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冷香 ...
-
我坐在床上，一直缓不过来。门外响起敲门声，笃、笃、笃。
一道温润的声音传来：“止行，阿芷回来了。”
我心里蹿起来的愤怒早就被□□给烧没了，不论是焉芷许还是润玉，都不可避免地让我回想起刚才那个梦，一想起，我就心生烦闷，万分不解。
我应了一声，迅速进卫生间清理了一下。
我推开门，发现润玉还站在我门前，似是一直在等我。
他在我开门时皱了皱眉。
我问道：“怎么了？”
他松开眉头，道：“有股味道……”
我的脸“唰”地红了个透，心道这润玉活了六千年，还是个小处男啊……想到这里，我不禁又羞愧又恼怒，结结巴巴地说：“应该是外面飘进来的吧，不打紧，不打紧，你吃饭了吗？”
润玉回答：“已用过早膳，是阿芷今早回来做的。止行，你去尝尝罢。”说完，他侧身让路，见我没动，就说：“先吃饭，才有力气训诫，走吧。”
我半天才一个字一个字的憋出来，“嗯，润玉，今天……”润玉迅速回答：“哦，昨天太累了，今天便休息吧。”我听到这话，立刻不好意思，我现在根本精力充足，甚至可以跑上八百里，可我又羞于出口，我能告诉润玉我不想和他出门是因为做了个跟他有关的春梦吗，这不就是表明我是个对他有企图的男人吗，我说了我还能证明自己是个钢铁直男吗，我能吗，我能吗！
我苦着一张脸，说：“当然不是，就是昨晚做了个噩梦，应该是因为昨天看了那个电影的原因，身体有些虚浮……”
润玉伸手向我额前探去，我惊了一下，头往后仰了仰。我心跳如战鼓，急得我差点喘不过气来。润玉手一顿，向我解释：“润玉只是为止行用灵力检查一下身体状况，没有恶意。”我急忙道：“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人类的眉心有一个磁场，所以你的手靠近我的眉心时我会不自主地后退，谢谢你的好意，你检查吧。”我闭上眼睛将脑袋向前凑，好让润玉方便检查。没了视觉，听觉便更加灵敏，我的心怦怦乱跳，早就没了章法。
润玉轻笑，说话都带着笑意：“那便好。”于是他又探手，直接点在我的眉心，我感觉从眉心处开始，有一股清凉的感觉开始蔓延到全身，连脚趾头都舒坦了，我缓慢地睁开眼，此时润玉已经将手收回，对我温柔地笑，他说：“我并没有检查出什么病来，大约是止行思虑过重罢，如果止行还想出去，那正好借此机会放松一番。”
呼……我暗暗呼出一口气。
我笑着打哈哈：“也好也好……焉芷许！你干什么！”好你个小兔崽子，躲墙角偷拍！
我一个箭步冲上去，焉芷许像兔子一样跳开，嘴里还嚷嚷着：“焉止行你要笑死我啦，哈哈哈哈哈哈哈，你那是什么娇羞样啊哈哈哈哈……别追啦，你一把老骨头，还追！小心地滑！”我一听，就停住了脚，看见焉芷许还在跑，估计还以为我追她呢。我喘着气，笑骂她：“你跑啊，你跑，我看你跑哪儿去，你昨天看片还有证据在我手里，信不信我马上发给秦琛看！”
焉芷许关上门，还带上了锁，我站在门外等她说话。
“好啊焉止行，你现在也会耍心机了，”焉芷许的声音从门里传来，“不过我不在乎，反正秦琛哥早就知道我是个什么人，他才不会和你狼狈为奸！”
我敲敲门，无奈地说：“给我把手机号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那你得保证不骂我，不打我！”
“说话带点良心啊，我什么时候打过你了，”我双臂环胸，“行，不骂你。但是你昨天太过分了啊，怎么能带同学回家看那种东西呢？”而且你是不是忘了润玉还在呢。我瞟了一眼润玉，发现他在查看电视机，估计是在想怎么修好吧。
焉芷许理直气壮地说：“润玉都来这儿了，肯定也需要了解了解同性文化嘛，我这是在帮他了解这个世界的一部分群体，我这是在做好事啊！焉止行，你怎么能扼杀一位少女的善意之心呢！”
我：“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那视频，我——”
“你什么你啊，做春梦啦！”
门掀开一条缝，露出焉芷许的一只眼睛，“呦，还真是啊，哥，你弯啦？谁啊，让你弯成这样啊，瞧瞧，弯成蚊香了都！哈哈！”
我趁机推门，将焉芷许揪了出来，一巴掌朝她脑袋上招呼，“我没弯！笔直！”
“哎哟！”焉芷许抱住自己的小脑袋，偷眼看我，“怕了？你得正视自己的性向，不要带着歧视去看啊…给你妹妹说说，谁啊？难道……是秦琛？！”
我松开她，翻了个白眼，“也就你对阿琛恋恋不忘。”
“害，我就知道……”焉芷许朝润玉跑去，“……是润玉吧~”
“别瞎说！”我跟着她跑下去，生怕她说漏嘴，弄坏了我和润玉光明磊落的社会主义兄弟情！
焉芷许背着手，和润玉一起看着电视屏幕上的凹处，啧啧称奇：“焉止行可真是个狠人，瞧瞧这洞，该是什么牛鬼蛇神，力大无穷，破坏力极强，简直非人哉！”
“滚滚滚，哪儿都有你，”我瞪大眼睛，“记住了啊，别乱说！”
“止行，电视……”润玉在一旁指出。
“先不管电视，等我们回来再重新买一个，”我看了焉芷许一眼，转身向饭桌走去。
焉芷许还算有良心，煮了青菜粥，还有一碟椒盐炒花生，再来壶小酒我就当坐茶馆里听书了。
我冷笑一声，拿起筷子吃起来。
润玉出门时仍是贵公子发型，只是衣服换成了我昨天给他买的，看起来和谐多了。我今天就没带他逛商场了，直接领着他去派出所办身份证，我已经找好关系，润玉直接录个指纹，拍个照片就行。
我问润玉，你的籍贯写哪儿。他说就写这里。我想想，也好，写这儿说明他也有了新生的决心，挺好的，那就写这里吧。可是他的姓……这可就难办了，我问他：“润玉，你想好自己姓什么了吗？”
“润玉便是润玉，”他淡淡道，“不如等下次再办我的事吧。”
我有些泄气，只好说：“那就过段时间吧。”
润玉没有换上我昨天给他买的新鞋，还是穿着那双不太正式的皮鞋，我问他热不热，他云淡风轻地说：“心静自然凉。”
我悻悻地认真开车，心中思绪万千，交错相缠。
我为什么会做那个梦，我的内心在暗示我吗，暗示我对身旁这个男人有什么想法吗？还有刚才，他明显是好意查看我是否有恙，我的反应却那么大，他向我伸手时，我是不排斥的，可我心里，却很闷，像得了一场重病，像溺水，像有花开……我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方向盘。
我想啊想，想啊想……还是没忍住。
“润玉，你可知断袖之癖，”我问道。
我有点好奇，我是否真的动了心。
如果我真的喜欢上他，润玉他能接受这种爱吗，这个连我自己都不确定的感情。
“在从前的人间，见过此类人，”润玉也戴上了墨镜，他双手搭在膝盖上，衣服被安全带勒出一道道折痕，“阿芷似乎对此颇有研究。”
“是啊，焉芷许初中开始就喜欢研究同性恋了，”我转动方向盘，“我和秦琛没少被她说成是一对儿。”
“你觉得喜欢同性，和喜欢异性，有区别吗？”我内心忐忑不安。
润玉启唇：“润玉真身是龙，不知人类是什么看法，但，两条雄性龙若是相爱，不能繁衍后代，可若是真心相爱，性别并不能成为阻碍。”
心就像一颗气球，润玉每说一个字，一句话，就会吹得那颗气球不停地晃动。
我想，隔着血海深仇都要在一起的锦觅和旭凤，和同性相爱比起来，倒是严重不少，想来两人灵修之时，锦觅还未和润玉解除婚约，润玉顶着青青草原，头上再绿，那两人也没什么羞耻之心地在一起啊，同性相爱，真算不得什么大事。
我又漫不经心地问：“润玉，你还喜欢锦觅吗？”
润玉道：“阿芷和我讲过，我若是没到这个世界，我会与旭凤有一场大战，不是我死，就是他忘，可最后死的是锦觅，戏中的我从此心死，太上忘情，最后，我将会承受永远的孤独寂寞。我想，我既然迟早都会放下，何不现在就放下。”
润玉的手臂和手腕处的伤被他用法术隐去，我用余光看见他正低头抚摸着他手腕处的伤。他轻声道：“锦觅不会和我在一起。就算耗费一半天命仙寿，她也会用她自己的性命作筹码，将践踏我的真心作为她对旭凤真心的展现，再深刻的爱，也会被消磨干净。想来，她当初将我赠与她的龙鳞在我的面前丢在地上的时候，我便对她失望了，这不是爱，只是我一人的执念，直到她死的那一刻，我可能才明白这个事实。”
我说：“不爱了？”我快速看他一眼。
润玉眼神恍惚，良久，他才用一种自我怀疑的口吻，说：“没有从前那种感觉了。从前我完全不能想象失去锦觅我会怎么样，但现在看来，并不会对我的生活造成影响。或许我早该像现在这样冷静，而不是一见到她就心生偏执。”
我说：“润玉，我昨天晚上一直睡不着觉，你猜我在想什么？”
润玉收回手，说：“止行，你且直说吧。”
我笑着说：“我在想，润玉真是一个优秀的神仙。之前我教你现代字，还有英文，你都学得很快，在学习上，你天赋异禀，我不难想象，你要是在现代出生，一定会被叫做‘神童’。你还是一个特别温柔谦和的人，温柔在方方面面，你的温柔从来只对自己在乎的人，不泛滥，所以显得更加珍贵。你心思细腻，昨天小小的举动就把我的火给灭了，现在，你已经融入这个世界一大半了，其实，没有我们，你也能做到这些，现在，我想问你，你，愿意留在我家么？”
我接着说：“在车上说，比较不尴尬，如果让我和你面对面谈，我估计什么都说不出来。我知道，凡人是比不上神仙的，你会法术，命又长，短短几十年，在你的生命里不过弹指一挥间，这些我都知道，最近发生了很多事，阿芷把你捡了回来，我们又都知道了你是夜神润玉，这很奇妙，我不相信缘分，但我相信既来之则安之。”
眼前就是目的地，我踩下刹车，车便缓缓地停了下来，我侧身看着润玉的眼睛，认真地说：“只要你愿意，我们不介意陪你这一辈子。几十年的时间，在我眼中还很长，你不用像以前那样把伤痛深埋心底了，我和阿芷，还有秦琛，都是你的朋友，我们能够理解你，帮助你，让你不再是孤身一人。只要你愿意，你就点头，或者告诉我你的想法，你要是想离开，我也绝不勉强。”
润玉的眼睛如同波澜不惊的湖面，在不起眼的某处投入了一朵花，那朵花在湖面上起伏着，荡漾着，生出了一层层涟漪。
他的眼睛和他的名字一样，温润透亮，清澈见底。我清楚地看见他郑重地颔首，眼睛也直直地看着我。
我洒脱地笑了，心中也是喜悦万分，向他展开双臂，“润玉，抱一个。”
润玉也是笑达眼底，温柔地抱住我的腰，头轻轻地放在我的肩膀上，一缕冷香袭来，掠过我的心尖，他的声音很低，他的嘴唇离我的耳朵很近，我清晰地听见他的声音，他在说——“谢谢你，止行。”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冷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