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通行令（四） 就……挺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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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墙小院中瞬间静了一下，引路魂露出一个呆滞的表情，面对着向他行礼的乔坤，整个魂体都惊的“咚”一下贴在了锁死自己的墙面上，一副要当场散魂的样子。
“乔…乔大人，您在说什么啊？”引路魂俩眼间又蓄满了泪，哭唧唧地小心瞅着乔坤，“某怎么可能是总巡行大人呢？总巡行大人英明神武，盖世无双，大人您再想想，哈，想想……”
乔坤不知何时又摸出了他稍微短了一截的青竹杖，脸上挂着一个轻浅的笑容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却毫不为之所动。
引路魂再怎么瞅也只在乔坤脸上瞅到两个字，左脸敷，右脸衍，方才那张俊逸的脸瞬间在他眼中失去了光彩，就只剩下“敷衍“两字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晃得他眼花。
他不甘心地还要垂死挣扎一下，弱气地问道：“那乔大人为何认为某为总巡行大人？可是某有僭越之处？”
某改还不行吗？！
乔坤倒不是故意拿乔，只是对于总巡行他也不过是略知一二罢了，即便是夜巡行寻常情况下也是接触不到总巡行的，倒是真假难辨的传言有许多，不好随意开口索性等总巡行询问。
听到引路魂装模作样的询问，他不疾不徐从容回道：“大人容禀，某其实并无十分把握，不过试探一二罢了。”
引路魂眼睛一亮，仗着乔坤看不见嘴角上扬，正欲争辩俩句，却听到乔坤话音一转又道：“蒙大人厚爱，留下这许多线索，某虽无十分把握，八九分还是有的。”
得，引路魂的嘴角又挂了下来，也不争辩了，粘在墙上听乔坤再说个八九十出来。
“某从天地正道而来时，传令官曾言大人欲见某，某不过一介普通夜巡，即便确有要事在身，在并未提前申请的情况下，应当也是有内廷的事务官进行交接，之后再上报与大人决定。”
乔坤当时并未想到这么多，不过结合之后种种，现在回想起来倒是越发笃定起来。
“想必是大人早在之前就收到了丰州的消息，知晓某所为何事，特意接见。”
“那某若是总巡，这个时候等你来巡行楼就是，何必装模作样自讨苦吃？”引路魂木着一张脸分辨了一句，看着像是破罐子破摔起来。
“某尽力一猜，若是不对还请大人海涵。”乔坤敛了笑，露出严肃的神情来，“如某所料不错，大人欲使某去往丰州探查一番。”
乔坤心中微凛，如果只是提前知晓消息，单纯想从他这里得到更多的情报，大可不必故布疑阵试探于他，尽快引他入内汇报情况才是正途。
引路魂眼中浮起一丝赞赏，也确实如此，丰州失守的消息确实重要，丰州夜巡行自然不能只把希望寄托在一只毛毛躁躁的乌鸦身上，多年夜巡不是白当的，硬生生在日巡残暴的监管下送出三份消息来。
在乔坤到来前，幽都本就在和神都讨论如何处理丰州之事，此事虽有前例，早有章程，不过恰逢丰州妖灵盛会召开，当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才是。
这派遣的人员便有了争执。
“好！温良举荐的人果然不错！”乔坤话音将落，结界外便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他虽有猜测应当不止总巡在身边，在那魂体倏然显现在引路魂身边时仍是吃了一惊。
就，挺秃然的。
字面意思上的秃然，时人皆以长发为美，如乔坤这般乌黑飘逸的长发无疑是美郎君必备款。
且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轻易不可毁损，乔坤瞅瞅那一头不过寸许长的短毛有些迷茫，难道成为阴魂之后审美都会改变吗？
不过拖这不同寻常的短毛的福，乔坤一眼便认出他的身份，幽都唯二审查官之一的程天佑，据说手腕强硬，为人倒是很有一番豪情。
只见他挥挥手权当是回了乔坤的礼，一手将粘在墙上，看起来铲都铲不下来的引路魂捞了下来，又一把揪回了引路魂卡在墙外长长的魂体，还顺手在引路魂肩上拍了一巴掌，笑的畅快极了。
“行了行了，既然被认出来了就赶紧换回来，这副容貌看的某好生别扭。”
引路魂浑然不在意程天佑的举动，显然也是习惯了的，魂体飞快地拉高拉宽，长发飞扬间便化为一个书生模样，却不是引路魂那样的柔弱书呆子，而是一位高大俊朗的郎君。
单从身形来看便不是软弱的性格，此时淡淡看过来更是携有无形的威势。
可惜，乔坤仗着看不见毫无所觉，只是好奇地看着总巡行的变化之术，虽有康现影一族的珠玉在前，乔坤依然心中赞叹。
身为魂体的可塑性要比灵体强多了，毕竟灵体的本源灵质是不会改变的，变化的再像，接触过的都能轻而易举地辨认出来，但是魂体本质相同，收敛气息之后足以以假乱真。
以小窥大，灵体的修行受到本源灵质的束缚，魂体却是百无禁忌。
程天佑满意地看着引路魂变回总巡行的模样，这才转向乔坤出言道：“你很不错，怪道温良常称你素有急智，你可想去丰州？”
乔坤重重地点头，脸上带了丝难过，“想去，某愿去往丰州。”
“你与丰州巡行有旧？”总巡行意识到乔坤看不到时，心中哂笑，许是乔坤的神色过于淡然，他总想逗逗乔坤，却在捕捉到乔坤难过的神情时也产生一缕真切的伤感。
“是，”乔坤抿抿唇，斟酌了一下词句，“某初入巡行所时懵懂不知事，多亏丰州夜巡提点，之后也常有书信往来，此时夜巡身陷险境，某愿去往丰州一探，请大人成全。”
程天佑倒也不意外，毕竟安阳州离丰都可不近，丰州夜巡宁愿这么远都要送到安阳州，足以说明乔坤在他心中也是极为可信之人。
他转头看向总巡行，交换了个眼神，这才开口道：“某觉得可行，不过如你所言，思齐特意伪装又布下结界，你若想去丰州有俩个条件，一为识破思齐身份，二为离开结界，不然不足以服众。”
“自当如此。”乔坤已有决断，自然不会拒绝。
总巡行纪修杰生前为一文人，字思齐，颇有些游戏人间的兴趣，常在平日无事时伪装出行，去往各州暗中巡查，这次扮作引路魂失利还真有些好奇，“那就从一开始吧，某哪里有露出破绽。”
隐隐感受到纪修杰的怨念，乔坤莞尔，也不卖关子说的直接，“某听闻总巡大人知人善用，某私以为既被大人收入麾下，应当自有长处，姿态不会太低，大人有些过犹不及，此为其一。”
“哈，”程天佑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拍拍纪修杰的肩膀，“都说了你别装这个，你非要选个难度高的。”
纪修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程天佑住了嘴，却还是没忍住，转过头无声大笑起来。
“不过这只是推测，不足为证，某是在摸索了结界后才确定的，”乔坤自己罕少用到墨灵，反倒是借用温良的灵与结界的时候较多，对结界的构筑可谓烂熟于心，对他人构筑的结界特点更是熟悉。
“大人方才所言结界均是由灵所构成的，某所触感觉也是一般无二，然而大人为了合理特意使魂体穿过结界，难免有了些许空隙，某在靠近大人时便感到了极为浓郁的魂气。”
纪修杰只觉得身边程天佑的嘴角上扬的厉害，又顾及到他不能笑，忍得魂体直冒出虚虚实实的魂气，然后就见乔坤异常熟练地从渐短的竹杖上引出一缕金芒，把程天佑飘起的魂气结结实实地封回去，这次就换成纪修杰朗声笑了起来。
该！
乔坤一手固魂之术出神入化，也是经手过太多散魂之症养成的习惯，倒是让总巡和审查官都体验了一下。
他动完手也觉的有些不对，略带心虚地转移话题，“魂体一般是不会外溢魂气的，更何况某在之前还有为大人固魂，为防万一，某在为大人解结时仔细感受了一下，大人的魂体稳固，反而那魂气驳杂，执怨很深，倒是和幽都结界周围混杂的魂气一致，想必是从空隙处渗入。”
“而在巡行所有这种魂气，想必是用来构建结界的，”乔坤忽然露出一抹笑意，带着笃定的语气，“而且，某在魂气中看到了和大人魂火一致的神念。”
恰逢之前温良有过神念控灵的解释，乔坤现学现用，换成魂气效果也着实不错，在为纪修杰解结时，乔坤特意转了个角度，正好和纪修杰对上了视线，魂火避无可避被乔坤记了下来。
“而之前听说大人常微服去往巡行所视察，说起来某少时曾接见过大人，大人彼时借用一凶妖身份，大人伪装十分逼真，让某印象深刻，某由此断定大人的身份。”
纪修杰笑意未泯，听到乔坤所言条理分明也满意颔首，说到当年前往安阳州，他扮作一修行失当失去理智的凶恶狼妖，在压倒随行事务官欲啃噬时“恰好”被小乔坤撞见，目不能视又刚化灵不久的小乔坤怕他逃脱，硬是拖住他的“尾巴”不松手，结界被当蹴鞠球拍碎了都不躲一下，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力气。
知道了他的身份后又腼腆地请罪，怕拽伤他的尾巴，又乖又倔，本来觉得温良胡闹的纪修杰由此也同意小乔坤入了巡行所。
单论智谋也足以让他满意，结界毕竟是他亲自布置，本就只为测试下小乔坤，想想当年只能躲在结界中的少年和如今依旧瘦弱的灵体，纪修杰便欲出声降低难度。
不料乔坤话音未落便伸手触在灰白的墙面上，倏然指尖所触之处冒起黑烟，缭缭绕绕缠在如玉的手指上，原本明静的院落之中响起热油炸裂的滋滋声，哔啵声。
许是嫌弃声音太吵，乔坤微皱眉头将整个手掌贴了上去，整只白皙的手掌瞬间被烟雾笼罩，又陡然融入墨灵中，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如琉璃镜泼溅一地的脆响。
结界碎了。
一时如絮絮柳棉迷了眼，丝丝缕缕灰蒙薄雾夹杂似墨灵丝自上而下，自周身缠绵而来，又轻巧地绕过俩个挡路的魂体，未沾半片衣角，乖乖巧巧地缠住乔坤，转瞬又消影无踪。
乔坤显然心情很好，收回手放在腹部按了按，“结界已破，大人可还有吩咐？”
嗯，有点撑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通行令（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