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白》霜序初四

2、破碎

　　白一燃不紧不慢地跟在林秋臻身后，盯着他的后脑勺出神。一个没留神，林秋臻突然停下了，白一燃一头撞上去，顿时清醒了。
　　“你大爷的你干嘛？”考虑到这里是图书馆，白一燃压低声音对着林秋臻小声的吼道。
　　“到了呀，你自己精神萎靡天天走神还怪我？”林秋臻一脸无辜地说，顺手帮白一燃拉开凳子把书包放上去。
　　这下白一燃有点不好意思了，默不作声地坐下从书包里掏出耳机和小枕头来准备补觉。

　　“失眠好点了吗？”林秋臻问。
　　“老样子吧……慢慢的还是在恶化。”白一燃往耳朵上挂了一个耳机顿了顿又说，“人民公园那个点已经睡不着了……不过也好，那人多蚊子多的，本来就不适合睡觉。我想想，还有113路不行了，柒中不行了，其他的……好像暂时没有了吧。”

　　林秋臻拿出本子边听边写写画画，画完又数了数，神色有点凝重。
　　“现在只有五个点了，最近的就三个，省图两个，世贸一个。而且这个月还没过完呢，就有三个点不行了。这样下去可能会越来越糟糕。”
　　白一燃没说话，低着头摆弄着音乐。
　　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半年前就开始恶化了。

　　这怪病不是天生的，是小学毕业那个暑假开始的，准确来说，这病就是白一燃自己的爹妈间接造成的。
　　那个暑假白一燃干了一件大事，在思想观念比较封闭的爸妈眼中，这件事可谓是干的大逆不道。
　　其实说来也很简单，就是白一燃在毕业那天决定跟于清源表白，然后第二天于清源答应了，白一燃小朋友就成功早恋了。
　　白一燃喜欢于清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三年级就开始了。
　　现在想来白一燃自己也有点好笑，小屁孩一个，哪还懂这些。
　　那个时候于清源是班长，白一燃是副班长，但其实什么事都是白一燃在干，于清源负责偶尔抢功而已。三年级，该懂的不该懂的在孩子的心里都开始慢慢萌芽，整个年级吹来了一阵“你喜欢他，他喜欢她，她不喜欢他”的妖风。不知道是谁就开始传白一燃喜欢于清源，然后大家开始喊白一燃白姐姐，叫于清源于哥哥。
　　也是奇怪，本来都是假的，可后来白一燃却惊恐地发现好像变成真的了。
　　所以说啊，传言真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传着传着，自己就当真了。
　　于是年仅十岁的白一燃开始了如歌如泣地单恋路
　　白一燃真的把小学时代所有的智商和小聪明都用在了于清源身上。
　　想方设法一起回家，不动声色地换到于清源后桌，装疯卖傻求作业抄……
　　其实当时真的做得很明显，可是老师和父母愣是没看出来。
　　后来回想白一燃很确定于清源早就看出来了。可是白一燃小时候傻啊，于清源说他能摘星星白一燃都能坚定地说“哇，你真厉害”。于清源一笑白一燃心都软了，化成了棉花糖，轻轻一抿，便甜的心尖都颤了。

　　从那时候起，被于清源抢功白一燃也不生气了，妈妈说话很过分时想想于清源也就过去了。
　　本来于清源初中就想考省城的学校，但是没有考上。于清源对白一燃说：“因为你我空了两道题，所以没考上。”白一燃感动的稀里哗啦，说不出话来。后来在深刻认识到于清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之后再品这些往事，白一燃总会想要穿越回来给自己两巴掌，打醒这个被蒙蔽了双眼的孩子。

　　总之，白一燃就是早恋了。
　　甚至整个暑假都隔三差五偷偷跑去书店找于清源。
　　一切都很顺利，所有想瞒的人都被蒙在鼓里。
　　命运总是喜欢给人当头一棒。
　　连白一燃都没想到，最后是被一直忽略了的表弟给坑了。

　　那天白一燃还在发愁怎么溜出去，表弟就来了。
　　亲爱的弟弟说想去图书馆，白一燃眼睛一亮，夺过弟弟的手机就对着电话另一头的大姨一串承诺，说的比真金还真。
　　白一燃理所当然地带着弟弟出门了，只不过去的不是图书馆，是书店。
　　白一燃心里都想好了，要是大姨问，就说书店书更多，空调冷气更足，所以才去书店。

　　到了书店，白一燃把弟弟留在漫画区嘱咐他别乱跑后就跑到二楼老地方找于清源了。
　　白一燃舍不得走，待到饭点了才和于清源下楼。
　　弟弟手机早就玩没电了，坐在楼梯口可怜巴巴地等白一燃。
　　于清源扑哧一声就笑了，问白一燃：“你弟？”白一燃有点不好意思地应了一声，拉着自家倒霉弟弟和于清源道别后赶紧溜了。
　　故事到这里都很完美，只是白一燃忘了承诺大姨的话。大姨千叮咛万嘱咐别让自己儿子玩手机。
　　没想到啊，这臭小孩不仅玩了，还玩了一下午，手机都没电了。
　　于是大姨很愤怒。
　　于是弟弟全招了。

　　那天白妈妈才发现女儿居然早恋了而且居然还如此的没羞没臊。
　　白妈妈一边愤怒的打电话喊白爸爸回来，一边教育白一燃。白一燃站在房间门口，硬是咬着牙一个字不说。
　　白爸爸暴跳如雷。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还有没有点脸？耍长了，学会瞒天过海了，学会主动求爱了，送你去上学是让你学这些的吗？”耳边是爸爸的训斥，白一燃盯着爸爸的胸口，默不作声地盯着。
　　然后是妈妈在厨房拿着菜刀指着自己，“你今天不说清楚就给我滚出去！”白一燃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把菜刀，爸爸还在说，妈妈也在说，可她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心里很平静，恐惧的那股劲缓过之后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平静，这一瞬间白一燃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出家了

　　“去把手机拿下来！快点！”
　　白一燃刚把手机递上去爸爸就一把夺过扬起手往地上狠狠一砸。
　　手机在地上四分五裂，就像白一燃还没开始的梦和幻想，可怜又无助。
　　电话响了，是爸爸的。临时有事，叫爸爸出去。
　　爸爸挂了电话，气息不稳地看着白一燃。白一燃听见爸爸说，“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说完就转身要出门。
　　妈妈在厨房里喊“开车小心点！”，爸爸摔上门的前一刻吼道“撞死我算了！”
　　砰！
　　世界安静了。
　　白一燃流下了那天的第一滴眼泪。妈妈还在说些什么，她都听不见了，只是觉得，终于结束了，好累。
　　从那天晚上开始，白一燃就睡不着了。无论多困都睡不着了。
　　偶然间她坐到书房的椅子上，困意如波涛般席卷来，这是这么多天来白一燃睡过的唯一一个好觉。后来她发现，只要脱离这里，她都睡不着。一坐上椅子，消失不见的困意就会出现。日子一天天过去，白一燃找到了更多类似的地方。
　　她慢慢意识到，自己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