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野》一尾鱼盐

4、好久不见

　　Chapter4
　　“努力努力，还是够不着。”

　　纪岁在小时候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亲情最不牢靠，直到遇见了李女士一家。
　　其实是很俗套的剧情，只不过纪岁运气好点罢了。
　　那时候，父亲离世，母亲赌博卷钱跑了把她丢给了奶奶，八十多岁的老人，小学毕业的小孩，相依为命，一老一小，就还在老平房里过了两年，初三那年，奶奶去世，纪岁是在学校里听到的消息，邻居婶婶像往常一样到纪岁家找纪奶奶聊天，门没锁，推门进去就见老人躺在沙发，过去喊了几声没应，探了探鼻息，没了。慌乱出去喊人，好在纪奶奶平时在院儿里人缘好，待人善良，大家一起把老人送到了殡仪馆。纪岁到的时候，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跪在灵堂前，一声不吭，以前最爱哭的小女孩，此时一滴眼泪都没掉。
　　纪父留下的钱不多，纪岁拿出来大半，给奶奶选了块墓地，丧葬办的风光。前来祭祀的人不少，安慰的话不少，口中大多骂着赵缇那个当妈的不是，又说着小孩的可怜，纪岁听得麻木。
　　李源媛李女士和赵缇之前是好闺蜜，虽然人跑了，但也还是心疼孩子，这次全程帮着纪岁弄着这弄那，陈家三个小孩也都陪着。
　　一切事情都办完过后，李源媛让纪岁以后放学就来家里吃饭，纪岁点头应付谢过。把自己关在家里。想通了，走了也好，不用为了自己一直操心受苦，时刻提防着姓赵的跑回来抢钱，为自己担心。两天后去上学像是变了一个人。同学知道她家里的变故，全都闭口不提，虽然纪岁表面看上去与之前无异，但总有股忧郁的气质。
　　陈知与每天放学都拉着纪岁回家吃饭，那几个月就算是平时总爱弄哭纪岁陈祉津也总是小心翼翼。陈家人都很好，甚至比之前对自己更好，之前纪岁家庭和睦的日子李源媛总带着四个小孩出去玩，别人都说陈家有四个小孩，福气真好。李女士都是笑着回答是。
　　纪岁知道自己之前在陈家吃饭是因为有人兜底，但现在不一样，人家没有义务一直养自己，虽然说多添一碗饭的事儿，但也不应该。
　　就和李女士商量：“姨妈，我每天在你们家吃饭，我应该交生活费的，不能白吃，这钱你必须收着，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你们家没义务养我。”说着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了一千块钱，拿给李媛媛。跟着纪奶奶也算有了对生活的概念，一千块饭钱总是够的。
　　李媛媛怎么能不明白纪岁心里怎么想，大方收下，想着之后吃穿住行都给她包了，让她安安心心在家里吃饭，这里一直是她的家。
　　中考发挥失常，考到了吊车尾的省重点。
　　按照原有的计划，纪岁暑假是该奔赴一场演唱会的，天不遂人愿，老天总是不公，让所有的一切都落空。
　　那种感觉像是攀到了高峰，又被人故意推了下来。五脏六腑都碎掉。
　　她再没有提过演唱会，再没提过去见他。一整个暑假都书店打工，给自己挣学费。
　　那家书店在老弄堂内，白天书店晚上酒吧，一个年轻女老板开的，不算大，老板晚上自己调酒，白天睡觉，黑白颠倒，刚好需要一个人帮她顶顶，恰好遇见了纪岁，薪资不错，也胜在安逸。晚上忙的时候，纪岁还能留下来收拾，相当于打两份工。
　　纪岁自己住在奶奶的平房，早出晚归，也就习惯了。
　　李媛媛虽然心疼她，但毕竟那么大一孩子，也不能干预她的决定，强硬的留在家里，倒也不自在。只是吩咐要照顾好自己。
　　后来高三了，纪岁整个人瘦了一圈，周末晚上也去书店打工，碰到客人闹事，直接一个酒瓶砸到了纪岁脑袋上，李媛媛担心受怕，正好搬家带着纪岁一块，亲自照顾着，李媛媛特地在家里装修了一间房子给纪岁，纪岁不好意思，李媛媛拉着纪岁手说：“姨妈也是妈，妈妈总不可能看着自己孩子在外面受苦，以后我们岁岁有本事了，挣得钱不也一样孝敬妈妈。”
　　纪岁从小受到的寥寥无几的母爱，都在李媛媛身上加倍的得到了。那个时候就把陈家当做自己的亲人。
　　是李媛媛给了自己第二次生命。
　　所以纪岁从来都不是自怨自艾的人，所有的不幸都会自我消化，然后再努力。
　　不是所有努力都有用，纪岁平时成绩不错，年级前三十的水平，考前三模更是冲到了前十，985的水平肯定有。高考下来，读了个二本。
　　纪岁自嘲是上不了大台面的人，一到大考就不行，这破命，也就读个破二本将就将就。
　　二本没有出路，特别是像她这样的家庭条件，只能自力更生。所以大学一直兼职挣钱。
　　其实纪岁一直都看得很透，就像看见江炙也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了现在的地位，自己却越来越失败。
　　你能懂吗？在没有做到最完美前，是不敢去见喜欢的人的。
　　身份地位不匹配，拿得出手的只有爱，可是爱是最廉价的东西，她从未付诸行动，这算什么呢？他成为影帝，最不缺的就是爱。
　　所以在陈祉淮递出橄榄枝时，纪岁毫无犹豫就答应了，为的就是能够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所以纪岁出国进修导演，就是如此，不仅是热爱，更是为他。和陈祉淮签了合同，出国投资等所有费用，都要连本带利换回来。
　　/
　　江炙也其实总能发现纪岁在有意无意的看自己，这次抓个正着。正在和夏秋荻对台词，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环视扫了一圈，对上了纪岁的眼睛。饶有趣味的抱臂对视。
　　纪岁还没有被抓包的觉悟，还直勾勾的盯着人看，江炙也不动，两人就这样对视着，几秒后，纪岁缓过神连忙低下脑袋。
　　完了。
　　这时江炙也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对面没有回消息，明明在看手机。
　　陆昀伽平时就是个大喇叭，隔老远就开始喊：“岁岁姐，你这个号有人给你发消息。”
　　他拿着纪岁手机上分呢，弹窗弹出一条消息，打乱视线。
　　纪岁身体一震，没回话，站起身往休息棚去。
　　刚坐下江炙也就进来了，混不吝开口：“纪导还是见外呢，居然私人账号都没加我，为什么他们都有，这几个月的相处算什么？我对你来说就这么不重要吗？”
　　哦，峡谷开黑，你从来不参与，没你很正常吧。说好的高冷闷骚话少呢，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框框几句话砸下来，纪岁一阵无语抬手制止：“打住，影帝的演技别用在这儿，来，我俩现在就加。”打开二维码递到江炙也面前。添加成功后，纪岁丢了个表情包过去。
　　抬头看向江炙也无奈道：“可以了吧江老师。”男人真是长不大，什么事儿都要争一争。
　　/
　　戏份开拍，余风摘下金丝边眼镜，一把搂过夏秋荻饰演的雨香到自己腿上，摸着雨香的脸，眼神缱绻，手却越发收紧，最后变为掐住脖子。直到雨香喘不过气，挣扎着掰开余风的手。
　　余风像是醒过来，又开始捧着雨香的脸说对不起，手腕向下掀起裙摆，之后又停住，明显的分神。
　　一把推开雨香：“滚。”
　　疯子。
　　纪岁喊卡，这种尺度若有若无，也足以让她脸红，氛围灯光恰到好处，清了清嗓:“江老师，调情会不会？”
　　江炙也整理着装，一本正经到：“不会，纪导教一教？”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你不会个屁。
　　纪岁放下对讲走到现场，靠在桌边，拿了只笔，指尖一转，挑起江炙也下巴：“看着我。”凑到耳旁轻吹，气声到：“好久不见”。
　　过而直视江炙也眼睛:“这样调情，会了吗？江老师。”
　　迅速抽离，喊了夏夏过来。
　　旁边观戏的演员目瞪口呆，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纪导好强。
　　江炙也第一次被女人撩到，耳根红透。但还是面不改色。
　　点到为止，纪岁没说太多，江炙也知道了刚刚那场戏出现的问题。重来一遍，发挥得很好。

　　/
　　洗完澡出来，江炙也擦着头发，想着那句话的意义。
　　“好久不见？”心里存疑，打开聊天框，弹了个问号过去。
　　Swei：？
　　j：好久不见？
　　纪岁拿着手机，心里突然一惊，打字又删，不知道回什么。蒙头装死，自己脑子抽了吧，怎么说了这句话。
　　举起手机回：你没听过这首歌吗？
　　发过去一首音乐链接。

　　/
　　数月过去，这部戏接近尾声，演员陆陆续续杀青，江炙也还有最后几场戏。
　　早上出发片场时，收到自己便宜弟弟的消息。
　　江晕：在哪？
　　J：A市
　　江晕：我知道，发个位置，来找你。
　　无事不登三宝殿，要债来了。
　　甩了个位置过去，交代林放等会儿去接这个祖宗，就到化妆间去了。
　　江晕到的时候，江炙也正在和纪岁站一块儿，眯了眯眼看，一屁股做到江炙也休息凳上当大爷。
　　江炙也下戏后，看见他这幅样子，没好气的往小腿上踢了一脚：“起来 。”
　　江晕也没在意：“定了位置，等会儿吃饭去。”
　　江炙也还有场戏，在明天。答应下来。
　　两兄弟到了一家粤菜馆，面对面坐下，江晕点了菜，服务员走后。开口道：“你知不知道陈知与？”
　　：“哦，你那个女朋友，不对，高中时候的女朋友。”一手转着茶杯，一手托着脸，打趣的看着江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