够让人沉迷其中的,而过度沉迷就会导致一点响动都能惊醒她的瞌睡,这代表着一整夜她都将和失眠之神来个亲切会晤。
“笃笃”
不幸的是,节奏匀称的敲击声响起时,她恰好半只脚踏入睡梦。
“不气不气我不气,气坏身体无人替……阿米豆腐,阿米豆腐。”
宁宁合上双眼调整急躁的呼吸,逐渐平心静气,重新酝酿瞌睡虫。
“笃笃”
黑暗中一双怨念满满的眼猛然睁开,充斥了熬夜后好容易睡着,又被潜意识中提醒的“明天考试,你线代二还没预习”究极恐惧吓醒的惊怒之火。
“野蛮其体魄,文明其素质,老前辈的话要贯彻到底……呼……”
青筋被意志力强行压下去,宁宁默念着安眠咒,企图用魔法打败魔法——
心脏受惊跳的幅度根本就不在正常人范围内啊喂!
“笃笃”
“……”
“笃笃”
“……忍不了了!”宁宁压抑着尖叫,怒气冲冲一掀被褥,左手凭空抚澜而出一把巨斧,猛地推撞开床边的窗扉:“吃我无产阶级铁拳!哪只死鸟胆敢扰我清梦——哥哥?!”
月光下蒙着柔和的纱般,支着脸挑眉看着她的,可不就是她的爬墙大师。
“大半夜你不睡觉扒我窗户干嘛!”宁宁气鼓鼓地收了斧子,刚要上手弄乱他头发,犹带露珠的娇艳花朵被一只纤瘦有力的手举到她面前。
占据了大半视线的玫瑰后探出他俊美的面容,金发像染尽了素华,点缀了整个不带星光的深夜。
“啧,不拿着?”
宁宁还是生气的河豚样,却仍接过了他的花,无意中发现他手上布满了伤痕,一把将他拽了进来:“你你你怎么弄的啊?!”
吉尔伽美什腿被窗沿撞了个正着,哼哼道:“摘花的时候不小心划到了。”
“你是大笨蛋吗?”她瞪了他一眼。
“今晚的食物做得不错,勉强对本王的胃口。”吉尔伽美什照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又抱住她掂了几下,不满道:“看你这瘦弱可怜的样子,不会没尝吧。”
宁宁狠命一掐,揪住他的耳朵,双目近乎喷火:“你摸什么呢摸!”
“嘶——放手!你这不知好歹的女人!”
“哈?三更半夜趴窗口敲门的家伙,不应被治安官施以律法处罚吗?!”宁宁持续用力,恶狠狠道:“还是说某人不走正门的行为不是心血来潮,而是不言而喻的传统?治安官亦见怪不怪了?”
冒着生命危险测量准确腰围的王故作道:“本王瘦了很多的样子,特地丈量了一下罢了!快松开!”
“丈量?!我之前胖到需要用丈量这个词算体积吗?!”
“恩奇都说的!”
“……”
宁宁第一次知道,原来她的手也能捏出传说中“咯咯咯”的声音。
“你们两个没被夜宵毒死,真是福大命大。”
毫无威慑力的怒火动摇不了伟大国王实施缜密计划的强大心脏,灵敏地弯腰旋离,顺势揽住对方的腰,凌空抱起,吓得宁宁鸡皮疙瘩都快炸飞了:“……你干嘛啊!”
“既然站着不能好好说话,躺床上聊天也并非违背了本王的意志。”他眯起危险的竖瞳,带着一丝恼怒:“偶然尝试女人的反抗,说不定也能感受到意想不到的愉悦呢。”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
宁宁内心野猪咆哮,豆丁大的小人儿疯狂捶头:网管!快把他号封死了!
“你敢动我我就立马喊出来,让瑞玛特宁孙大人瞧瞧她的好儿子有多恃强凌弱!”宁宁推着他的头挣扎。
“巧的是,我本来就不是她的‘好’儿子。而你……”吉尔伽美什用恰到好处的力量捉住她的手臂压到腿下,笑容愈发暧昧:“没记错的话,你是从来都不叫的,哪怕再舒服,也只会像只病猫一样呜呜咽咽,越是掉眼泪,本王就越想疼爱你,在最圣洁的神庙内……你自己做决定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刑法第九节第三百六十三条第三百六十四条和第三百六十六条快来制裁他!
她小脸通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恩奇都在天上飞啦!”
吉尔伽美什气势高昂,一目不移地注视着她计划失败,得意洋洋道:“错漏百出的谎言!你不会以为本王会上当吧?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