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爱你”说不出口》牧漓暝晞

2、第 2 章

　　回到我租住的公寓后，逸风突然对我挂在墙上的人体模型产生了兴趣，轻轻的用手戳了戳，“人的心脏，似乎是很脆弱的存在呢！”见我瞪他，连忙无辜的摊开手，“我什么都没做！”见我转身，便又摸上了那个骷髅，“小靖，”他轻轻地唤我，，我“嗯”了一声，示意他听到了。“如果哪一天我不在了，你会不会伤心？”我急忙扭头，恰巧看到他扔过来一个红色小球，“谁会为你这个死小子伤心啊？我巴不得你早点滚蛋！”浑身僵硬的把心脏装回原处，我早该想起某猫的破坏能力有多强！
　　“呵，这样啊。”他又开始懒洋洋地笑，刘海垂了下来，我看不到他的眼睛，“小靖快去做饭，我饿死了！”径自走向书架，抽出一本书细细地看了起来，显然，是不想再多说。
　　什么人嘛！我不服气的撇嘴，转身进了厨房。望着油锅里“滋滋”作响的鸡蛋，我轻声呢喃，“就算伤心也无济于事吧？你的心里，装的是另外一个人，已经不会想要为我留下了，不是吗？”自嘲的牵起嘴角，傻了么？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活脱脱一个被人抛弃的怨妇……
　　原本是要叫他吃饭的，可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夕阳下，逸风慵懒的倚在窗边，阳光洒在他发上，闪耀着橙红的色泽；阳光照不到的侧脸上，唇角因思索而微微翘起，与以往的恶劣笑意不同，是那种淡淡地、宠溺的笑，带着一丝痛苦、却也温柔的入了骨髓。逸风，在难过么？收，下意识的抓紧门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让逸风露出这样痛不欲生，欲罢不能的表情呢？
　　也许是我的目光太过专注，他微微挑眉，凝眸向我这边看来。先前的忧郁一扫而光，快得让我以为那是错觉。他冲我扬了扬手里的书，“这本书，小靖还留着啊？不过似乎从来没有翻过呢！”
　　“吃饭吧！”自动忽略掉他的谴责，我将冒着热气的晚饭一一摆在桌上，他也把书放了回去，“来接我的人临时出了点事，可能明天才会过来，我在这边的房子也卖掉了！”
　　言外之意是要住下了，我斜睨他，“先吃饭，吃过饭洗个澡，早点休息。”
　　他笑眯眯的端起了碗，“就知道小靖对我最好了！”兴冲冲的往嘴里塞了口饭，细细地嚼了起来，“小靖的手艺……”见我抬头看他，便连忙摇摇头，“没什么。”
　　一定有什么吧！我正疑惑，却见他推开了碗，说了声“饱了”。见我瞪着他碗里的蛋炒饭，他无辜的耸耸肩，极度潇洒又极度欠扁，“我不能再吃的说，已经很饱了！”
　　“你……没有话对我说么？这么突然的跑来！”我深深的吸了口气，“整个下午都是我在问你！而且，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又回来！”
　　逸风单手托腮颇为专注的看着我，若有所思的眼神让我莫名慌乱，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一点声音。骤地，他轻轻的叹息，像风声一样清浅，“小靖都没有想到么？我为什么突然离开，又为什么突然出现？”无奈的起身，越过我去了浴室。
　　一时间食之无味，我索性收了碗盘，拿回厨房清洗。逸风的那记叹息，让我的思绪更加凌乱。以前的他，从未像今天这么多表情，碗碟在水中碰撞，发出扰人的轻响。他从来都是在不正经的开着玩笑，我也从未，明白过他。想到这里，我连洗碗的心情都没有了！回到客厅坐定，逸风也恰巧打开了浴室门，“你别动！”
　　逸风擦拭头发的动作瞬间定格，不解的望向我这边，我则尴尬的扭头，“你干嘛不穿衣服！”是的，刚出浴的逸风，只用浴巾围住了腰部以下，纤瘦的胸膛赤裸着，越发显得性感无害。可是，我没办法控制自己的不安，似乎不阻止，便会……忍不住陷落，明明大家都是男人的，况且，以前也不是没见过他赤裸的模样……
　　“……你那一套衣服给我吧，我这次来，什么都没有带！”身后的门轻轻的带上，我叹了口气，找了衣服递过去。骄傲如他，这样的言语无疑是羞辱。可是这两年的时间真的可以改变好多，由不得你我不承认！
　　换过衣服的逸风全身上下透着疲惫，深知他作息的我非常清楚这个时候打扰他是怎样的后果，可是当我看到他湿着发就往床上躺，我到底还是没有忍住，“逸风，过来，我帮你把头发吹吹。”
　　“我倒真没发觉你变得这么计较，不过两年的时间，你……”他果然坏脾气的损我。撤去笑意的他，一瞬间散发的强势让我无所适从……
　　“两年的时间，说起来很短，可真正走过来，也没那么容易呢！我们都变了好多，对不对？我变得优柔寡断，逸风也变得稳重了呢！”仔细的替他顺着发，“为什么不笑了？这样的你，让我觉得好陌……”
　　手腕突然被紧紧握住，逸风面无表情地关掉吹风机，直起身与我对视，“不准你跟我提什么改变！只要你还是徐靖涵，只要我还是莫逸风，我便不容许有什么改变！”
　　“你不容许？”我气极反笑，扯过他衣领与他鼻尖对鼻尖，“你凭什么不容许？就因为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子？别他妈的随随便便命令我，我不是必须靠着你的施舍才能活下去的可怜虫！”分不清心底那股焦躁为何而来，认识至今，逸风从未这样对我说过话。虽然也清楚逸风也许并不如他所表现的那般温和，他的刻意为之，只是不希望我心存芥蒂；我也认为，总有一天会看到那个擅于发号施令的决策者。可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我却无限惶恐，难道我一直依赖的，不过是逸风刻意营造的假象么？
　　逸风也是一愣，我估计他也是在惊讶自己的失控。别扭的推开我，逸风垂下眼帘，低声轻笑，“小靖，或许我时常不正经，可两年前的那个冬天，我绝不是在开玩笑！那个夜里我说的每句话，都是认真的！不过看来，小靖把它，都当笑话了！”逸风自嘲的撇嘴，躺在床上再也不理会我。
　　两年前的那个夜里！我攥紧了拳头，逸风，你告诉我，如果我不把它当成玩笑，又该把它放在何处？
　　7
　　思绪飞回两年前，那个冬天，雪下得尤其大。新年，我照旧是和家人一起过。除夕那晚，逸风突然打电话让我下楼，那个时侯，真的没想到他会出现，一身纯白，在雪地里那么站着，纯洁而无辜。雪花细细碎碎地落在他发上，又随着他抬头的动作一齐滑落。见我下楼，便兴冲冲地拉我去放烟火，几万块的烟火自然有寻常人家买不到的绚丽，可就算再美，也终有凋零的一刻吧？我，就是这么想的……
　　那个时侯，逸风始终满足的笑着，他告诉我说，“妈妈说，‘烟花要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放才会幸福，我现在，很幸福呢！”一瞬间，天地变得异常安静，连近在耳边的爆鸣声都听不到，唯一有的，只是逸风的笑声，“小靖，我好像爱上你了呢！怎么办呢？这似乎是不应该有的事情呢！” 之后逸风说了什么我记不清了，只有笑容，在记忆里越来越忧伤！
　　复杂的看向床上那个安静的人儿，爱之一字重似千金，可逸风却那样轻易的说出口，况且，还是对身为同性的我，现在想想依然匪夷所思，更勿论，是毫无防备的那时。
　　8
　　迟疑的在他身边躺下，试探地抱住他，就好像多年前一样。他吃吃的笑，我窘迫的开口，“天也热了，正好你身子凉！”他还是笑，“逸风，这房子，是你的对不对？说什么想要找一个人帮忙守房子，然后房主一离开就联系不上，房租居然还便宜得吓人！逸风，你当我是傻子么？”他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我也不和他计较，“至于你……”
　　“小靖，蛋炒饭的味道，不一样了呢！”他打断我的话，平淡的语调听不出悲喜，“就算我拼命的想要吃下去，可事实终究是事实，容不得我反驳呢！”他又叹了口气，“我们，都已经改变了。”
　　“……逸风，留下来好不好？”
　　他吃吃的笑，“你知道这不可能，我必须得离开！”
　　我继续劝诱，“要是逸风走了，我一定会马上忘了他，这样，你还要走么？”
　　他更加放肆的笑，连肩膀都在颤抖，“那就，忘了他吧！小靖，始终要过平淡的生活，记着我终究是不好……睡觉吧，我很困了！”
　　我紧了紧怀抱，让他更加舒服地窝进怀里。也许是真的困了，逸风不久便睡熟了，我用眸光细细描绘他的颈项，“逸风为什么不是女孩子呢？如果逸风是女孩子……”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我一定好好的守在身边，任谁都抢不走！
　　意识模糊之际，有一个凉凉的东西印上我的唇，极轻极浅犹如蜻蜓点水，“小靖，我终是后悔，不想让你什么都不知道……我爱你……可若是你能一生平淡，忘掉我，也是好的！”脚步声走到门边，“小靖，再见了！”随后便是轻轻地叩门声，我缓缓睁眼，沉默地隔着窗子看他，月夜里，逸风的背影，那样的倔强，也那样的孤单！我动了动嘴唇，却终究没有开口，就看着他那样渐行渐远……
　　……对不起……
　　9
　　一晃又是几年过去了，我也已为人夫，为人父，女儿，是个人见人爱的小公主。在市中心一家大型医院做主任医师，对心脉血管的研究颇有小成。生活虽平淡无奇，但也充实的可以。有时想想，自己可能真的是苍老了。少年时懵懂无知，可以什么都不去理会，可人总要成长，总要面对生活，便做不到无所顾忌。呵，命运和现实面前，誓言总显得苍白无力……
　　“徐主任，你的包裹！”助手抱来一个沉甸甸的包裹，“是日本空运过来的呢！徐主任，怎么从来没听说你有日本的朋友啊？拆开看看是什么嘛！”
　　日本来的包裹？我一阵狐疑，迫于女士们的纠缠，我只好打开了盒子，心，突地一阵紧缩，这不是……
　　“哈，和服呢！很精致的说！”手里的东西被抢走，抖开展示在众人面前。那样素雅的颜色，在阳光下刺痛了我的眼，我低头，盒子里静静的躺着信笺，“答应了你要送的，随时晚了些，可还是希望你收下，也算是，你们的新婚贺礼！ 祝你们幸福！”是某人一贯张扬的字体，却是我不熟悉的淡然语气。这又算什么？不是口口声声要我忘了你么？不是希望我平平淡淡么？又为什么，要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宁静，让我无法自拔的想起你……
　　“徐主任，你……”办公室里不知何时变得静谧，其他人惊讶的看着我，我只是微笑，拿过衣服仔细地端详，“确实，是很精致的衣服，他的眼光，一向很好！”视线模糊一片，我在一室的静谧中，心痛的不能自已。
　　10
　　宁静的午后，我独自在自家院里晒太阳。手里，是那本逸风送的书。这几年，因为工作搬迁，东西遗失了不少，可只有这本书留了下来，却从未想过要翻开。或许是不敢，怕看到什么，使自己失掉平静。忆起他曾谴责我从未翻过，我无奈的皱眉，知道我讨厌英语还送我这样的书，逸风，你绝对是故意的。静静地翻开，指尖摩挲着那熟悉的笔迹。死小子，想说什么直接说不就得了，干嘛写成日文藏在这么隐蔽的地方？嘲讽地撇撇嘴，若是你知道我学了日文，又会是怎样的选择呢/
　　‘知道你不会看懂，所以也就不担心你会知道些什么！我依旧爱你，可愿你什么都都不知道！’
　　想起那晚逸风说过的话，“我终究是后悔，不想让你什么都不知道！”笑容淡了淡，那晚的最后，他还是遵从了自己的心，不论后果如何，他始终都没有退缩。逸风，一直是个勇往直前的人呢，雷厉风行，那种果决，我学不来……
　　手机铃声打断了我的沉思，我不耐地接了，“老徐，你还好吧？”我不置可否的沉默，那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我知道这个时候打扰你很不巧当，可是，下周院里边跟日本的医科大学有学术交流，正好是你拿手的拿点东西，院长让我问问你的想法。老徐啊，你……”
　　“日本是吧？我去，麻烦你帮我安排！”挂掉电话，我兀自呢喃，逸风，这次，你一定要给我一个交代！
　　11
　　一周后，日本。
　　“徐老师这次能来，我们都觉得很荣幸！”吉田幸子有礼地说着。一直都知道日本女子开放，这位吉田小姐更是不在话下，饶有兴趣的勾起嘴角，只可惜，我的心，这就被另一个人装满了，眼里，也只有那人的音容！“尤其是徐老师的见解，让人忍不住大吃一惊呢！我以前也见到过一位心脏衰竭的患者呢！其实他的状况倒还不严重，只要做心脏移植，便又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心脏都已经找好了，他却怎么也不同意做手术……唉！那样漂亮的人儿，就这么离开了，好可惜啊！不过很让人意外的呢，他的心脏根本用不了两年的，却奇迹般的撑过了四个年头！大家都觉得是奇迹呢！对了，他和徐主任一样是中国人呢！好像叫莫什么的。哎呀，居然想不起他的名字，那样漂亮的人儿……”
　　“是么？”不感兴趣的反问，那个不知姓名的可怜病患，想必也被这位吉田小姐狠狠的骚扰过吧。话说回来，这位吉田小姐的职业道德，还真是……
　　好不容易摆脱掉吉田幸子的纠缠，我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地名，正想闭眼，却被司机打断，“那里不对外开放的，我只能送你到山下，可以么？”
　　我点点头，走一段路就走一段路吧，权当锻炼身体……
　　12
　　樱花肆虐地开着，虽只有些许露出墙外，却依然能感受到那种惊心动魄的美。我屏住呼吸，近乎膜拜的仰头，为什么会觉得被注视了呢？风吹过，落下些细碎的花瓣，像雪。空气中飘散着清淡的花香，莫名地让人安心。逸风，你就是住在这样的地方么？
　　“吱呀”门突然被打开，穿着就是和服的女子积极的跑了出来，注意到我，连忙停下脚步，礼貌地向我鞠躬，之后，又疑惑的打量我，“你……是小靖，对不对？”生疏的中文自她口中溢出，我微微的惊讶，为那熟悉又亲密的称谓，见我这般表情，那女子了然的点头，“那就是了，你来找小风？”见我点头，她突然掩唇一笑，“看来，是我赢了呢！走，我带你去见他。”
　　这个女子，怎么会……甩掉心中的烦乱，我清清嗓子，用流利的日语问她，“逸风他，还好么？”
　　女子意外的挑眉，却答非所问，“他总是在我们面前提起你，我们，都很熟悉你呢！有时候被他念得烦了，我就想，要不干脆把他打包丢给你得了，省得整天被他语音骚扰！”
　　“你知道他的感情？不反对？”跟着女子左拐右转，一边听她念念叨叨，想起逸风超爱惹麻烦的性子，想必她也被逸风气得不轻了吧！
　　女子微微一愣，眨了眨灵动的眼睛，“为什么反对？同性的爱恋原本就艰难，能说出口已属不易，更何况他那样用心的爱着，我没理由不赞成吧？”又似想到了什么，女子不开心的撅嘴，“而且，就算我反对，他也不会听吧？那家伙一旦认真起来，是谁的想法都不会理会的！”
　　我不禁莞尔，逸风，确确实实是这样的人呢！洒脱不羁，随心所欲，正如他的名字一般，一样的不可捉摸。
　　“司，你快点下来，小靖来了呢！”女子兴奋的招手，“小风的小靖来了呢！”
　　樱花树上的少年好奇的打量着我，随后扯了些什么跳了下来，“静，我想给小靖看风的秘密，可以吗？”见女子点头，这才跑到我身边，“小靖，你看，风总是在想你呢！”
　　我低头，少年的掌心里，静静的躺着卡片，我接了过来。仔细的端详。被保存得很好嘛，白色的卡片上，只留有日光照射的斑驳印记。逸风的字，为什么总是这么张扬呢？我无奈地笑，为什么连直言相思，也可以这么洒脱呢？‘今天中午静居然想到做中国菜，好难吃的说，怕她抓狂就没敢告诉她。可是，跟小靖做得比起来，真的差了好远……’袖子被人拉扯，少年指着樱树，“树上挂了好多哦，我念给你听！”敏捷的爬上树干，迫不及待的念给我听。
　　‘下午的时候阳光暖暖的，靠在樱树边居然睡着了，醒来时哪里都不舒服！要是小靖在就好了，他一定会让我枕着他睡整整一个下午！’
　　‘昨天和司一起去散步，看到一个背影很像小靖的人，我盯着人家笑了很长时间，结果直到今天，司看我的眼神仍然让我觉得自己很白痴！那个死小子，我决定不叫他中文了！’
　　‘昨晚又梦到了小靖，坐在那里温柔的笑，告诉我他爱我。我吓坏了呢！都说梦是相反的啦，这话真是一点也不假呀！不过，若是能听到小靖开口说“爱我”，就算只是梦镜，我也会很开心的说！’
　　‘前些日子小靖结婚了，偷偷跑去看，回来后被静念了很长时间，好惨的说。那可是小靖的婚礼呢，我怎么可以不去看？新娘子很漂亮呢，跟小靖站在一起，很登对的说！小靖一定很爱她，笑得那样温柔。看到他那样幸福，我也觉得很幸福呢！’
　　‘静居然会生病，我一直以为她是女超人！照顾她睡下了，我自己也累得好像去了半条命。原来照顾病人是这么累人的一件事，幸好我以前没怎么生病，要不然，小靖岂不是会被我累得早生华发？’
　　……
　　‘那天去跟小靖告别，他居然会送我玫瑰，我高兴得要死，可小靖说是临别赠礼，真是的，害我白开心一场，以为小靖也是爱我的说！这件事要是被静知道了，她一定会奚落我！’
　　‘蛋炒饭的味道变了，一时间觉得委屈就冲小靖发了脾气。现在想想还是好后悔。小靖居然不生气，还像以前那样抱着我睡觉！好开心的说，小靖的怀抱，真的很温暖呢！’
　　‘最后还是没有忍住，偷偷地吻了小靖，很柔软很温暖的触感呢。不知道小靖知道后会是什么表情，一定不会好看吧！离开时向小靖道了声再见，这样他就没理由怪我不告而别了！’
　　‘留在书里的话不知道小靖发现了没有，不过就算发现也没关系吧，他又看不懂！也许是因为不甘心，到最后还是说出了口，就不担心小靖不知道了！’
　　男孩一句一句的念着，稚嫩的童音在空中几经周转，竟多了些逸风的清亮，我猛然抬头，没有，樱花飘零的树下，只有我们几人，哑着声开口，“逸风他，人在哪里？”
　　女子收回仰望的视线，看了看我，又抬起了头，“小风说，这棵树，有太多他对你的思念，如果哪天他不在了，就把他在这棵树下葬了，他说，如果能一直睡在这里，即使在天国，也会觉得很幸福！”她抬手，“小风，就在这树下！”
　　“不可能！”我大声的反驳，明明之前才收到他的包裹，怎么会，已经……
　　“怎么不可能？”女子平静的反问，拨落了身上的花瓣，“那家伙心脏本来就不好，又坚持不做移植手术，说什么，‘如果做了手术，就会把小靖忘掉了，我又如何继续爱他？’执拗的可以呢，谁劝都不理！”
　　我不再言语，走上前慢慢地蹲下，留恋地抚上那树干，逸风，你不是一只怪我不来找你吗？我现在来了，你怎么又躲起来不见我了？你不是一直在想我吗？风吹过，树叶沙沙地作响。说起来，逸风真是个特立独行的人呢，从来都不给别人后悔的机会，！那个冬天，你说爱我，却偏偏不等我冷静下来就消失不见，我的答案，要讲给谁听？你想出现就出现，连个预兆都没有，，你可知道我有多矛盾？你倒潇洒，刚说了爱我下一秒就让我忘了你，刚说了想我却立马走开，连一点要回头的意思都没有。你怎么就没想过要问我一句呢？若是你问了，兴许我就……呵，这次也一样，我可是很听话的在忘掉你，可你为什么，又让我想起你，让我再也忍不住思念，发疯一样的找来呢？我……
　　“小靖，不准哭！”女子淡淡的命令，“若是你哭了，小风会伤心的！”哽咽了话语，女子仰头，“我和司，都从来没哭过！”
　　“小靖，这个给你！”司又从树上跳下来，把东西交到我手心，“风离开时，手里一直拿着这个，他有笑呢！”
　　‘小靖，我很幸福呢！’
　　逸风，生命的尽头，你为何能够依旧坦然？
　　肩膀覆上一只细白的手，女子俯身，浅笑嫣然，“小靖，我很感激你呢！”见我微楞，她叹息，“你能来看他，他一定很开心。我问过他，既然那样爱你，为何当初要选择放手呢？你猜他怎么回答？”不等我开口，又说，“他说‘要不是因为这颗破心脏，你以为我愿意放手？’然后他笑了，说‘就算是自欺欺人，以为小靖对我也是有情，我也只要生离，不愿死别！要不然，小靖会难过！’小靖很幸福呢，被小风那样的爱着。虽然他从未跟我提起过，但内心里，还是希望你能来的！”
　　逸风，不愿死别，只要生离，这就是你当初离开的原因吗？
　　“小靖，你对小风，到底是怎样的情感呢？”女子面露犹豫，看得出在极小心斟酌言语，“半个月前我去了趟故居，看到了小风的那个包裹，他一定是没来得及给你寄去，我在包裹上没有留地址！若非心心念念，又怎会这么快的寻来？而且，你的出现让我觉得，小风的感情，并不是单向的，可是当初，为什么……”
　　我仰头，任凭花瓣轻柔地划过脸侧，“我用了一年时间理清了自己的感情，又用一年的时间等他，好不容易等到了他。那次再相逢，我好开心，以为终于能在一起，可他却告诉我要离开，要我忘了他，要我过平淡的生活！”双拳紧紧握起，“这个混蛋，总是这样自以为是的安排，什么时候问过别人的想法？我终是怨他，可是啊……”将额头抵上树干，微笑的流泪，轻声呢喃，“我现在只是后悔，当年，没有留下他，让彼此，这般错过……”
　　“那么，小靖，你恨他么？”
　　“……恨呢……”
　　恨，又恨不彻底；忘，也忘不掉；于是，便开始想念，便开始继续……
　　……去爱……
　　完

　　后记：
　　其实，这个故事在徐靖涵收到包裹的时候就已经结束。这里用徐靖涵的视角来写，只是单纯的认为，虽然逸风，是笑着说出“幸福”离开的，可内心，还是希望被小靖爱着，依然是希望小靖对他说一句“爱你”的吧！所以，在这个故事里，逸风依然洒脱不羁，做了一个没心没肺的去爱也一直被默默爱着的傻瓜。而小靖，当他微笑着流下眼泪，轻声呢喃出“后悔”时，我想，即使在天国，逸风也一定会不开心的撅嘴。因为，他想要的，不是小靖的追悔，而是小靖微笑着用他低低嗓音说出的两个字，“爱你！”
　　2009年4月17日，樱花，开得正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