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在木星

2、军训 “见到教官

　　军训，如林澄所想，乏味且疲惫。早上五点起床叠被整理内务，然后下楼集队去跑步，上午下午的训练也是站军姿，各种原地或行走的练习。教官要求严格，气急了也会大声呵斥他们。林澄个子挺高，但班里还是有几位同学更高，站在队伍最前，林澄在他们后边，有机会发发呆，或者是训练时动作稍稍不标准些。太阳也是想象中的毒辣，让人无处可躲，直直打在每个人头顶，同学们的脸上都挂着汗水。穿着不甚透气的黑色作训服，戴着作训帽，出的汗都裹在衣服里，黏在身上，感觉特别的不舒服。

　　教官卖力地扯着嗓子喊口令，很快口干舌燥。说是教官，其实就是他们的学长，今年也才刚刚大二。林澄他们的教官叫陈宇，是经济犯罪侦查专业的，在开学前经过教官选拔，这次分到带他们班。说实话，林澄一开始还真没看出来教官才比他们大一岁，陈教明显不注意保养，皮肤晒得黑黑的，乍一看就显老，而且他说话做事也给人很成熟的感觉。不过这学校的学长们看起来都很成熟，林澄心想，可能是环境磨练人，大家心理成长比较快。

　　到了休息时间，同学们坐在马扎上拿着水杯喝水，汗流浃背，面色通红，但是陈教却只能无奈地站在一边，他没有带水杯，也没有凳子休息。林澄喝完自己水杯里最后一口水，满意地咂了咂嘴，突然就看到从操场入口走来几位学长，他们每人都搬了一提矿泉水，其中一个个子小点的学长就龇牙咧嘴地笑着看向他们这边。学长们穿着蓝色警服短衬衫，系着藏蓝色领带，制服裤配皮鞋，看起来特别精神，林澄不由心生羡慕。

　　教官们因为比较忙，还要领队，所以不太方便带水杯，此时几个教官正围在一起聊天，也注意到了走来的那几位学长们。看到他们手里的矿泉水，一个个仿佛见到了救命稻草，眼睛放光，恨不得立刻冲过去抢来一提。陈教一看见来人就笑，“刘鹏这小子，算他讲义气！”那位小个子学长在远处就叫：“哎呦我的陈教啊！我这大老远给您搬水来了，你也不来帮帮忙，光站在那儿高兴了！”

　　“瞧我鹏哥这话说的，小弟是高兴傻了，您大驾光临，救我们于水火了。”陈教走上前去，接过学长手中的水，搬到队伍后方，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分发给围过来的其他教官们。那位被叫做刘鹏的学长回头去帮同伴搬水，几个人把水整齐码放在了休息场地的阴凉处。来了一共四位学长，林澄都没有见过，应该是陈教的室友，关系不错，所以才愿意冒着大太阳给他们送水来。

　　刘鹏学长就开口道：“买了这些，先放这儿你们休息时候喝，别整那可怜样啊。”陈教忙着喝水，咕嘟咕嘟地往下灌，瓶子里的水位线速度飞快地下降，一边喝一边朝刘鹏眨眼表示知道了。他一口气灌了大半瓶，放下瓶子问道：“你们怎么这个点过来了，今天没课了吗？”

　　“嗯，第二节没课，一下课鹏子就拉着我们几个去超市了。”站在一边的一位学长开口。陈宇点点头，朝他笑。随后他又问：“刘鹏你也是真行，居然把沈既明拉过来了，还是干苦力，这得给多少出场费啊！”刘鹏就挠挠头笑了起来。林澄早已经注意到四人中有一位皮肤很白的学长，在这群糙汉中显得格格不入，而且从头至尾没说话。“我们三个去超市买水嘛，然后就正好遇上沈既明了，他也要买水，于是我说跟我走一趟，水随便喝，”刘鹏说。那位很白的学长就微微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陈宇赶忙向沈既明道谢，“真是麻烦你了。”“我本来下课也没有什么事情，顺便过来看看。”沈既明摆摆手表示不用谢。林澄一直偷偷观察着他们，沈既明学长个子很高，看起来一米八不止，身材瘦削但是看起来并不柔弱，感觉应该是比较健壮的类型。他皮肤真的是很白，太阳晒着还好像在发光，林澄看了看自己，才晒了没几天，就大有在变黑路上狂奔的趋势，不由叹了口气，心想，爷也曾经白过，但是架不住天天这么晒啊。

　　几位学长又简单聊了一会儿，休息时间就结束了，他们得继续训练了。陈教把喝完的矿泉水瓶攥得扁扁的，扔进了垃圾箱，和他的室友告别，那几位学长就离开了操场。沈既明没有走，林澄看着他走到了一边的阴凉地，拿出了手机看东西，似乎还要再待一会儿。他也没时间多看多想，陈教喝足了水养精蓄锐，准备好了开始对他们进行下一轮的训练。从马扎上起身的时候，林澄突然没由来地想到了刚刚学长们说话的时候，沈既明默默抬眼的样子。嗯，单眼皮，看起来很酷的样子。

　　下午训练结束，魏志远就拉着林澄他们去食堂吃饭，一行人打好饭坐在一张桌子上，魏志远塞了一口菜，看起来很满足的样子。“真的，每天累死累活的，就是图现在这一口，这一口，就是满满的幸福感。”安森就打趣他：“没想到老魏你还是个文艺青年。”“什么文艺青年，直白来讲，就是体力消耗大，我快饿死了。”魏志远说道。林澄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四处瞟了几下，发现食堂里这个点基本都是他们这些灰头土脸刚刚结束训练的新生，没有多少学长学姐。

　　突然就听身边的白昊宇说：“你们听见了吗？刚刚队伍休息的时候，隔壁区队的教官和他们说今天晚上会有教官来教咱们整理内务，重点是叠被子。”高文轩点点头，“我也听到了，好像是从大二叫两个内务优秀的教官来男生宿舍指导，当内务教官。”魏志远的豆腐块被子叠得不是很好，天天面对检查都胆战心惊的，一听这话不由紧张起来，“啊？怎么突然来这出啊？那这两个内务教官凶吗？不会又骂人吧？天天在训练场上听教官们骂人我脑壳都疼。”

　　白昊宇摇摇头表示不知道。众人默默把饭吃完，起身离开食堂。

　　五个人回到寝室，邢凯还是不在，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不和他们交流，也不一起活动，好歹是要共住一个屋檐下四年的大学室友，未免有些不通人情吧。林澄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这位室友相处，还好其他四个人都很随和，交流起来也很愉快。林澄躺上自己的床铺，准备休息一会儿，晚上还要接着晚训。晚训基本上是纯站军姿，全年级的学生整整齐齐地站在操场上一动不动，半个小时休息一次，还要面对夜晚蚊虫的叮咬，着实是个考验。

　　晚训的时候，陈宇带了花露水来，同学们站着军姿，他就在队伍中穿行，给大家身上喷一些，避免学生被咬得太惨。同时他也注意着有没有身体不舒服或者是体力不支的学生，及时询问他们的情况，避免有人身体不适晕倒。林澄站得身体僵硬，完全感受不到自己腿的存在了。等到八点半训练结束回寝室时候，他才感受到脚底的疼痛。一回到寝室，众人就忙着打水洗漱，林澄坐在床上泡着脚，连哀叹的力气都没有。毕竟这条道路是自己选的，是自己想成为一名警察，父母才同意他来读警校，如今要是因为身体上的受苦就叫苦连天萌生退意，那也太懦弱了，这样的自己又能做成什么事呢。

　　想到这里，林澄叹了口气，话虽然是这么说，但累是真的累，他之前确实没有受过这种强度的训练，估计要适应还得一段时间。他拿起手机，准备和爸妈聊聊今天的训练。正打着字，突然就听到门外传来声音，似乎是有什么人来了，新生们骚动了起来。安森正好从门外打水回来，冲他们说道：“快点站起来，内务教官来了！刚刚在骂人呢！好像是进了一个寝室，结果那几个男生都在玩手机没人搭理教官，教官生气了！”寝室众人连忙从东倒西歪中恢复正常，林澄也急忙擦脚把鞋穿好，站起来等着教官从走廊那头过来。

　　林澄的寝室在二楼边上，刚刚教官进的应该是正对着楼梯口的寝室，走过来应该还需要一会儿，白昊宇显然还有点懵，刚刚他急忙从上铺下来站好，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众人默默无言了一会儿，就听到走廊里瞬间变得安静了，只能听到新生在说“教官好”和教官呵斥人的声音。脚步声逐渐变近，林澄有些紧张。

　　也不知过了几分钟，“哐当”一声，寝室半开的门被人一脚踹开，走进来一位穿着作训服戴着教官牌的学长，林澄人都傻了，教官冷冷地看了一圈站在地下的他们，毫不客气地开口：“没受过教育吗？见到教官不知道要问好？”他们这才反应过来，急忙问好。教官冷哼一声，“以后，见到教官说教官好，见到学长说学长好，见到学姐说学姐好，别像个傻逼似的在那儿杵着发愣，多大的人了，都学着点！”寝室里没人说话，教官提高音量问：“听没听见？”他们赶紧回答道：“听见了！”教官又看了看寝室内部，“白天再累也回来把寝室好好收拾收拾，本来地方也没多大，乱糟糟的住着不恶心吗？”“是！”众人应道。

　　教官面色这才有所缓和，他个子很高，身材也很壮，剃着寸头，看起来很凶。“我叫王岳尧，是大队长叫来指导你们内务问题的，以后我会严格要求你们，别指望在内务这一块上懈怠。”瞬间，林澄感觉到空气中有一种名为绝望的物质扩散开来，并且源头来自于站在他对面的魏志远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