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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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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树下坐,听风拂叶动,观云舒云卷,享清风和煦,是为静心之法。若是悟得菩提,定恍如涅槃,届时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方知纵然抱明月而长终,生如鲲鹏;抑或寄蜉蝣于天地,生如蚍蜉,无所不同也。”
轻轻的风拂起正四处张望的姑娘的发,青年无意间一瞥,但见碧色苍穹下,以菩提树为景中,有女一人,仙姿绰约,眸子清澈,四处张望时又平添了几分俏皮。那风拂过时,拂动的兴许不止姑娘的发。
半晌未听见他的声音再响起,姑娘转头看他,在他的凝视下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的跳下菩提树,“阿茕,你带我来这作甚?”
他转过身,“阿瑶,你的术法虽已至至高境界,然心不静,无法再有突破。若哪日顿悟了,得了突破,再出林子吧。”
姑娘登时慌了,急忙追上他:“阿茕……”抓到的只是他离去时带起的风。
九重神天之上,九重宫阙之中,三位神,姑娘是最静不下心的。她四下里望了望,亦捻诀儿欲离,哪曾想仍在原地,原来他早将林子设在结界之中了。姑娘的术法虽高,毕竟高不过他。
正烦闷间,白袍的神悄然而至,姑娘登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奔向她,“阿央阿央,快救我出去。”
白袍的神左右张望了一二,不知在寻些什么,寻了半晌似乎不曾寻见,眸子暗了暗,又迅速敛起,转向她:“你该知道的,他所设的屏障无人能破。何况他早年间便已得了无上菩提了,他所做之事,绝不会错。”顿了顿又语重心长地劝道:“你且静心呆着吧,他所言之事不但于你有好处,于他,甚至于六界八荒亦是。”
姑娘一头雾水的眼睁睁看着她捻诀儿离去。
纵观苍茫六界,纵有生灵数万万,却皆唯他而尊,他所做之事,又怎会有错?
远古历四十万年间的九重神天,亘古山:
素来寡言少语的师父最近不知是怎的了,每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完没了的拉着我与我讲故事,我以诸如不喜欢听故事,这故事我在下界的凡间的话本子上见过之类的理由搪塞她以期达到逃跑的目的,甚至连素日里最不喜欢去的练功台都搬出来了,师父仍是不发一言,双手抱胸,等着我的下文。
别看师父的眼睛坏了,耳朵可灵敏着呢,若我就此溜之大吉了,走不出房门一步就又被师父用术法拉了回去。呜呼哀哉!
好在师父讲的故事不算无趣,却也算不得多精彩,也就是听着不至打瞌睡的水平。但凡是物极必反,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师父的故事听久了周公也会不期而至。考虑到这一点,师父讲上半日便会让我小憩一会儿。可惜神仙不用吃饭,不然我的小憩时长就会多一点了,不过貌似以师父的性格,哪怕是有吃饭这一环节,她也一定会继续讲的。
正胡思乱想间,师父敲了敲桌子,“仔细听着。”师父也忒精了些,连我走神都知晓,可见对师父这类神来说,眼睛坏不坏其实根本没有甚么影响。
师父清了清嗓子,正要继续讲时,外头有小仙童来报:“紫茛真神求见。”
紫茛真神何许人也?远古历二十万年时,六界八荒初现雏形,传言那一日七彩祥光萦绕九重神天,众生皆得见。须臾,天帝降世。一万年后,天帝开始以战统御六界,顺承天地规矩巩固六界八荒之形,其下有两员大将,一位乃九尾鹓雏紫茛,一位便是我的师父青釉。
师父好友甚少,能让她听名讳便不愿意不见的,有两人,一个是九重宫阙里统掌六界八荒的天帝,一个便是这位紫茛真神。
果不其然,师父愣了愣,丢下句:“你且莫乱跑”,转身离去。
如此好的机会,怎能不跑?眼瞅着师父的背影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内,我轻手轻脚的走至门前左右看上一二,确保师父走远后方大摇大摆的出了房门,方走三步遽然又被个甚么东西挡住了去路,我伸手探了探,登时有些微白光显现,原来是师父设下的结界!
这个师父,也忒精明了些!
按理说师父所设的屏障,我一般是破不了的,可不知是几日下来实在是闷坏我了,此刻更是抱了不破楼兰终不还的信念,还是术法在昏睡一个月后有了长进,这结界竟被我一个术法就破了。
想来也是天意!
连着数日不出门,委实将我闷坏了,这一踏出房门,我霎时觉着屋外的天比平日里蓝了许多,屋外的树比平日茁壮了许多,就是入鼻的屋外的空气也比平日里清新了许多。
兀自欢喜时,蓦地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上,我只当是师父,身子一下子僵硬了,慢腾腾地转过身时才发现是一身浅蓝袍子的小师弟,南止。
我长吁了一口气,嗔道:“南止,吓我作甚?”
小师弟浅浅笑了笑,露出可爱的小梨涡,“我瞧阿青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也不像是能被我吓到的样子。”
师父门下共七个弟子,以术法修为排行,是以虽则我是最后一个拜入师父门下,奈何术法修为乃七人之最,遂忝列首位。其余师弟师妹虽有不服,奈何打不过我,见面时也只得称一声大师姐,唯独这小师弟南止,在得了师父的准许未得我的准许下唤了一声“阿青”。
其实在拜入师父门下之前我居无定所,不知生从何来亦不知要向何去,便是名讳也无,得师父看重后,师父才为我取一名,唤“青衫”。自是因我常年穿一身青色。名字起得虽草率,倒也让我欢喜了几日。
南止的这一声虽让我有些惊诧,倒也不恼,毕竟从未有人这样亲昵的唤过我。(想来那惊大抵是受宠若惊。)加之我平日里也不是个喜欢守规矩的人,便也由着他叫了。
我叹了口气,“近日怪事可真多,我不过昏迷了月余,师父不但没了眼睛,还整日里守着我,连功都不让我练了。”想了想问道:“你可知其间缘由。”
南止拿手中的碧色折扇敲了我一下,“你呀!”
他欲言又止,我忙追问道:“因为我?”摆手又道:“不可能不可能,就算一月前被梼杌打伤了,我也绝不需师父牺牲一双眼睛来医治的。”
南止浅笑,不发一言。
几乎整个九重神天都知我是个急性子。三百年前紫茛真神做东,宴请九重神天所有的神,共庆远古四十万纪年,由于识路的本识不大好,沿途问了个小神。那小神甚是热情,听我不识路便邀我与他同行,我欢喜应下了。
哪晓得这小神是个温吞性子,一路上絮絮叨叨不说,走上一炷香还要休息片刻,我以极大的耐心忍了他两次后,捻了个诀儿冲他攻去,小神倒地后还愣了愣,正欲指责,我的第二个诀儿登时又向他攻去,他慌忙起身,还未站稳撒腿就跑,我便在后头追。别看这小神说话慢慢吞吞,逃跑的速度堪比成了精的兔子。虽说一路上引得众神注目,但效率却高了许多,不到小半个时辰,我们便到了苍山脚下。
此后这小神告到师父那里去,师父将我训了一顿,我急性子的名声便就此传开了。
眼下瞧着南止这幅模样当真比彼时那个小神还可恶!
就在我差点忍不住要抖着他的肩连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之时,他方悠悠开口:“莫多想了,自然不是因为你。”顿了顿,“繁颍师姐新做了盘枣泥酥,可要尝尝?”
本来听前一句我还有一些郁闷,后一句却霎时点燃了我的欣喜,频频点头。繁颍是我二师妹,寻常无事总是喜欢研究些小食,虽说神仙不用吃饭,可有了这些小食能平添几分乐趣,尤其是那枣泥酥,酥松香甜深得我的欢喜。
随着南止向繁颍的住处走去时,身后传来簌簌声响,我一时惊疑转过身去,却不曾见得什么。心想或许是风吹过林子的声音,便也没有在意。
却听身后南止叫了声师父。我身子登时一僵,缓缓转过身,正看见身穿竹纹白袍的师父立在跟前。
“师父。”我低低唤了一声。
“回去。”
“我……”由不得我再说别的,师父已转身离去。
我耷拉着脑袋拍了拍南止的肩,“你且将枣泥酥送至我房内吧。”
“老大,仔细听着。”师父常以排行唤我们七人。
“师父,适才紫茛真神寻你作甚?”我试图转移话题。
“无事。”
师父以“无事”两字概括了方才她与紫茛真神的见面,也可能只是为了搪塞我,但无论如何,我都眼尖地瞧见了她那微微蹙起的眉。
在满心遗憾的心境下,我听着师父徐徐地讲起了故事……
师父讲的故事发生在九重神天以下的地界,据师父所说,那是在九重神天覆灭七万年之后(也不知师父是从哪听来的这么个开头就不甚吉利的故事),以近古初元为纪年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