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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夜宴 夜宴 ...

  •   夜宴

      桌子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用以盛菜的是一个个雕刻着精致花纹的金器,小巧的酒杯上细致的龙呼之欲出般生动,灯火辉煌的大殿中觥筹交错,宾主尽欢。明明应该是欢乐的盛宴,然而他的额角却淌下了汗滴,全身不可抑制的颤抖。那些宾客说,
      “真是美妙的宴会啊,真是欢乐的宴会啊!”
      “多谢主人的盛情邀请,我等多少年没遇到这样的美食了!”
      “是啊!是啊!”
      “主人的邀请是一份殊荣,谁都不能拒绝啊!”不知道是谁趴在他耳边说,那声音冰冷如霜月雪,寒冷彻骨,让他原本就恐惧的心更加崩溃了。
      那些映在恢弘的宫殿里的影子渐渐向他聚集了过来,獠牙,奇角,红眼,黑发,群魔乱舞。他只听到自己脑袋里的最后一根弦崩断的声音,便不省人事。

      苏明到达清江镇的时候正好是中午,明晃晃的太阳照得人眼花。中午的县城显得很慵懒,人们慢腾腾的边走边聊,无比闲暇。几乎每家每户门前都有一棵高大的树,老年人坐在树荫下的摇椅上晃着蒲扇,顺便看着在一旁玩耍的孙儿们。
      清江镇小,拿了地址问路走个十多分钟就到了目的地。地址是在镇东头,清江河的对岸,这边人家较少,只稀稀落落的坐落了几户人家。清江上跨着一座长度两百米左右的石桥,从桥上看下去,河床上尽是些鹅卵石和杂草,只有几道蜿蜒的溪流在杂石堆中淌过。
      一栋白色的二层小楼房就伫立在清江河岸上不远处,与周围的其他建筑物保持着一段距离,看起来非常突兀。
      这里与喧嚣的城市实在相差甚远。习惯了城市的喧嚣,小县城中的安逸简直像个世外桃源。从国道上开始进入这片区域时,笼罩的是一层又一层的绿荫,炎热的阳光被茂密的树叶层层拦截,只留下斑驳的光影照在地上。走到那栋白色的二层小楼房前时,苏明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小楼仿佛沉浸在往昔的岁月中,游离于当今时代之外。
      半掩在树荫下的白色小楼带上了岁月斑驳的痕迹,木头制的窗户门板有些裂缝了,但是看上去依然稳固,墙壁上一点破损都没有,哪像现在的房子刚完工没多久,就开始到处裂痕。门锁已经有些生锈了,苏明花了一番功夫才把门给打开。房间里出乎意料的干净,显然已经有人先他一步来把房子打扫了一下。
      小楼是九十年代初流行的平板房,楼顶做成空旷的平地,用以晒些粮食衣服之类。小楼构造是三间式的,中间是大厅,左右各是带有卧室的两间独立房间,二楼和一楼的布局一样,大门的楼梯是直接达到大厅前门,楼房后有一个大约三十平米的小院子,里面杂草丛生,从左边的房间向后延长的小房子便是浴室和厕所。
      与带有明显现代建筑特色的楼房相比,不过十平方米左右的厨房却是古旧的红色瓦顶,横梁下挂着几个小木板,大体上写着“招财”“进宝”“平安”之类的吉祥话。
      苏明正盯着那几块小木板出神,身后传来了大门打开的声音。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黑衣壮服饰的阿婆,虽然看起来已是满头白发满脸皱纹了,但是精神劲很好,嗓门也很大,“哟,这是明哥儿了吧?”
      苏明来这之前家里人曾让他和这儿的亲戚联系一下,最亲近的便是眼前这位七十多岁但是看起来还是很有精神的老太太了。苏明笑着喊了声:“姨婆。”
      老太太朗声笑了几下用有着乡音的普通话说:“刚才有人说你回来了,我就过来看看。可是不记得了姨婆了?你离开这的时候还那么小,大概没什么印象了吧?”
      苏明也有些不太好意思。
      “这是你外婆的房子,我先前拿来放些杂物时不时过来打扫一下。前些日子你妈妈说你要回来住段时间,我就给收拾了一下,水电都有的,只是有些东西你要自己添上咯。”
      苏明笑着应了连声道谢。
      送走姨婆后苏明正打算收拾一下自己行李,前边却传来了敲门声。
      “来了——”苏明应了一声便走去打开门,门外正站着一八十多岁的老翁,看起来精神矍铄。
      苏明开口问道:“老先生您好,可是有什么事?”
      老翁却是没听见般还是笑眯眯的着看着苏明,苏明只好把话再重复了一次。
      正午两点的太阳在路面上蒸腾出滚烫的热气,树上的蝉“知了,知了”地叫个不停,苏明抹了把额头上冒出的汗,再看看门口这位满头银发的老人,竟是连颗汗珠都没有,棉料的圆领长衫上一点汗渍都没有。
      门口的老翁站了许久也不见有开口的意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苏明。苏明有些不知道该什么办,自己才刚到这镇上,没有什么认识的人,想来老人应该不是来找自己的,大概是找错了门。
      正在苏明犹豫着老人究竟是想做什么时,老翁举起了右手,他的左手上是一只宽口瓷碗,八十年代常见的吃饭用的那种粗瓷碗,老人将碗伸到苏明面前,缓缓说道:“……能否……给……点……水喝?”
      老人的牙齿差不多掉光了,讲话有些漏风。但是苏明还是清楚的听到了老人的要求,苏明有些惊讶的看着老翁,身上的棉衣虽然有些旧了但是还是很整洁干净的,看起来也不像是外向来的,老翁看起来一定都不像老年痴呆的样子,但是为何来到自家门前来讨水喝呢?
      老人举起的碗固执的伸在苏明面前一直不肯放下。
      苏明只好回到屋内,从行李中拿出刚开的矿泉水来。走到老翁面前,伸到他面前说道:“只有这种矿泉水,老先生不介意的话,请用吧。”
      矿泉水瓶已是伸到老人面前,但是老人视若无睹,手中的碗依然举着,只道:“水……”
      看到此情景,老人不是耳背就是老年痴呆了,也不知道是哪家的,不好好看着万一走丢了就不好了。心生怜悯的苏明打开盖子将水倒入老人碗中,并试着跟老人交谈:“老人家是住在哪呢?我送你回去可好?”
      然而对苏明的话毫无反应,收回已是盛满水的碗,老人缓缓转身向外走去。
      看着老人离去的方向居然是苏明家房子后面的那一片矮树林里去,苏明担心万一老人真是老年痴呆,走到那肯定会走丢的。急急忙忙的将门掩上就要跟上去,哪知才这么一会儿,老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树林里了。
      苏明正急着追上去,从路边小道里猛然冲出一个人,刚好和苏明撞上一块。两人齐齐一声痛呼。
      “对不起,我急着赶路没看前面。”苏明顾不上自己被撞倒在地,赶紧向着来人问道,“你不要紧吧?”
      撞上苏明的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黝黑的皮肤,短短的毛寸头,穿着一身背心短裤,手里还拿着一根钓鱼竿。大概刚才被撞时受不住力坐倒在地,此时正摸着屁股嘶哑咧嘴的呼喝着。
      苏明有些担心刚才离去的老人,又不能直接丢下地上的少年走掉,两面为难。
      少年缓过来了才说到:“你什么看路的啊,把我屁股撞得疼死了。”
      “对不起,刚才我急着去追人,没注意前面。”
      “追什么人啊,你想骗老子啊。我刚从那边过来,连个人影子都不见,你追毛啊?”
      “……”
      苏明有些无语的看着盘腿坐在地上的少年,虽然年纪还小,但是语气颇是玩世不恭,十一二岁果然是叛逆期啊。
      “我刚才是在追一位老先生,八十左右,满头白发,上身是白色圆领长衫,下身是黑色棉布长裤。你没看到吗?就是往你刚才出来的方向走去的,手里还拿着个碗。”
      少年赖在地上不起,用很生气地语气说:“呸。那你的意思是我骗你了。除非你在追鬼平常人才看不见呢。”
      苏明抬头看了看树林,那边只有普通的几棵苦楝树,依稀能看到树林中的大概情况。然而现在放眼望去,却只是一片树影,连个动的影子都没有,更不用说老翁的身影了。
      对附近地形并不熟悉的苏明只好打消了过去找的念头,刚抬起脚想离开就被地上的少年拉住了裤脚。
      “哎,你什么撞了人也不表示表示啊?”
      苏明有些疑惑地问道:“我不是已经向你道歉了吗?”
      “我呸——”少年一副很鄙视的表情,对着苏明伸手:“光说几个字就行了吗?还想骗小爷说去追人,当我傻的呢?你至少得做出些赔偿!”
      “你!”苏明显然想不到少年如此无赖,愤然地扯回了自己的裤脚转身往回就走。
      少年显然没想到苏明这么一个反应,在身后直嚷嚷:“哎哎哎!那个你!给老子回来!”
      “老子老子,你真想当老子就去生个儿子去!”苏明有些吐槽的想着,满口脏话的小孩在苏明看来实在欠缺调教。
      疾步走回门前的苏明,却突然想起一件事。等回到路岔口一看,果然少年还坐在地上,伸直的左脚脚踝有些发肿,本来一脸沮丧的少年听到有人过来赶紧收了表情,又是一脸的无所谓。
      “你的脚崴了?”
      “……”少年倔强的不回答。
      苏明只好走过去背朝着他蹲下,“我带你去找医生。”
      过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背上温热的身躯,苏明有些好笑的摇了摇头,毕竟还只是个孩子。
      “哎,你是镇上的人吗?什么之前我从没见过你?”
      苏明好脾气的回道:“我是今天刚来的,会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
      少年趴在苏明背上,有些好奇的问道:“我叫赵路明,你呢?”
      苏明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到:“你叫我苏大哥吧。”
      背后的少年很不屑的啧了一声:“还大哥呢。”随后小小声的补了一句:“谢谢苏哥。”
      苏明有些好笑的勾了勾唇角——这孩子本质还不错。
      等到终于解决好所有的事情,已是华灯初上。回到家门口时姨婆正站在门口向外张望着,看到苏明回来赶紧走上前来拉过苏明的手:“跑哪去了?刚才过来叫你去吃饭,结果门是开的,人却不见了可把我吓到了,这镇上小是小,但是也会经常走丢人的。”
      苏明把今天的事跟姨婆说了一下,姨婆皱着眉头想:“这样的老人我在镇上还没见过,说不定是叫花子路过这而已呢。”
      听姨婆这么说,苏明也不再纠结下去。

      在清江镇的头一天夜里苏明睡得并不安稳,似梦非梦间听到一阵喧哗声,就好像发生在后院的墙角下。
      “这是最新鲜的果子酒啊,今年刚出的葡萄酿出来的,香得很!”
      “我们是不是该邀请来主人呢?”
      “听说主人那的东西被盗了。”
      “哦,可恶的小贼们,迟早要付出代价的!”
      只听得一阵欢呼声:“付出代价!付出代价!”
      就像是在举行酒宴般,响起了杯盏交加的声音,哗然的吵闹声、酒令的吆喝声变得越来越大。
      然而苏明只能皱着眉头说不出声来,身上仿佛压着千斤重的石头,眼皮像是被粘了起来,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只能躺在床上听着嘈杂的声音,然后渐渐陷入沉睡。
      等到醒过来时已是次日清晨,窗外鸟无花香一派清新景色。不过早上七点多,雾气才刚刚散去,地面上有些残留的湿气,路边的杂草上挂着晶莹的露珠,空气里透着一股新鲜的水汽,让人心旷神怡。
      清江镇四面环山,北部是高大的明山山脉,南边是蜿蜒而去的清江,从小镇到山脚是连绵的农田。七月正是稻谷准备收割的时节,田里的麦穗沉甸甸的低着头,当朝阳升起时阳光透过薄薄的云雾照在田野里,放眼望去大地宛若在散发着金色的微光。
      美丽的晨景让人精神焕发,去早市的路上却发现镇上的乐福旅馆门前聚集了很多人,人们伸长脖子踮着脚尖往里看。
      苏明一眼就看到昨天撞到的少年——赵路明也在人群外凑着热闹。赵路明眼尖,在杂乱的人群中还能瞄到路边经过的苏明,少年挂着一张灿烂的笑脸跑到苏明跟前很熟稔的喊道:“苏哥!”
      “听说这里出人命啦!”咬着苏明刚买回来的包子,赵路明跟在苏明身后随他回家,在路上说起了八卦,将昨天和苏明相遇时的小小矛盾抛到了脑后。
      好脾气的苏明摇了摇头只好由着他去了。
      清江镇是前往本省最高的山——明山的主要道路之一,因此时不时能在穿过小镇的过道上看到来明山旅游的车经过,偶尔还有一些年轻人骑着山地车而来,路过的旅人们偶尔也会在清江镇上稍作停留,当作路程中的一个休息站点。
      出事的人便是来自省会的群年轻人之一,原本是五个人骑着山地车来的。明山不仅是当地有名的一个景区,而且由于当地风俗对于少数民族传统文化传承保护得非常好,从历史文物到非物质文化,明山地区保留了大量的档案资料和习俗。明山地区的龙图腾文化在南部地区非常有名,时不时有些学者或者民俗文化爱好者过来考察。这批年轻人是N市某大学的民俗文学社,来做课题报告顺便游玩。
      一行人是从明山上下来的,路过清江镇的那晚恰好是晚上,而且天空下起了雷雨,并不适合车辆出行,因此在清江镇上留宿。五个人当晚住下,然而到了第二天早上同行中的一人失去了踪影,只有本人的行李还保留原样留在旅馆中,与他同房间的另一个人晚上睡得太沉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开始以为本人只是有私事而暂时离队的同学们便停留在旅馆中等候,结果过了一整天依然是没回来,手机衣物都在旅馆中,这才感到不对劲的人们出门找了一整晚依旧无果,第二天一早急急去了当地派出所报案。
      结果却在距离清江镇三十公里外的一处山路上发现了失踪人的尸体,全身仿佛被巨型野兽啃咬过破烂不堪,只剩下头颅是比较完好的。
      赵路明嘴巴还在咬着面包,模糊不清的开口问苏明:“苏哥,你说会不会是他们晚上去做坏事结果反而被人抓了呢?然后被毁尸灭迹?”
      苏明好笑地回到:“你是看电视多了吧?”
      “嘿嘿。”赵路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走到家门口时,赵路明在路边踩着杂草等苏明开门。穿着凉鞋的脚在草丛中拨来拨去,时不时的跳出一两只蚱蜢,惶然四窜的昆虫换来少年几道朗声大笑。一道无意闯入眼帘的金光使玩得不亦乐乎的少年“咦”一声停止了玩耍。
      拨开草丛,却见地上躺着一只拇指指节粗细的金色杯子,小巧玲珑,就像是做工精细的模具。注意到这边情况的苏明探过头来问道:“什么事。”
      “苏哥,你看!”赵路明捡起杯子展示给苏明看,“做得可真好看,就像是真的金子似的。”
      苏明将信将疑的结果杯子,用衣摆随意擦拭了杯子上的泥土,露出那巧夺天工的纹路——竟是一幅生动的游龙出水戏珠图!那长长的龙须仿佛随时能随着水波抖动似的生动,小巧的杯子在手中分量十足。
      赵路明只是小镇上的孩子还没接触过奢侈品,因此也不知道是真金实料而做的,只当作是杂货店中卖的鎏着金粉的铜器。然而识货的人只须掂量几下就能明白这只金杯材质加上做工肯定价值不菲,苏明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将杯子交给当地派出所好将它能及时还给失主。
      一打定主意苏明就要重新将大门锁上,身后的赵路明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问到:“苏哥,你干嘛呢?”
      苏明落好锁就转身往镇上的派出所走去,边走边回道:“这是很贵重的东西,我们要去将它交给派出所,不然这么贵重的东西失主会损失很大的。”
      赵路明却急急的一把拉住苏明,少年的手劲还不小,苏明被他拉住只能莫名其妙的看过去。赵路明一脸不认同的看向他,少年老成的说道:“苏哥,你是说这只杯子是真货?若是真的只怕交道派出所也不能还给失主……”顿了会儿才继续道,“还不如在门口贴个告示寻找失主。说不定失主发觉丢了东西会一路寻回来呢?要是等到晚上依旧没人寻来的话再交给派出所也不迟。”
      听少年一说苏明也觉得有理,顿时觉得自己身为成年人居然还没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想得周到,不觉有些赧颜,耳稍悄悄地染上绯色。不好意思的冲着少年笑了笑,重新打开门进去了,只不过这一番话倒是打翻了赵路明一开始给苏明造成的肤浅印象,只觉得这少年原也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
      苏明用一张纸写了失物招领,纸上只写:“门口捡到一贵重物品,请失主自请认领。”
      自从这张告示贴出来后还真有三三两两的人前来认领,只是这些人连丢的什么东西都没办法说清楚,有的说是手机;有的说是现金;甚至还有说丢钻石的。有人看苏明不肯将失物告之就恶人告状说苏明私吞了他的财物,来搅局的人除了一些贪小便宜的人来碰碰运气外就是附近的小瘪三来找晦气,每当这些人要闹起来时赵路明就在门口大喊大叫,引来街对面的人过来询问。
      清江镇就这么点大,多多少少都是认识的或是有些关系的,被赵路明一闹引来人后那些闹事者也不敢多逗留,骂骂咧咧的走了。
      向前来关心的邻里道谢后苏明暗地里吁了一口气,早知道这么麻烦还不如直接交给派出所了,可是刚才在提到派出所时赵路明却表现出不太信任的样子来。
      一直到了下午三四点,头顶的太阳还很毒辣,路边的花草树木都被烤得恹恹的,叶子边上都打了卷儿。一整天都混在苏明这的小孩正趴在大厅的竹椅上昏昏欲睡,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与之前急促的敲门声不同,来人敲得断断续续的仿佛很犹豫。正在屋里的苏明走出来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位年约二十的年轻人,戴着时下年轻人时髦的粗框眼镜,圆领T恤牛仔裤右手上还戴着运动手表——一副城里大学生的普通打扮。
      年轻人整个人仿佛都在恍惚中,苏明打开门的声音似乎惊到了他,满脸惶然的看向苏明。
      “请问有什么事吗?”
      年轻人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用不太平稳的声音问到:“请问您门口所说的贵重物品……是否是一只金杯?”苏明一听,赶紧将人拉入屋内。
      赵路明凑过来问道:“你丢的是什么东西,说详细些,想讹诈咱们可不行。”年轻人一听赶紧摆手道:“不不不,我没什么恶意。只是这东西……”
      苏明拉开赵路明,问道:“那你将失物是什么样子的,为何丢失,何时丢失,这些问题一一与我们对一下。若真是你的东西,我们自然原物奉还。”
      前院里有棵枝叶茂密的龙眼树,遮挡了烈日送来一阵阵凉风,这祥和的环境似乎平息了一些年轻人心头的不安,两手在胸前慢慢比划到:“是一只大概拇指粗细、三四厘米高的金杯,杯子手工很精,杯子上刻有一条龙。应该是昨天晚上丢失的……这种东西真的希望它不会再次出现在我们面前,它是个不祥的东西。”
      林海慢慢说着,仿佛压抑在心头许久的焦虑恐惧喷薄欲出不吐不快,“我们一行五人是来自N市的一所大学,为了考察明山附近的龙图腾文化而来。在以前就曾听说过明山有未开发的古庙,但是由于地形陡峭和破损严重,而且古庙的位置总是难以找到而没有人进行过调查研究。这个传说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对我们研究民俗的人来说被当地流传下来的传说肯定是有一些原有的,说不定真的存在着这么一座古庙。我们去到明山山脚的一座小村庄,问了最有经验的老人,想要找到古庙遗址的入口,老人却劝说我们不要去,只说有缘自然会遇上。”
      “当地居民对这个古庙传说特别的推崇,据说还有人真的遇到过,虽然已经是断壁残垣,但是那庞大的庙柱底座、神情威严的神像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于是古庙的传说越传越神奇,老人们说是明山的山神——龙神的神庙,用来祭祀的,莫非有缘人不能相见。明山丰富的民俗文化确实充实了我们不少知识,只是我们毕竟年轻气盛不相信鬼神之事。私底下我们对老人的说法很不以为然,毕竟乡下地方难免会带些封建思想。听完后就更加兴致勃勃,倘若我们真的找到古庙并研究出新的课题,这对我们而言将是一种极大的荣耀,说是年轻人的虚荣也好年轻好斗也好,仗着年轻便天不怕地不怕的出发了。”
      讲到这时,林海的声音越来越低沉,仿佛陷入了某种不可自拔的回忆中:“我们大清早就出发了,那天的天气我记得很清楚——早上六点多就晴空万里,天边燃着艳丽的朝霞。我们一大早就开始上山,为了方便联系我们带上了对讲机,我们一行五人分开两组在保持一定的距离中搜索,然而整整一天下来真的就像是老人说的无论如何就是找不到任何踪迹。等到傍晚来临,队员们都急了起来。我们为了研究这个课题特意向学校申请了不菲的经费,但是在附近我们花了好几天时间游玩,此时课题初稿提交期限将到,再不交出稿件只怕不止我们的老师会震怒可能还会对我们的学业有影响。队长李胜平提议再继续搜寻一会儿然后在太阳下山后再返回村子,这个意见得到了大家的认同,大家都觉得盛夏时节傍晚六点多天还亮堂堂的,要走山路应该没多大问题。”
      林海突然浑身战栗了起来,就像看到了某种可怕至极的东西,声音越来越急促:“我早该知道不对劲的!我应该早点劝他们离开的!”

      在乡下看夕阳的美景是一种与城市里截然不同的一种享受,那无边的瑰丽颜色仿佛要将天边都燃烧起来般,半边蓝色渐渐过渡到红色的云彩与明山的山体树木形成了一幅美丽的山水画。然而已经疲劳了一天的队员们根本没有欣赏这番美景的心情,眼看天色渐暗队长只好召集队伍下山。然而为了搜寻古庙遗址,一行人没有方向的向明山山中走入了好远,不知不觉间已是到了主峰附近,此时要返回必定还要费一番苦工。却在此时屋漏偏逢连夜雨——起雾了,林海突然想起老家的奶奶讲过在大山里遇到起雾十有八九是要下山雨了。
      那白雾的雾气渐渐稠密了起来,从脚底开始上升很快没过了众人的腰部。李胜平叫队员们用绳子将彼此的身体连在一起,五个人都是城市里长大的孩子,遇到最危险的状况也是室内运动遇到的,几时遇到过在茫茫大山之中如果迷路将会如何的问题。几人都明白在山里行夜路的危险性,胆小的蓝思成已是带着恐惧的小声呜咽了。本来以为是八点左右才会天黑,却没想到大山深处的天却是骤然变黑的,仿佛在天边霞光渐渐隐去的那一瞬间黑暗便倏然降临,为了掩饰黑夜的形状还弥漫出浓稠的的雾气来。
      雾气渐渐上升,五个人都能感觉到身上的衣服是如何被雾气给渐渐攀湿的,打开目前得已依靠的唯一求助工具——手机却是在信号服务区外,连紧急救助也没办法发出。几人这时才真切的感受那种无助,在黑暗的未知世界面前丢了伪装的坚强,开始焦急、恐惧、战栗以及绝望。
      蓝思成的呜咽声变成了抽泣,李胜平不耐烦的吼道:“哭什么!你一个二十几岁的大男人遇到难题只会哭吗?!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方向下山!”
      队伍中剩下唯一比较冷静的是徐帆,他慢慢开口说:“老李说的没错,今天一天走上来我们也没遇到什么比较危险的动物,只是地形比较难走些,只要我们认准方向慢慢摸回去就好了。只是目前我们的情况却是……”说着抬头望了望顶上繁密的枝干织成的黑暗之网,连雾气也阻挡了他们的视线,根本不能根据北极星来判断东西南北,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方向,只怕他们只会越走离山脚越远,而且明山大多是未开发区域,危险情况也未明。
      从一开始便保持沉默的林海忍不住出声了:“而且……看这些雾的情景……只怕我们会遇到山雨……”
      林海话音刚落就被张国栋一把揪住衣领厉声喝道:“你他妈的别危言耸听行不行?!我们现在的情况已经够差了!”
      本来就弱势的林海被张国栋一吼更加害怕了,全身筛糠似的颤抖着。张国栋也明白自己不过是在找借口发泄,看到林海害怕的样子只能松开手来骂了句脏话。李胜平却是听进了林海的话:“如果还会下雨的话我们更加不妙了,本来就难走。要不我们找个平坦开阔的地方先凑合过今晚等明天天亮了再下山?”
      几番商定下来都觉得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谁能想到过不过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大山里已是天地变色,黑夜与白天的大山就像是划开了明显界线的两个不同世界。由体力最好的李胜平和张国栋在前面开路,徐帆垫后。走了没多久果然真如林海所说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黑暗、迷雾、下雨,还能有比这更糟糕的情况出现吗?
      不知何时在山林间响起了隐隐约约的声音,有些像是野兽的咆哮声有仿佛夹带着人类说话的声音;有脚步踏过山石与落叶的声音;有枝叶草丛划过衣袂的声音;依稀的还带着些金属器物撞击的声音。
      在黑暗中看不到对方的脸,但是都知道估计不会比自己好太多——脸色惨白,冷汗夹着细雨滑落,身体骤然冷到要失去知觉般。
      “你、你们有听到了吗?”蓝思成战战兢兢的问着,他上下牙床打颤的声音不时的发出“咯咯”的声响,声音抖到几乎不能成一句话。
      回应他的是队友们的沉默,只怕大家心里想到的都差不多,五个在接受现代科技教育下长大的青年都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那些古老的传说——鬼魅。
      急性子的张国栋再也忍不住的大声喊话到:“附近可是有什么人家在吗?你们可是要下山?能否捎带我们一程?我们迷路了!”
      来不及阻拦他的林海脸都青了,与不信鬼神的其他人相比,小时候在乡下呆过一段时间的林海多多少少受到了奶奶一辈的一些影响,比如奶奶曾经说过“在黑暗里不要随便搭话,因为一旦对上话原本是不同的两个世界就有可能被连接上”。听着张国栋的大嗓门在山林间回响,拉出长长的尾音,林海心中极度忐忑不安。
      李胜平似乎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方法,也敞开了喉咙大声问话,林海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与两人的声音回应般,那些声响越来越大,从远处隐隐传来几声女子的娇笑,接着有人问道:“我们是有路要走,你们真的要跟来吗?”
      听到有人回答,五个人的反应各自不一。李胜平与张国栋都喜出望外,高兴之情不言于表刚才的那些恐惧都被抛到到了九霄云外,蓝思成听到人声也渐渐平稳了情绪,保持着沉默的只有林海和徐帆,徐帆一如既往的绷着一张木脸看不去任何表情。
      李胜平无视林海死命拉扯的衣角回喊道:“那真是多谢了,我们几个下山找不到路!麻烦你们给我们带下路!”
      “好啊,那就上路吧——”
      山林间的声音渐渐朝五人的位置移动了过来,越是近了声音越是听得清楚——仿佛是一支狩猎归来的队伍行进在树林间的声音:有人的说话声;脚踏过树叶和泥土的声音;有某种动物的叫声;居然还夹带着女子的声音。
      李胜平在黑暗中举高手用力的挥着:“我们在这里——我们在这里——”好让对方在迷雾中能够看到已方的位置。
      近了近了,队伍越来越近,队伍中还闪着几点灯光,在浓雾中也能看到队伍模糊的形状,那声势浩大的队伍往这边越来越近。李胜平奋力挥动的手臂在队伍行进到眼前时呆住了。
      那是怎样的一支队伍啊!
      有着穿着唐衣的牛头人身怪,有巨大的头颅上只有一只眼睛的,有脖子长如长颈鹿却弯曲抖动着的,有明明是人面却带着丑陋的蛇身的,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人”。那些奇异的形体在黑暗中仿佛是理所当然的存在,就算是浓雾也遮挡不住他们的样子。
      妖怪们形状各异的眼盯着这几个一类,发出不怀好意的“咕咕”笑声。
      一行人声音齐齐被掐断在喉间,一时间已忘了所有的动作。蓝思成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此时却没有人去嘲笑他,只怕没有人会比他好一些,全身麻木到觉察不到四肢还在自己的身上。
      这时有两道人影向他们走来,来人手中提着两盏纸糊的宫灯——是两位身穿唐衣的美艳女子,然而那兽类的双眸、尖锐的指尖、以及身后不时摆动的蓬松尾巴无一不昭示她俩的身份——狐类。
      俩狐女走到跟前,用柔软细腻的女声说道:“我们正要去参加主人的宴会,你们能遇到真是好福气,既然有缘遇上了就随我们一起去吧。”
      亏得李胜平这种时候还能说得出话来:“我、我们不、不去了!”
      狐女两眼一睁,那尖锐的瞳孔直直盯着李胜平道:“刚刚我们已是问过是否愿意同行,为何应了之后又要拒绝?”
      “只怕,由不得你们了。”
      那些影子继续向前移动了起来,将林海五人夹带在中间以不容拒绝的姿态将他们带上了路。
      “主人的宴会千载难逢,你们身为人类难得有这样的契机居然还敢在应承之后拒绝赴宴……”
      之后的路林海已经不记得什么走的了,被夹带在队伍中间四周弥漫了浓雾根本看不清身边人的长相,这稍微减轻了心中的恐惧。妖怪们高声的呼喝着,高兴至极。
      队伍行进许久后终于停了下来,现在林海五人面前的赫然是一座高大恢弘的宫殿,直直耸入云霄般的廊柱雕刻了花草鸟兽,无一不精致之极,就像是古代帝王宴客的宫殿四周点着仙鹤造型的青铜宫灯,铺着红毯的地上摆着几十个案几围成一个长方形。
      殿外陆陆续续有各种各样的妖怪们进来,每进来一个就点亮大殿正前方的供桌上的一支蜡烛。等到聚集了百来个的时候,殿内已是明亮如白昼,将殿内的情景照了个一清二楚,那些只在古老的传说中才存在的生物如此真实的展现在五个年轻人面前——青面獠牙,面目狰狞。
      “我、我肯定在做梦!哈、哈、哈哈哈。”李胜平状若癫狂的痴笑起来——五个人被围坐在殿内一个小角落里的案几上。妖怪们的交谈落在他们的耳朵里。
      “哦?今年居然有人类参加?”
      “可是献给主人的贡品?”
      “也是啊,现在要找到人类做贡品已经很难了,真是难得啊,那几十年前那美妙的滋味我至今依然记得啊!”
      “是啊是啊!要说贡品还是人类最美味!”
      妖怪们恶意的笑声如咒语般围绕在众人的四周,在这时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站在了宴席中间,如果不是他那粗长的异于常人的手关节、指尖是尖利的兽爪,真真就是一个从古装电视剧中走出的长身玉立的美男子。
      只见那人双手一拍,殿内安静了片刻,便朗声道:“时隔二十年大家再次聚集在主人的宴会上,而且还来了几位特殊的客人……”状若不经意的往林海等人的位置瞥了一眼,才继续说到:“主人以明山的灵物为我们设下了这桌宴席,我们不好好享受怎对得起主人的好意?那让我们以最高的诚意开始今晚的宴会吧!”
      一盘盘精美的菜肴从黑暗中飞出,一一摆在了所有的桌子上,仔细一看那托着盘子飞行的竟是一只只人形的蝴蝶,有着人的身躯却只如巴掌大小,煽动了轻盈的翅膀穿梭在所有宾客之间。
      那浓郁的香味和清冽的酒香勾动着五人的馋虫,已在大山中辛苦了一天的几人腹中鼓声大作。先是李胜平禁不住诱惑的动起了筷子,只一口下去脸上突然焕发出激动的神情,迭声称赞:“好吃!好吃!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
      张国栋与蓝思成看着李胜平大口大口的开始吃了起来,似乎菜也没什么问题,不由得咽着口水慢慢地拾起案几上的筷子伸入了盘子中。只剩林海和徐帆互相对视了一眼,保持了沉默,既不阻止也不动手进餐。
      李胜平三人大口朵颐,样子竟与宴会的宾客无二。林海看着他们疯狂的模样感到越来越可怕,好像下一秒他们也将会变成青面獠牙的妖怪似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后挪了挪却碰到了另一个人——正是坐在他右侧的徐帆。
      徐帆脸色也不好,扶着林海的手也微微的颤抖着,然而脸上依旧是面无表情,唯有那紧紧抿住的嘴角透露了主人此刻的情绪。
      每个盛菜用的碟子都是用金子做成的,在昏黄的烛光照耀下发出金属刺眼的光芒,所有的餐具上皆是龙纹样式,晃动的影子下仿佛龙在微微游动着。李胜平已经喝醉了在发酒疯,哭哭笑笑的与一旁的妖怪戏耍了起来,蓝思成趴伏在案几上不省人事,唯有张国栋还在狂吃着,徐帆拉着林海学蓝思成的样子装醉趴在案几上。
      也不知道宴会到底进行了多久,久到林海快要入睡时大殿里的喧哗声陡然大了起来,渐渐模糊的视线里看到墙壁上那些狰狞的影子朝同一个方向靠拢了过来——正是五人所在的角落,焦急的林海想要爬起来逃出去,然而身体已是不受了控制软瘫成一团,眼看着那些身影越来越近,林海脑中最后一根清醒的弦终于崩断了,失去了意识。

      “等到第二天醒过来时,五个人身处在一片林子里,身下有几块巨大的石刻雕像,却是昨夜里妖怪之中的某一个模样。石像已破损得十分严重,只留下了半边脑袋,空洞的眼睛望着前方。除了石像再也没能找到任何遗物,连古庙的地基都没找到。也许是昨晚最后喝的那些酒酒兴还没下,老李忘记了昨晚的恐惧对这段遭遇沾沾自喜起来了,总说遗憾没有多和妖怪们多玩一下。蓝思成和张国栋同样心情很好的样子,三人面色红润精神焕发,与此相对的我和徐帆却是面色憔悴,因着一整晚没有进食全身都有些乏力。”
      林海闭上了眼睛平复自己有些狂乱的心跳,对着苏明和赵路明明显带着质疑的双眼慢慢说道:“我知道你们不会信的,这段经历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又如何要求你们呢?只是如果真是个梦罢,却不知这个梦还有后续的,还是个噩梦……”
      “那天我们在太阳起来后总算能够找到方向下山了,我们才不过朝下走了百来米突然遇到了一汪水潭……那方水潭不过一个游泳池的大小,然而在森然的林影下却显得极为幽深,那水明明清澈透亮却怎的也望不到底,四周的植物异常茂盛,极为让人忽略到那汪翠绿的水潭。估计这就是老人所说的龙神潭了,不知昨夜那恢弘的宫殿是否就藏在水潭幽幽的深影下。”
      林海停下来微微叹了一口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到:“或许一开始并不是孽缘,只因人心贪而不足而招惹的祸事,只能算是自作自受了。”
      “到底后面又出了什么事?”赵路明按捺不住的问到。
      “我们回到旅馆后商量研究课题的事,只怕谁也不愿再回到那个地方去了。正在大家忧心忡忡的时候张国栋突然得意的笑了起来,他从口袋中拿出了一物。”
      “正是那宴会上的金杯?”
      “没错。我曾听说过若与黑暗的生物产生了交集最好是不说不做,什么都不要动否则会带来不祥的后果。我看到那只金杯时整个人都懵了,朝着张国栋大喊叫他赶紧将杯子还回去,张国栋却嘲笑我胆小。老李说那杯子刚好让我们作一下研究好完成课题,而且杯子看起来价值不菲,他和张国栋都有意要在课题完成后将杯子出手然后利润分成。听他这么一提,蓝思成立刻保持沉默了,只徐帆支持了我的想法。老李看我害怕就安慰到‘不是还有一个叫金斧子银斧子的故事吗?说不定这就是我们遇上这些事得报酬呢?’,我想告诉他那则寓言故事中选择了不属于自己东西的人最终也没遇上好结局,他却是什么也听不进了。徐帆对这事选择了无视,我们只好下午的时候决定要先回N市。没想到下午的时候突然下起了雷雨,这片地区的公路多是弯曲临江的,不熟悉路况的话开夜车很危险,所以当晚只好在经过的清江镇住了下来。”
      赵路明不禁问道:“持续那么久的雷雨天气不就是在前天吗?”
      林海只微微的点了点头,“正是。那天那场雨下得太不自然了,夏天本来就多是雷阵雨,少有连续一整个晚上都在下的雷雨,况且还是在我们即将离开明山地界的时候……那么多的征兆他们为什么就能无视呢?”林海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那些并不在眼前的队友们。
      “晚上的时候在旅馆里我们没有别的娱乐,老李就提出来要喝酒,我对与‘酒’一字已极为敏感只百般拒绝了,自己回了房间休息,我的房间就在张国栋和蓝思成房间的外面,若有人经过我门前,我多少都能听到一些声音。到了半夜十二点时,里面的房间嘈杂声才渐渐平息下来,我只道是他们喝多了后休息了。睡得正朦胧的时候我又听到了在山林上的那种声音——那种魑魅魍魉行夜路的声音!接着便听到了脚步声从我门前经过,那脚步声我绝对不会听错的,就是张国栋的脚步声音!我有些担心便偷偷的跟在了后面,张国栋看起来很清醒并不像喝醉的样子,只是见他朝着那声音寻去一路走到了野外。
      “我不知道他出来是想找什么,又是害怕又是担心,正想着要不要将他拉回去,却见他朝着荒野大声喊:‘是否有人家在前方?可否带我一程?’我一听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想再次回到那酒宴上去,只怕打的是那些金器的主意。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四周开始升腾起雾气,正是那天在山上遇到的浓雾!我心里又怕又急,却没有勇气出去阻止他,那个群魔乱舞的宴会我只恨不得从记忆里挖了出来。”
      苏明虽然将信将疑,但是在苦主面前还是没有将不信任表露于面,只当听了一个精彩的故事,问道:“那金杯怎会丢在我的门口?”
      林海苦笑了一下,说:“发生这样的事我怎能安得下心来,回了旅馆到张国栋的房间转了一圈,什么东西都没少,蓝思成和老李凑在一张床上睡得正香,我在房间中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四下里只有虫鸣,在高频率的虫鸣声中混杂着一种奇怪的声音,就像是对着金器呼气时响起的隐隐回声。我在张国栋的行李中翻出了那只金杯,那只杯子在窗外路灯反射下发出细腻微光,就像只夜光杯,那样子迷人极了,用硬物敲上去时能听到‘空空’的声响。说不定那些魑魅魍魉便是朝着这只杯子前来的,留在身边只怕会引来更大的祸害,一想如此我就揣着杯子匆匆出了门,心里只想着要丢到野外去却连杯子什么时候丢的都不知道——说不定是我心底希望它丢在我不会知道的地方,那我就永远不会有机会找回它了。”
      “说明你不是故意将杯子丢在苏哥的门口的。”赵路明托着腮说,“这么厉害的东西要是害了苏哥你可要背负人命的。”
      “小路!”苏明伸手敲了下少年的脑袋。
      “唉——”林海发出长长的一声叹息,“我原以为将它丢了就没事了,然而今天早上接到派出所的通知说我们丢失了一天的同伴被发现在别的村子……到下午时又听到你这边在招领贵重物品,我怕是那只杯子就前来看看了。”
      当前那只金杯正摆在三人面前的桌子上,在白天明亮的光线下就像不过是金店柜台里普通的一只金杯,小巧精致,不曾想过会引出那样的故事。
      正当三人望着杯子各自陷入沉思的时候,大门被人急促的拍响了,外面有人大喊:“里面有人吗?林海在里面吗?”
      苏明赶忙起身去开门,林海将杯子放入口袋中。
      来人是蓝思成,他面色铁青呼吸慌乱,在喊开门的时候声音都打颤儿的。蓝思成看清林海在屋内,直往林海冲过去猛掐着他的双臂,林海差点架接不住,整个人都趔趄了一下。
      “林海……”蓝思成正待说什么,回头一看发现苏明和赵路明在站一旁,就拉住林海的手臂连话都不说匆匆往外跑去,林海连向苏明道谢的时间都没有。
      眼看着林海被蓝思成莫名其妙的拉走了,赵路明回头缠着苏明问:“苏哥,你相信真的会有鬼神吗?”
      苏明摸了摸少年的毛寸头,只道:“不是说‘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吗?有时候人心比鬼神更可怕。”
      少年似懂非懂,扭头一笑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缠着苏明要吃晚饭。经赵路明一闹,才发觉已经快要日落西山了,苏明禁不住想:若故事是真的,只怕那只杯子不回到原来属于它的地方事情就不会真正的结束,想到林海惨白的脸便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蓝思成脚步踉跄的拉着林海往前跑,林海担忧地看着他,几次想要开口都没成功。一直跑回了旅馆房间内,房间内等着李胜平和徐帆,李胜平见到林海回来总算松了一口气,说:“你从早上出去就没见踪影了,我们还以为你也……好在在街上问到了你的去处。”他顿了顿,很犹豫地问林海:“你见到梁国栋的遗、遗体没?”
      听到这话,林海的脸不自觉的白了白,回到:“早上警方才通知我们下落的,我中午就出去了。”
      李胜平一听立刻板起脸来问他:“你究竟出去做什么?”
      林海从衣袋里掏出了那只金杯,李胜平一看豁然站起马上责问到:“为什么这东西会在你身上,难不成你想独吞?”
      一旁的蓝思成终于缓过气来,半是委屈半是生气的说:“你从早上不明不白的失踪了一整天,害我们以为你也出事了,一整天都在大街上找你!后来总算打听到了,结果你却是在别人家里喝茶!”
      面对两人的不同责问,林海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
      徐帆开口劝道:“先让林海把话说出来吧,有什么问题后面再一一对质。”
      窗外夕阳开始西沉,红彤彤的悬挂在天边,将落未落带来半边红霞。林海怔怔的看着窗外开口慢慢说着:“昨晚……我看着梁国栋出去的,还在他后面跟过一段路程。”
      “你们出去做什么?!”李胜平又惊又怒,“你们不会是想自己拿着杯子跑了吧?”
      对于李胜平无端的指责,林海只觉得奇怪,一向稳重得大体的队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私自利了。林海微微皱起眉头,只说:“我看他喝酒后半夜出门,担心他出事才跟在后面的。我们一路往北边的郊野走去,然后……梁国栋喊来了那些东西……他跟着它们走了。”
      “那、那些东西?!”蓝思成发出短促的惊叫声,李胜平也慌乱了起来。只有徐帆问到:“那后来呢?”
      林海懊悔的一拳打在桌子上,震落了桌子边上的玻璃杯,杯子掉落在地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如果我能够鼓起勇气去阻止他,或许他也不会、不会……”
      李胜平突然朝着林海扑过来,一脸惶恐地问道:“也就说它们还会再来?”明明是惊慌失措的声音,他的脸上却像是喜忧参半,像是受刺激到了极点,已经分不清是在恐惧还是在期待了。
      蓝思成双脚软倒在地,口中喃喃不已:“明明是它们邀请我们去宴会的,为什么到头来不放过我们呢?”
      “会不会是与金杯有关?”徐帆尚能够冷静的分析眼前的局势,“如果它们一开始就不打算放过我们的话,第二天我们就不会能够活着回来了。”
      “对对对!”蓝思如梦初醒般从地上爬起,扒过林海手中的金杯在众人眼前晃过,“要是我们把杯子还给它们,那应该会放过我们吧?”
      然而徐帆却又泼了他一盘冷水:“别想得太乐观,我听民警们讲过梁国栋的遗体不太……完整,只怕他是做了什么惹怒它们的事。如果真是这样,只怕那些妖怪不会轻易放过我们了,这笔账会被算到我们头上。”
      “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们要眼巴巴的等死吗?”蓝思成带着哭腔的大吼。
      一时间,屋内都陷入了沉默,只剩下此起彼伏的急促呼吸声。
      蓝思成忽然拔地而起。开始翻箱倒柜收拾起行李来,边动手边喊着:“我马上离开这鬼地方,离得远远的,看它们还如何找到我!”
      李胜平却一把夺过了他手中的物品摔到地上。怒骂到:“你他妈的有点出息行不行?我们一行五人,不行就一块儿死。现在最重要的是想想有没有解决的方法!”
      对于这话林海是赞成的,这件事逃避是没有用的,看在这些妖怪还是能用语言沟通的份上希望能够找到解决的方法。
      徐帆看向林海问道:“你们昨晚是为了什么出去的?梁国栋是如何叫来它们的?”
      他平静的语气似乎安抚了林海心中的一些忐忑,答道:“半夜雨停后……我就听到了那时在山林中遇到他们时候的声音,一直是往这边传来的。一开始我还以为是自己惊魂未定下的幻听,可是我却听到了另一间房门打开的声音,然后就从门上的防盗眼上看到了梁国栋外出。”
      “梁国栋在郊野中效仿林中的样子喊了人来带路,我只隐隐听到响声就看到起雾了。我、我心中害怕没办法跟过去只好看着他消失在雾中。”林海绞着手指头,只顾着埋头说话:“回到旅馆后我曾到你们的房间去看过,因为害怕是金杯作祟,所以想把金杯给丢掉了。下午却听到有人在招领贵重物品……我担心是那只杯子,所以去认了回来。”
      林海的话中找不到任何让人质疑的点来,昨晚为了庆祝三人喝得酩酊大醉,只有徐帆一开始就在另一间房里睡觉。按照梁国栋粗线条又贪财的性格来说确实也像是他的作为,只不过人也忒大胆了,贪财贪到妖怪的财上去。
      一天内情绪大起大落让人觉得万分疲惫,李胜平抹了把脸说:“这附近有什么和尚道士之类的吗?它们不是妖怪吗?有妖怪就会有收拾它们的法师吧?”
      徐帆却冷冷说道:“你是电视还是小说看多了?一路下来可看到有什么道观?”
      看到李胜平又准备发飙,林海赶紧阻止到:“既然梁国栋能够再次回到那个地方,不如我们也去,将杯子还给它们。”
      “你还敢再回到那里去吗?!”蓝思成一听,立刻大声尖叫到。
      林海只觉得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法,安慰他说:“我以前听我奶奶说过拿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就要还回去,还要准备贡品和香。”
      却听到李胜平冷冷地嘲讽:“你既然知道该怎样做,那就你来办吧。”

      半月悬空,薄纱般的云彩将月亮遮得时隐时现。清江镇的北郊河滩上摆着一块简易的木板,木板上插着三支香,香案前摆着时下的各种水果:龙眼、香蕉、葡萄等,还摆着一只炖鸡一只炖鸭。
      “这、这样就可以了吗?”蓝思成一边说一边小心的四下张望着,好像担心妖怪们会突然腾空出现将他拉走。
      林海也有些拿不准,很多事情都是他小时候听奶奶提到的,晚上他还专门去拜访了镇上一个老人在贡品上的问题。在没有人指导的情况下只能自己摸索了。
      河边的草丛中飞舞着成群结队的萤火虫,在黑夜熏染出的蓝墨夜幕下闪着点点的荧光,香烧出的丝丝白烟飘向空中,渐渐消散。金杯在夜光下发出朦胧的光,
      河床上突然蔓延起了白色的雾气,像河水一样慢慢的流过来。早已等候多时的四人瞬间紧张了起来,林海依照之前商定出的结果站出来喊到:“金杯原物奉还,请收回。”
      却没有听到预计的回音,只有白色的雾气慢慢的弥漫着。
      李胜平见什么都没有发生,提到嗓子里的心又放了回去,说不清是安心还是失望。正待问林海话时,朦胧的雾中走出一个人影来。
      走得近了发现是那天带路的狐女之一,还是那身艳丽的宫装,手里提着一盏牡丹花灯。
      来人不是面目狰狞的丑陋妖怪,而是美丽妩媚的狐女,视觉上带来的冲击算是减了不少,不用光看就已经说不出话来。
      狐女笑嘻嘻说道:“又是几位贵客,对我们的宴席念念不忘吗?昨儿那个客人回来后还乐不思蜀呢。”
      李胜平差点脱口而出:“他、他不是被你……”
      “被我们吃了吗?”狐女乐不可支的笑起来,“不然贵客们再随我们回去瞧瞧吧。”
      也许是狐女太过娇艳,把李胜平心中原本的恐惧取代了,虽然双腿还是打着颤儿的,却还是迈开了双脚。林海几步过去想要拉住他,李胜平却一把甩开他的手说:“这种事可遇不可求啊……我看了那么多志怪小说,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怎么能不仔细看够呢?”
      眼看雾越来越浓,连身旁的人的身影也快要看不清了。林海只想尽快的把事情了结了,但是也搞不清楚这种情况应该什么办,正无措间后背被人猛地推了一把,一个趔趄往前大步一跨,抬头时眼前又是鬼灵精怪们。

      苏明在凌晨四点多的时候醒来,从床上看到窗外灰蒙蒙的天时还以为快要天亮了,结果对上闹钟才发现还没到五点。苏明起夜时在开门的瞬间被惊呆了,站在前厅能够将大街上的情景看了个大概。四点多月亮还挂在高空上,地面被倾泻一片银辉,然而比满地银霜更让人震撼的是在他眼前的那一片迷茫雾海——小镇的街道弥漫着稠密的白雾。苏明觉得有些像沙滩上的海浪,随着细微的风涌动。
      那些雾似是有意识一点点流动,慢慢探入每户家门。流过苏明门前的时候,却只在门口徘徊而没有进入,小院仿佛被包围在另一个世界内。苏明不由得想起了林海所说的故事。
      正在这时,从雾里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哈哈,贪心的小贼总要付出代价的!”
      “谁让他们敢动主人的东西呢?”
      “就是!就是!”
      “就快到了吧?”
      “是啊,热闹的日子又要来临了。”
      “今晚居然又有新的收获了,愚蠢的人类。”
      “不过要快点啊,如果不在天明前祭上的话那个醒过来就没用了!”
      ……
      那些声音微弱却清晰的传入苏明耳朵里,苏明觉得看到了自己面前的雾霭里走过了好几个模糊的影子,只是那影子更像是白雾团聚而成的各种各样的形象,有人的、有马的、还有灯的。
      月光模糊了世界的界线,浓雾架起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桥梁。
      苏明心念一动不动声色的慢慢加入了前行的队伍中。忽然听有人问到:“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很香的味道?”几道声音应了起来,“有人类的味道!”“又有人类闯进来了?哈哈,又要有美味吃了!”“生啖人肉,生啖人肉!”
      苏明被吓出一身冷汗,暗道自己莽撞。然而此时却已是脱身不得了,只能找个方法掩盖过去,正在苏明焦急之时一只温热的手搭上苏明的后背,一股清冷的清香扑面而来。
      妖怪们嚷嚷了起来:“刚才那股人肉味呢?怎的没有了?”
      有人慢悠悠的回到:“是不是你弄错了?我只闻到一股骚臭味。”
      妖怪们听到回声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几个位置较远的低声议论着:“他什么来了?”“真是可怕,他什么会在这里?不会吃了我们吧?”“赶紧离他远点!离他远点!”
      苏明不知道来人是谁,只觉得在目前的情况下对他是没有敌意的,更何况是来人帮了自己一把。苏明低低道了一声“谢谢”
      浓雾中耳畔传来一声低沉的笑声,后背温热的手却没有离开,在苏明的后背轻轻划了几道笔画后牵住了苏明的右手。
      这时不知从哪传来了几声鸡鸣,“喔哦喔——”一声又一声的,声音洪亮。
      “快点快点!天要亮了!”
      “快点!要来不及了!”
      “赶紧赶紧!”
      听到公鸡的叫声,队伍里的人开始有些慌乱的前行着。苏明只能感觉到脚下像是踩着棉絮般难以着力,被手腕上的手一直抓着往前疾行,耳朵边是呼呼而过的风声。
      队伍急速前进着,过了一段时间后队伍才慢了下来。
      在白雾里四周根本看不清楚,苏明也不知道究竟是跑到了什么地方。等到周围的浓雾散去时,才发现这是在一座高大的大殿里,两排高耸的朱色梁柱仿佛要插入云霄般巍峨,盘绕着梁柱的是如同九霄云天上的祥云,大殿正中间是一副高达屋顶的壁雕,盘踞着一只威严的五爪金龙,仿佛俯瞰天下苍生。
      壁雕前是一个巨大的红木浮雕供桌,桌子上摆着各种各样的贡品。与林海所描述不同的是没有那一排排的案几了,妖怪们几个几个凑成一伙在地上盘腿而坐。
      在踏上宫殿云雾消失的刹那,一直牵引着苏明的那只手也松开了。苏明虽然好奇来人的模样,然而在眼下却有更重要的一件事。
      在雾气完全消失之后,四下扫视了一通,发现站在大殿角落中的青年不正是白天前来领金杯的青年——林海。
      站在妖怪之中的林海目光呆滞,任由四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着。
      苏明慢慢的朝林海靠了过去,轻轻在背后碰了碰他。林海被吓了一跳,猛然惊起,回头一看,发现是苏明,惊讶间就要脱口而出。苏明快一步掩上他的嘴,将快要出口的称呼给挡了回去。
      “你什么会在这?”说不惊喜是骗人的,然而在这种情况下见面也不见得有什么好的感想。
      苏明压低了声音问:“我还想问你,你什么会又回这来了?”
      林海苦笑,用艰涩的声音说道:“我也搞不清楚……究竟是被他们拉来的还是被别人推进来的。只知道眼下恐怕不会像上次一样好脱身了。”说着将目光投入了大殿中央。
      大殿中央那扭头摆臀小丑样的是一个身材高大、模样方正的年轻人,此时满脸通红颠颠狂狂的大声唱着跳舞着。
      “那个正是李胜平。”林海解释说。
      “金杯呢?你们还回去了吗?”
      林海指了壁雕前的那个巨大供桌,“我看到妖怪们讲我们献上的贡品和金杯放了上去,却不知为什么不放我们离开。”
      看着大殿中数量众多的妖怪,苏明低声对林海说:“我们要想想办法,就你和你同学在这吗?”
      “应……应该只有我们两个,我进来后没发现其他人在。”
      悄悄地躲过兴致高昂的妖怪们,两人合力将李胜平拉回了角落里。
      狂欢中的妖怪发现李胜平不见了,随即嚎叫了起来:“那个人类呢?”
      “祭品不见了!祭品不见了!”
      “还有另外一个呢?”
      “都不见了!都不见了!”
      “可恶,只得了一个!”
      “吼吼——”
      苏明发现手掌下传来一阵阵抖动,低头一看,原本是醉得神志不清的李胜平正在颤抖着。林海没发觉到那阵异动,只因他自己也在抖抖瑟瑟。
      在偷偷溜出大殿时,李胜平脚下一崴,撞翻了墙角的一盏宫灯。
      “在那里!在那里!”
      “追回来,追回来。”
      情势危急,来不及多想,苏明只能和林海拉着李胜平向外跑去。眼看妖怪们越追越近,脚步踉跄的李胜平突然发力,一把将林海向后猛推过去,然后自己发足狂奔向外冲去。
      林海被推倒在地,满脸的不可置信,他不敢相信一直为人热情以大哥的身份指导着他们的李胜平会做出这种事情来。转眼间,妖怪们循着踪迹追了过来,苏明将藏在身上的艾草在墙边的宫灯上点燃,朝着妖怪前来的方向丢了过去。
      在妖怪群中引起一阵惊慌。
      “是艾草!是艾草!”
      趁这期间,两人赶紧朝外冲出去。苏明拉着林海死命的跑,林海也知道事态紧急,只管埋头猛冲。
      艾草的阻挡并不能持续太久,只不过跑出大殿不远便见身后有妖怪腾云驾雾而来,慌乱间两人跌跌撞撞的跑过了某座桥,就在妖怪们即将追过来时候一声惊天动地的隆隆声传来,苏明只来得及扭头看到了那犹如万马奔腾的水势便被冲入了水中。
      在水中几番沉浮,好不容易浮出水面,刚好听到公鸡的鸣晓声,天边渐渐亮了起来——朝阳升起了。
      苏明拉着林海从水边走出却发现正是自己家附近的那条河流,转身回望已脱离了那光怪陆离的世界,清江里仍然只是浅浅的溪流,那声势浩大的水势仿佛只是两人的一场错觉。
      “你……什么会在那里?”劫后余生的林海终于露出了轻松的表情,只愕然苏明的出现。
      苏明笑道:“如果说我只是路过的,你信吗?”
      林海也笑了,说:“谢谢你的路过。”
      “林海!”
      岸上传来一声呼唤,徐帆超这边跑了过来。
      “昨晚你们一下子就不见了,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看着一身的雾水、满脸疲惫的徐帆,苏明对林海说:“只怕他是在这守了一整晚了,快回去吧,献上贡品还上金杯,应该不会再有什么事了。”

      赵路明依旧跟在苏明的身后溜溜达达的讲着八卦:“苏哥你知道吗?昨天来认领金杯的那个人的同伙又出事了,听说今天早上被人发现在明山的山脚,全身都是伤,像是失足从山上跌落一路滚了下来的,被人发现的时候满身是血已经咽气了。还有一个居然在旅馆里被发现吃安眠药过量差点死了,还好救了过来。你说那个人会不会也遇到过什么事呢?”
      看着少年一脸好奇的模样,苏明只轻轻的叹了口气,惋惜的摇了摇头,没有开口说话。经过桥头时,苏明指着一个一米高的雕像问:“这是什么雕像?”
      赵路明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回到:“是清江的河神啦,那是从很久以前就流传下来的。”
      苏明对着雕像拜了拜,笑着走了。
      那慈眉善目的老爷爷模样,赫然是那天前来讨水喝的老人。河神右手持拐杖,左手微微弯曲成碗的掌心盛满了清水,老人勾起的嘴角似笑非笑。

      李胜平脚步咧咧趄趄的向前跑着,酒气涌上头来让他想停下来好好的休息一下。但是四周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传来令人恐惧的嘶吼声,让他连停顿的空当都没有。在半醉半醒之间听到了林海和那个陌生的青年的对话,听到妖怪们追赶的脚步,在跌倒时来不及多想的将林海推了出去。
      妖怪们喊着要祭品,那么有了祭品应该就会放过自己吧?
      为什么追了那么久还不停下?为什么跑了那么远还是看不到任何一点光明?
      明明自己只是想要体验一下小说中的感觉,明明自己只是想看看妖怪的世界,明明为了以防万一还把呆头楞的林海一起拖了进来,有了替代品自己应该能逃得掉才对。
      为什么会遇到这样的事?究竟还要跑多久才能停下来?还要跑多远才能够逃离这个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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