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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皎月 昭和殿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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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和殿和舜华殿相邻而立,确是不远。西宁和庞氏一左一右扶着高玥一起到了昭和殿前,遥遥便听见那位名叫萱儿的宫女嘴中传出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
走近了便看见萱儿正趴在殿前,手脚都捆着,身侧站着两个小黄门,正举着宫杖连连责打,鲜血洇湿了襦裙,头发四散盖住了脸,看不清容貌。
萱儿口里只机械的重复道“奴婢没有,奴婢是冤枉的”“奴婢没有下毒”“皇后娘娘饶命啊”
赵皇后端坐在殿内,只一挥袖,身边的晴芜便领会其意,大喝道:“用力打!”
小黄门听了,牟足了力气挥下宫杖,萱儿口中的惨叫声越加凄厉。
赵皇后见了高玥进门,瞥了眼一旁的晴芜,眉宇间有些不满,问道:“阿玥,你脚伤不便,怎么不在寝殿里好好休养?”
高玥脆声回道:“皇舅母,她是从公主府里带过来的人,怎么会害我呢,皇舅母不如先停了责罚,问问清楚再打也不迟。”
殿前的萱儿似乎听见了高玥的声音,挣扎着喊道:“翁主救命!奴婢没有。”
赵皇后仿若未闻,一脸心疼对高玥道“你这孩子,养了个豺狼在身边,竟都没有发觉。若非本宫叫晴芜去验了那药,如今你怕是已经危在旦夕,这等贱人,打死便罢。”
只听下面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小黄门上前探了鼻息,回道:“娘娘,人已经断气了。”
赵皇后阔声道:“还不拉下去处置了。”
小黄门道:“喏”,两人合力拖走了萱儿的尸首。
高玥眼瞧着萱儿丧命,却无力阻拦,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赵皇后见状,伸出手抚着高玥的头道:“好孩子,这等下作之人,别脏了你的眼。”
萱儿不常在内殿伺候,但终究是用老的人,如今就这般被打死,高玥心里百感交集,问道:“皇舅母,她为何要害阿玥?”
赵皇后皱了皱眉,旁边的晴芜接了话利落道:“翁主不知,那药煎完时已经查验过了,是一点问题也无的。拿到舜华殿时奴婢也曾问过,萱儿已经承认这药并无旁人碰过,既从太医署到舜华殿只有她一人经手,验药时却查出毒来,下毒之人必定是她无疑。想是平日里与翁主生了怨怼,才做出如此恶毒之事,翁主当不必为这等奴婢劳心伤神。”
难道是我平日里薄待了她?高玥垂下眼眸,阿爹阿娘都去了,连府里的人也一个个离她而去,如今竟有人要害她性命。
赵皇后看向高玥身后的西宁,西宁忙上前道:“请母后安。”
赵皇后点点头,教训道“免了,西宁,你本比阿玥大些,不要跟着她胡闹,这种事也要跑来瞧。阿玥脚伤不便,庞贞,还不扶翁主回舜华殿。”想了想又叮嘱说“阿玥日常起居要更注意些,尤其是饮食,万不可大意。”
庞氏应喏,行礼扶高玥出了昭和殿。高玥还想说些什么,庞氏握紧她的手臂,她只好住了口。西宁也不便多留,行了礼便一起退了出来。
行过西厢,西宁主动搀着高玥,庞氏便退到两人身后。后面随行的人远远跟着,都低着头不敢乱看。趁着走到拐角,庞氏握紧手帕离了他们,自行往偏阁走去。
高玥两人并未发觉,西宁皱着鼻子义愤填膺的道:“阿玥,你可要小心,如今你身边竟有这样的宫人,要好好整顿一番才是。”
高玥缓缓点头道“先前听说有宫人心思恶毒,行为不检,阿止殿里便有一个宫人被处置了。但不过是道听途说,这回也算亲眼见到。”
西宁哼了一声,道“谁知道那些小蹄子心里都是如何想的,你素日是最宽待他们的,阖宫都知道,竟也会出这等事情。所幸发现得早,打死罢了,不然她的命如何能抵了你的去。”
高玥平日是骄纵了些,但萱儿这事“我会的,不过我总觉得这事有蹊跷,你说她为何要害我?”
西宁扶着她的手臂道:“我母亲说,治理宫人要刚柔并济。你平日对他们好,只要一时对他们严苛了,他们便会怀恨在心,倒霉的便是你,你只要记得万事注意。”
“果然是人心难测。”高玥叹气道“你也一定要小心。”
西宁称这是自然,吩咐一众宫人留在外殿,自己扶着高玥进了内殿。
这厢庞氏到了宫人住处,见四下无人,便进了门。左三便是萱儿的床铺,庞氏翻了置物的柜子,大多是日常之物,有些匣子,不过是平日里主子赏的玩意儿。又去翻了萱儿的床铺,也一无所获。
庞氏心想,难道是自己想多了,萱儿的死真是因为投毒而被人发现?萱儿素日里沉默寡言,只顾做事,并无逾矩,也不曾与高玥起过冲突,怎会想要害她?
刚想着如此便罢了,快些将床铺恢复原貌,早早离开才是,却在被角摸到了一块硬处。庞氏眼睛一转,熟练的用随身带的耳饰挑开被上的线,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定睛一瞧,竟是一块符牌大小的竹简,正面刻着皎月殿三个字,背面刻着一根长竹。
庞氏不敢多留,将竹简寻了隐蔽的盒子放好,匆匆出了屋。走到拐角,便见对面有人带着群小黄门朝这边走过来,庞氏将身子隐在拐角处,只一眼便认出,这正是赵皇后身边的晴芜姑姑。
晴芜以奉皇后娘娘之命,清查舜华殿宫人为由头,亲自带人将宫人住处齐齐翻了一遍,半晌后拿着一个盒子出来,汲汲而去。
庞氏见状忙赶回到舜华殿。殿外,从赵皇后处回来的人正与留在舜华殿的人聚集谈论着萱儿投毒之事,神色紧张,大多在说萱儿死状惨烈。
庞氏这会儿竟有些庆幸舜华殿管教不严,趁着宫人不备偷偷溜进了殿内。西宁已经回了开襟阁,内殿里高玥一个人躺在榻上,想着刚才之事,闷闷不乐,低头不语,见庞氏回来,也只是轻声问道:“乳娘,你去哪里了?”
庞氏思忖了一番,双膝跪地行了大礼,方才抬头对高玥道:“翁主,奴婢的命就在翁主手里。翁主要记得,奴婢一直在翁主身边,奴婢哪里都没去。”
庞氏平日也是谨慎小心,可从没说过这样的话,高玥忙起身想要搀她:“乳娘这是做什么,阿玥知道了,你快起来。”
庞氏顺势站起来,又瞧了眼殿外,柔声道:“翁主,如今在宫中不比长公主府,翁主长大了,马上就要过十一岁的生辰,再不是刚进宫时的孩子,如今更要懂得明哲保身才是。”
高玥看着她,双手环住她的腰:“阿玥知道了,乳母是和阿娘一起长大的,一定不会害阿玥。”
庞氏抚着高玥的背,只想着这竹简之事是个烫手的山芋,无论是和谁有关,对翁主和自己都是莫大的威胁,今日萱儿的死就是明晃晃的先例。这巍巍皇宫,竟像是个吃人的妖怪洞,不知何时何地,便会有妖怪伸出獠牙来,将人撕咬的一滴血都不剩。
晴芜带了一众人将萱儿住处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的搜了一番,将找到的盒子带回昭和殿禀告赵皇后。
赵皇后看了盒中之物后大怒,皱着眉头挥袖将案上的杯盏掀翻在地。
晴芜慌忙跪倒,只道“娘娘放心,是才发现的事,东西也已搜到,定不会传出去。”
赵皇后五指合拢深入手掌,眼里火冒三丈,咬着牙一字一句的对晴芜道“吩咐下去,昭和殿严加防守,不经本宫允许不得出入,高玥也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