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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饿到极致的饕餮小团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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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子明那个时候还不叫祁子明,他是皇宫中无名无姓被抛弃的小小婴孩。
他就这么躺在冰冷的地上不哭不闹,可胃部燃起一阵火烧火燎的饥饿,他已经三天不曾进食。
若不是身怀的饕餮血脉让他体质强健,换一个普通人类婴孩早已轮回转世。
饥饿的感觉一波波袭上心头,足可撕碎任何人的理智,取而代之的是生存本能。
他不知,天启代代传承,德高望重的国师曾批语“此子乃天启大患,身怀饕餮血脉,足可吞天噬地!”
宫人皆避他如蛇蝎,如要路过此间宫门,不惜绕道远行。
他刚出生不久,藕节般的小胳膊小腿儿娇弱的全无力气,无法支撑他去远处觅食。
小小的婴孩无声无息,气息微弱,谁也不知他小小身体里仿佛要把自己也灼烧掉的饥饿。
祁子明恍惚中好似嗅到了食物的香气,接着是窗外响起轻微的脚步,有一物被掷到他身旁,复又匆匆远去。
那是,食物!
祁子明睁大黑白分明的眼儿,真切的嗅闻到白馒头诱人的香甜。
可他毕竟太过虚弱,成人一手臂远的距离却宛如天堑不可跨越。
祁子明挥舞着短胳膊短腿,用出吃奶的劲儿,不过才挪动一寸。
他并不哭泣,因为没有人会来心疼的来帮助他,他也并不怨恨,他不懂那是什么东西。
他小小的身体,小小的脑袋瓜子里只满心满眼的全是那个白白软软,散发着香香气息的大白馒头。
一定很好吃,他咂咂小嘴儿,干裂的唇瓣全无孩童的娇嫩。
他的视线一直盯着不远处的食物,直勾勾的,然后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没有人看到,没有人察觉,在这个潮湿阴暗的角落,有个崭新的生命,暂停了呼吸,闭上了不曾好好看过这个世界的双眼。
最后一刻,他惦记的是没吃到嘴里的白馒头的美妙滋味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毫无预警的,一双血红的眸子睁开,不同于纯澈的黑眼睛,血瞳版的祁子明眸中写满兽性和吞天彻地的食欲,他的饕餮血脉在生死徘徊间被彻底激活。
第一个遭殃的是黑眼睛小团子心心念念的大白馒头,他四肢撑地,彷如野兽,矫健而灵活的叼走馒头,一骨碌吞下肚去。
却似乎进食的欲望更加强烈,红瞳要滴血一般。
他爬到桌子边上,一屁股坐下,面无表情,随手掰断一截桌子腿儿,那红木方桌身子一歪,倾斜下来。
祁子明一口半截桌腿儿,清脆的咀嚼音仿若在嚼甘蔗一般,咔吱咔吱,小眉头一皱,不知是不满意味道还是口感。
他加快进食速度,一口一个桌子腿儿,桌子只剩个与地齐平的桌面来。
啊呜一口,整个桌面不知怎的全进了他大张的嘴中,脸颊鼓鼓,一动一动的,倒显出几分孩童的天真活泼来。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一身清脆的瓷器落地的声音,祁子明嗅到熟悉的奶香气,是他平日里的食物。
他回过头来,天真无辜的眼神好似在问“你怎么了呀”
端着瓷碗,匆匆赶来喂食的宫人眼中确是不折不扣的血瞳妖孽,露出了“再过来就把你吃掉”的凶残之态。
祁子明攒了些力气,一步三晃走到宫人面前,宫人面色煞白,软倒在地,随着祁饱饱的步步紧逼,瑟缩着企图把自己的身体藏到门槛之后。
祁子明挂起一个格外纯澈的微笑,朝闭紧双眼的宫人张开血盆大口咬下去。
没有想象中鲜血迸溅的场景,宫人摸摸自己的脑袋,身子全都好好的待在原地,只旁边的门槛被咬出月牙状的缺口。
祁子明恶劣的咯咯笑出声来,带着一点小宝宝恶作剧成功的小得意。
祁子明吓唬过人之后,并不放在心上,转身坐在床铺之上,咔吱咔吱。
味道不如桌子腿儿,桌子腿儿咬起来是脆麻花一般的嘎嘣嘎嘣,桌上整套陶瓷茶具是厚实的炊饼口感,旁边光可鉴人的铜镜是芝麻薄饼的酥脆。
祁子明心里点评一番,面无表情的继续进食,他太饿了,也太过害怕饥饿的感觉,不吃到十成、十二成饱,他是不会收手的。
宫人极力降低存在感,祈求这怪物不会兴致上来,把自己给啃了。
很快,她欣喜的朝外张望,这边巨大的动静,引来了巡逻的卫兵,她有救了。
卫兵一股脑的围上前来,看到的就是小团子灰头土脸的蹲坐在一片废墟之中,专心致志咯吱咯吱,未对他们的到来投去一个眼神。
卫兵面面相觑,一胆大的兵士上前用去掉尖头的长矛戳戳小团子,他们是保家卫国的兵士,若不是职责所在,必不会对婴孩动手。
祁子明面对这试探,显出了几分困惑来,他瞅瞅卫兵,再瞅瞅长矛。
张了张嘴,一口咬住长矛一端,整个人挂到卫兵的长矛上来。
卫兵大惊,条件反射抖抖手中长矛,想把祁饱饱甩出去。
祁子明纹丝不动,还瞅到几分空当,小嘴儿一张,咔哧咔哧,咬了几截下肚,咕嘟一声,清晰可闻的吞咽声响起。
卫兵下意识的松开手,祁饱饱得寸进尺,嚼小饼干一样,很快长矛在世间的最后一丝痕迹也被抹去。
卫兵寻常的对手没有如此不按套路出牌的,可皇家精英训练也让他们快速镇定下来。
领头的随手一指,示意一带刀年轻卫兵上前。
年轻卫兵捏紧手中刀柄,掌中全是冷汗,他试探性出招,刀气激起一阵热浪,朝祁饱饱迎头劈来。
祁子明木头人一般,并不爱动,及至那刀势到了近前,突的改变轨迹,刀背朝外,眼看着袭到他近前。
卫兵眼里是全然的兴奋,他那迎面一劈本就是虚晃一招,真正用意乃是用刀背拍晕祁饱饱。
祁子明并未有什么大动作,只微一抬眼,动动小嘴儿,一张血盆大口出现在近前,只一个吸气就把卫兵连人带刀鲸吞而入。
卫兵见同伴折损,目露骇然,随即转换成坚毅,掩藏住眼底深处的一丝悲意,一个个如临大敌。
被他们敌视的祁子明,咂咂小嘴儿,小眉毛一皱,整张小脸儿古怪的挤成一团。少顷,他秃噜瓜子皮一般,呸出了个白花花的东西。
卫兵们定睛一看,哄堂大笑,“这是哪来的白花花的小娘皮!”
却是那被吞下肚去的卫兵,用手挡着重要部位,一张糙汉子脸窘迫的跟被强迫的小娘子一般。
在祁子明的胃中,走了一遭,强大的胃液,早把一身盔甲,刀兵融化,年轻卫兵齐齐整整的进去,赤条条的出来,叫同行者笑了个仰倒。
有那好心人,给了他一条披风,他紧紧捂住唯一的衣物,恨不能把整个头颅也包个密不透风。
祁子明被嘻嘻哈哈的军士感染,眼儿弯弯,唇瓣微勾,两腮的小酒窝不听话的跑出来,叫一群糙汉子险些看呆了,只心中暗自嘀咕:要是自家有个甜的跟蜜糖似的小娃娃,必要把他宠到天上去。
这般一闹,两方人早已没了剑拔弩张的氛围。
领头的卫兵不停歇的叫苦,自己领着一队兵士,若没能把这奶娃娃拿下,传扬出去,叫自己如何抬头做人。
他四周这么一巡视,计上心头,唤来自己的心腹,令他速去速回。
一个手势下去,原先围的密不透风的兵士松松散散的站开,留出一个缺口来。他刚好卡在缺口处,身姿如苍松劲柏,挺拔中带着不屈,负手而立,等待时机。
心腹匆匆赶来,与他耳语几句,退入队列之中。
他拉弓搭箭,迎着下属隐隐不赞同的目光,手极稳,眼极准,箭方一离弦,便朝着祁饱饱呼啸着俯冲而来,箭尖直指祁饱饱——肉乎乎的小屁股。
即使头儿手下留情,大兵们也担心极了,头儿的箭术百步穿杨不在话下,这么个嫩生生的小东西,怕是轻轻一戳就得皮开肉绽。
似是联想到那般惨状,大兵们个个面露悲戚。
这些念头还没在大兵们脑子里转个来回,就见头儿再次抬手,第二支箭疾飞出去,此时第一只箭还未到达目的地。
大兵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喉头发紧,咽了口唾沫。
第二箭速度快于第一箭,又兼角度刁钻,竟是劈开了第一支箭的尾羽。
第一支箭无力的掉落下去,此时它刚刚沾到祁子明的皮肤,沁出芝麻大点的殷红血珠。
大兵们不由得为头儿神乎其神的箭技喝了个彩。
下一秒,祁子明毫无缘由的软倒在地。
领头的兵士不慌不忙,令他们上前收拾残局。
大兵们方才知晓,头儿在箭尖涂抹了麻药,药力极大,撂倒一大虫也不在话下。
众兵士于是个个嬉皮笑脸,溜须拍马,盛赞头儿英明神武。
领头兵士并不听在耳中,绷着一张俊颜,只径自思考如何安置祁子明。
这般破坏力,又这般年纪,地牢并不合适,惟有交去予国师处置。
这边打定主意,却没料到,变故突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