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无痕》姬霜

17、逍遥楼上琉璃灯 遥指天边满星辰

　　“真讨厌！颜家的人真讨厌！”董佳府邸水榭花都中传来女子的娇呵。

　　“如今京城不太平，咱们也少出门的好，万一碰上点什么…………”

　　“灏雪！”那娇呵的女子原来是董佳湘君。“你怎么也这么胆小，那些人别叫本小姐碰上，要是碰上了，哼哼！”

　　“要是碰上了又怎么样？”灏雪有趣的看着湘君。

　　“本小姐打得他满地找牙！”看着灏雪憋着笑，湘君不服气地说：“咱们满蒙的女子可不能像那些汉军旗家的小姐，整天就会坐在家里绣花，咱们可是巾帼不让须眉的！”

　　“清瑶也是汉军旗家的小姐呢，你却那么听她的话。”灏雪想了想说道。

　　“清瑶，清瑶不一样嘛！”

　　“哪有不一样，她也是喜欢吟诗作对，也是娇娇柔柔的汉族女子啊。”

　　“反正就是不一样！”湘君很肯定地说。“对了，一定是颜思远，一定是他不想让清瑶去红袖添香！”

　　“湘君…………”灏雪有些哭笑不得，“红袖添香好像是九门提督封的，九门提督好像是清瑶的哥哥。”

　　“谁让清瑶的哥哥封的？”

　　“颜思扬。”

　　“颜思扬是谁的弟弟？”

　　“厄…………听说是颜思远…………”

　　“那不就结了。”湘君得意地说，“我就知道是他。”

　　灏雪突然有一种想要掏出手绢擦汗的冲动。“不如我们去潇湘楼吧，听说请了个新厨子，早就想去尝尝了。”

　　湘君撇撇嘴，“看你的面子。”

　　“好了好了，叫人定宴席去吧，那的生意好，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灏雪唤来侍女。

　　“所以啊，咱们得先去看看。”湘君说着挥退了那丫头，抓起灏雪就走。

　　潇湘楼，坐落在京城最繁华的商业区域之一——清蘼古坊，是京城中最有名饭馆，每到晌午时分便是人头攒动，想找个站的地方都没有。嘈杂的聊侃之声夹杂着小二吆喝着上菜的声音，还有门口账房先生拨打算盘的劈啪声，震得人耳朵生疼，可这完全没有影响到它红火的生意。

　　若是到了晚上，潇湘楼又是另一番景致。悠悠的箫声远远地飘来，桌椅零零落落的摆放着，由天花垂下的当季鲜花弥散着若有若无的清香，和佳肴的美妙香味混合在一起，令人食指大动。最妙的是伶俐的小二都换成了模样清秀的妙龄少女，身着一色的嫩绿旗装，踩着花盆底，摇曳生姿的伴着美食向你款款走来，这便是未品其味先观其色了。

　　这么好的地方，怎么反倒不如正午时分的生意了？

　　知道什么叫物以稀为贵吗？这便是潇湘楼的老板最聪明的地方。午市来者不拒，见缝插针的摆上桌椅板凳，管你站着吃也好。可到了晚市，便细细的打造出气氛，只接受“少数人”的预定，这价格自然也翻了好几十番。

　　这么多人趋之若鹜，潇湘楼的吃食难不成比大内还精细？

　　这可不是精不精细，那老板也不知从哪找来的奇人异士，上至大内御膳厨房名菜，下至寻常百姓的家常菜肴，从北到南，从山珍至海味，是样样齐全，有些菜啊，你连听都没听说过。更不用提那美味，正是“色味饱腹惊天人，巧取神器暗自烹”。

　　不过潇湘楼的扬名可不是从来就有的，应该是从一年前换了老板说起。说起这老板，只能用“神秘”二字形容。除了楼内各人，并不曾有人见过。

　　这老板这么奇怪？难道是长得太丑？

　　奇怪？这哪算奇怪啊，最奇怪的是，楼内从上到下都对他的身份、行踪三缄其口，就算是离开逍遥楼者，亦是如此。初初京中好事者费尽心思也不曾打探到半分消息，直到日子久了，才渐渐习惯。

　　当湘君和灏雪赶到潇湘楼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潇湘楼外挂起了琉璃的六角宫灯，灯下缀着珠玉、金银穗坠，风吹金玉，相击互撞，锵然成韵，响若乐声。门口立着的粉衣少女见两人衣着不凡，举止大方，便知是高贵门第的小姐，急忙迎上了福了福。

　　“两位小姐好，不知订的是哪一位？”

　　“订位？”两人对望了一眼。往日都是跟着家中长辈或是兄长来到，从不知道什么订位。

　　看两人一脸的茫然，那少女仍是微笑着，“抱歉，本店夜市只接受预定。”

　　正当两人不知所措时，灏雪一眼瞥见瑜笙侯府的马车，便扯了扯湘君的衣袖。

　　湘君回头一望，即刻会意道：“瑜笙侯可到了？”

　　“是，侯爷等候多时了，奴婢这就领两位入内。”粉衣少女再福了福，便领着两人进了院子。

　　三人沿着穿花小径绕过了主楼，豁然见一小小的竹楼立于小桥流水间，不知从哪引来的涓涓溪水清澈见底，几尾黑锦鲤在其间悠闲的摆动，两个十一、二岁的小厮坐在水边，想必是等候主子用餐，无聊的紧，便拿着小石子打水漂玩。石子欢快的跳跃，水面被一层层的酝开，最后“咚”的一声跃入水下，溅起小小的水花，惊得那几尾锦鲤四散的游走。粉衣少女笑骂了他们几句，很是熟稔。

　　推开竹门，室内被一层层的竹帘遮挡着看不真切，只飘来淡淡的竹香。二人被领上二楼，帘子外伺候的丫头灵巧的打起竹帘，便见林谦独坐着。

　　两人不久前才和思卿一同去了林谦府中，虽不算是熟识，以林谦的为人对二人也是十分客气，见两人进来，先是愣了愣，随即微笑着点了点头。

　　“算你机灵！”湘君毫不客气的在林谦对面坐下，灏雪则是行了礼，才挨着湘君坐下。

　　“真巧。”林谦宠溺的看着两人，“怎么突然有兴致来这里。”

　　“我们是不是打扰你了？”灏雪见林谦面前只有一壶茶水，“你在等人吧。”

　　“无妨。”林谦笑道，“本是约了个旧友，不想他突然有事，你们来了倒好，也免得我寂寞。”说着摇了摇桌面摆着的银铃唤来侍女。“想吃点儿什么？”

　　林谦是个讨人欢喜的人，席间两女咯咯的笑个不停，不知不觉已是明月高悬。

　　“这里的吃食确是不错。”饭后，林谦为两女添了茶水。

　　“嗯，真的不错，那就订在这儿好了。”湘君捏着茶杯说道。

　　“订什么，有人生辰？”林谦笑问。

　　“你怎么知道的？”灏雪好奇的问，“十八是湘君生辰。”

　　唤来侍女去请掌柜，林谦起身一揖，“那便要恭喜了。”

　　湘君急忙起身还了礼。

　　“抱歉的很，十八本店已经被包下了。”掌柜的听完答道。

　　“逍遥楼可以包场？本侯怎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