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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重识二 ...

  •   因着除邪修事态紧急,姑苏蓝氏和兰陵金氏的人只在青竹轩安歇整顿了一晚,便在第二日向顾家家主辞行了。

      而此刻,在顾家家主的书房内,叶亭疎也正与他这位表兄话别。这事他们本就在昨天商议好了,所以一切进展倒也顺畅。

      交谈中叶亭疎乘机提议这次游历也捎带上顾清辞。
      然还未等顾兰舟开口,只听门外传出一声响动。

      顾兰舟皱了下眉头,终是忍不了了,“还准备在外面站着听多久,不进来吗!”

      叶亭疎内心一阵无奈,顾清辞这货总在紧要时刻掉链子,这下好了有顾兰舟当面镇着他,血脉压制尚且不论,加之这货昨晚惹的麻烦,顾兰舟只消一句话就能绝了他远游玩乐的念想。

      这下他可真是有心而无力,一切只看这货的造化了。

      门外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不一会儿就见一个身着浅青校服的少年郎走了进来,一身清新淡雅的布色衬的这个尚显稚气的少年越发俊秀,当然忽视他满脸的不情不愿。

      顾清辞视死如归地朝顾兰舟行礼问安,“兄长安好!”

      顾兰舟对他点头示意后,便仔细地看着自己这个足够单纯的弟弟,“方才听亭疎提及,你也想与他一同游历。”

      顾清辞摸不准自己兄长的心思,只得如实回答。

      顾兰舟依言回问,“为何?怎么我从前尚不曾听你提过这个想法?”

      “这也要我敢呐!”顾清辞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本在一旁静观的叶亭疎,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上扬。这等兄友弟恭,相敬相爱的场面,真是兄弟间亲善相处的典范啊!要不是场合不对,他真想冲着顾清辞竖起两个大拇指,赞美一下这种敬畏兄长的美德。

      “什么?”顾兰舟佯装不知。

      顾清辞怂的很快,急忙改口,“啊!没什么啊!”

      看着顾清辞逐渐漏气的气势,叶亭疎想着这货约莫要在他兄长的万丈光芒下灰飞烟灭了。

      然而只听顾清辞虚虚地开口,“兄长,当年父亲母亲突然决定出外游历,是您不及弱冠之年便担任家主之责,日夜操劳,管理着青竹轩,治理霖夏这片辖区,我深知这些年兄长您很是辛劳不易,我也知晓我天资拙劣,胆气不足,修行悟道远不如师兄们,所以每次他们在霖夏地界夜猎除祟也鲜少带我……”

      顾清辞停了一瞬,神色越显伤感自责,“一直待在青竹轩日日贪图安逸,既不能帮兄长分忧,也不能为青竹轩做些什么。我有愧兄长,更有愧我身上的这层身份。这次表哥外出游历,我想一同跟去,能跟着表哥在外历练一番,长些见识,日后能帮到兄长也是好的……兄长,您能允了我吗?”

      听完这一席话,叶亭疎对顾清辞竟有些刮目相看了,原来这货脑袋还是装了些东西的,知道他兄长最是疼他,竟拐着弯的打起了感情牌。真是了不得了!

      看着自己亲弟弟又怂又蔫的模样,活像一个没爹没娘的可怜孩子。顾兰州眉头紧皱,已准备好的话终是没宣之于口,只道:“你也知自己修为不够,到时候若是遇见厉害的邪修恶祟,该如何自保?”

      顾清辞闻言瞟了一眼叶亭疎,只一个眼神,叶亭疎心领神会。

      “此事顾宗主且放一万个心,尚有我在,纵是前面有寒刀冷刃,我也一定先替您的宝贝弟弟蹚上一遍,绝不让他受一丁点伤。只要我在他身边,必保他平平安安活蹦乱跳。表哥,您意下如何?”

      书房内静了半响,只闻顾兰舟轻叹一声,“那你可备足了你爱吃的茯苓夹饼和七巧点心。”

      青竹轩除了霜霜做的菜品,顾清辞唯二的最爱便是酥酪糕点之类的甜食,这货心情愉悦时爱吃甜食,美名其曰锦上添花,喜上加喜,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的更甚,又寻借口说是雪中送炭,聊以慰藉。这货甚至因为食之无度,被顾兰州一再管制他的甜点食量,这看制方面在他幼时更是最盛。

      叶亭疎还记得自己少时因着外祖父逝世的缘故,第一次同母亲出了苍朔山,踏进青竹轩,那时的顾清辞不过六岁出头的小小年纪,正是更换乳牙的时间,因为贪甜过度,咧嘴说话便露出那一口黑白交替,参差不齐的狗牙,看的叶亭疎直忍着想把他嘴里的牙全拔了的冲动。也是那段时间顾兰舟看他看的尤其的紧,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正值修行课业紧要之时,每日忙完自己的课业和帮衬着打理府中事物,其余时间便都跟在一个牙都没换齐的小毛孩后面,哄着他不让他因为祖父的离去和吃不着甜点而伤心难过。不得不说,那场景让自幼独身的叶亭疎着实艳羡不已。后来顾清辞和自己玩开了,便从自己这里寻找缺口,央求自己私下出府玩时也带上他,吃食和玩乐的费用都从他的小金库里出,不得不承认这个条件很诱人,也确实成功贿赂了一直两袖空荡荡,荷包亮堂堂的叶亭疎。

      “啊?”

      顾清辞一时没反应过来,然下一刻他便明白了,“兄长这是应允了!太好了,谢谢兄长,兄长当真是这世间最好的兄长了。”

      顾兰舟无奈地摇了摇头,宠溺地看着他:“既觉得兄长最好,那索性便不出去了,一直待在青竹轩陪着兄长如何?”

      顾清辞反应很快,“那不行,兄长最好了,但是外出游历也很重要,我在外面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也会天天想念兄长和师兄弟们的,兄长也不要太牵挂我,我会很快回来的。兄长,若没什么事,那我先退下了。”

      “去吧!去吧!快去收拾你的行囊去!”顾兰舟有些无可奈何地朝他轻轻摆着手。

      听着顾清辞的脚步逐渐远离,书房内一片静谧,好一会儿才有人出声打破这份平静。

      “亭疎,昨晚那个人是你吧?”

      不是猜测的询问,而是笃定的反问,顾兰舟看着眼前这个挺秀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希望。

      叶亭疎闻言没有着急回话,而是坐在了圈椅上,寻个舒适的位置倚靠着,反问道:“这么确信是我!万一是城内混进了一个惩恶扬善的大修行者呢。”

      见他懒洋洋的倚靠在圈椅上,坐姿不雅的答非所问,顾兰舟也不怒,“最初我亦是如此想的,因为顾宽昨夜向我禀报此事时,说那两人是被活活疼死的,且在死前写下了自己生前所犯的昭昭恶行,只是他们身上没有修为控制和药物折磨过的痕迹。顾宽也说昨晚他听到动静便迅速赶了过去,只见一人身量清举破窗而出,他跟到了九合巷里便失去了踪迹。能在九合巷里辨道清晰,隐匿踪迹,这人一定熟悉城内的屋巷布局,非短期入城者能做到的。”

      顾兰舟说着,眼睛牢牢地注视着那个半躺着坐在椅子上的少年,“此人目的明确,只除昨晚二人,不行他事,而且他一定深知顾宽的修为,只将他引到九合巷,再利用九合巷九巷交接,交错无序的布局将其甩开,能在顾宽手下游刃有余的离开,且避其锋芒,要么他的修为与顾宽相当,不想与顾宽正面交锋,要么就是此人一定为顾宽所识,故选择避而不战。”

      “所以,表哥便凭借这些推测断定昨夜那人是我。”叶亭疎倚在座椅上,舒服地眯了眯眼。

      见顾兰舟笑着摇了摇头,叶亭疎又起了精神。

      “你少时曾在青竹轩待过一段时间,那时我便发现你惯会用针,一旦你对某些人或事物起了杀心,你不会选择用灵力攻击他们,也不会用药取他们的性命,而是喜欢挑出十分细小的银针,将这些银针扎入他们全身的经脉要穴中,然后催动灵力让他们身体里的血液推动这些银针沿着经脉流动,最终将他们慢慢地折磨致死。这种做法不易让人看出端倪。我也是想到这里,便让顾宽仔细检查了那二人的周身脉络,没想到他们体内的经脉几乎被银针全部填满!”

      叶亭疎终于打起了精神,笑道:“不愧是少年有为的顾宗主,分析的果然有理有据,头头是道。只是我没想到当年我就在霖夏待了一月有余,竟还能被表哥发现我这不常示人的喜好,真是让愚弟敬佩啊!”

      顾兰舟见他这式的万般感慨,也略有感慨:“我也没想到你如今你这般大了,变了许多,对事事都是那么不上心的样子,可当初的那个习惯却毫无保留的传承下来,甚至还更加狠辣了。”

      叶亭疎闻言说着笑语:“表哥不会因为这些便怕了我吧。”

      “怕?还真不至于。只是亭疎你藏的倒深,若不是昨夜风波,只怕我们到现在还被你蒙在鼓里。嗐!而我那个傻弟弟估计永远也不会知道,惯爱与他狼狈为奸的阿哥,之所以不带他偷偷溜出青竹轩,不是因为修为不足,能力有限,其实就是嫌他麻烦不想带他。”

      见顾兰舟这么阴阳怪气地讽刺自己,叶亭疎也很懂事地替自己圆场。

      “表哥您这就想错了,您贵为一宗之主,谦和温逊,明理大度,自然不是那种揪着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放的小气之人。再者我这人行事一贯低调,藏锋守拙那可是我一直坚守的准则,所以这些事又何足挂齿。而且表哥如今知道了我的修为,不应该更放心的把顾清辞交给我吗!”

      顾兰舟闻言叹了口气,“你就是太惯着他了,若今日你不接替他说那句顺承之语,也许他就不能出外游历了。”

      叶亭疎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俊朗儒雅的青年,他这个表哥哪里都好,就是少了点自知之明。

      叶亭疎觉得自己有必要提点一下他这位年轻有为,宠弟无度的表哥。

      “顾宗主说的有道理,也许我是惯着顾清辞一些,但是不让他接触外面广阔的天地,只把他养在这一方安逸舒适的温室里,把他养成这般现在天真无邪,不暗世事,难道就不是过于宠溺他吗!”

      顾兰舟一时间有些语噎,“可他还小,人心难测,世间凶险,又怎是他能接受的了。”

      “可是顾宗主,您知道顾清辞的愿望是什么吗?”

      见他不语,叶亭疎继续说:“是成为像他兄长一样厉害的人。他想长成一棵参天大树,可是你现在却把他精心娇养成一株脆弱的花朵,让他离自己的愿望越来越远,你这样只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只会依附兄长的废物,也会让他越发自卑无能。顾兰舟,这是你愿意看到的结果吗?”

      见顾兰舟沉默不语,叶亭疎暗道,顾清辞啊,顾清辞,我能为你做的最有利的事了,但也只能做这么多,余下的就看你兄长怎么想了。

      待到叶亭疎离开后,书房陷入一片死寂,直到书房内再次传来声响。

      “顾宽。”

      门外之人闻言,立刻回道:“宗主,我在!”

      顾宽在门外静候半响,未再听到屋内之人的召唤,就在他渐渐平复心境时,就听到屋内之人再次开口。

      “你也觉得我做错了吗?”语气里难得带着些迷惘。

      他知道宗主现在的心情不好受,毕竟这事关宗主胞弟未来的健康发展,可马虎不得。

      顾宽想了想,决定选个折中的方式,委婉地劝谏自家宗主,“其实宗主也没有做错,毕竟如今青竹轩,小公子最亲近的人只有您,您也是小公子从小到大的依靠,宗主您疼爱小公子自然是情理之中。只是小公子终归是要长大的,他既然想成为像宗主您一样顶天立地的人,那也该让他见一见这外界的冷暖善恶,世间百态,无事不有,总能让小公子领悟到这繁荣安乐的城内给不了的许多东西。”

      “你倒是会安慰我。”

      他本想反驳,无奈自己确实是有安慰自家宗主的成分在内,他只好不甘心地默认了。

      顾宽似乎听到了屋内之人的一声轻笑,声音很轻,也许是他听错了。

      书房又再次安静了,顾宽知道宗主已经想明白了。

      他继续恪尽职守地站着书房外,守着这一任青竹轩的顾宗主,这很好,他很知足。

      叶亭疎在后院等待顾清辞许久,也未见其身影,正有些按耐不住,准备去他房中把他揪出来时,就听到软软捧着一件衣物叫住了自己。

      “公子。”

      “软软,你有何事?”

      “公子,这是那位蓝公子让我转交给您的。”说着软软将手上的衣衫捧到叶亭疎面前。

      叶亭疎这才看清这是自己昨晚落在蓝听前那的外衫,一时间他脑子里的警铃大作。

      他有些迟疑地明知故问,“你说的是哪位蓝公子啊?”

      “就是昨晚您让我给他送食盒的那位蓝公子呀!”

      软软接着又叙述了一遍事情发生的经过,最后疑惑道:“我开始还不信这件外衫是公子您的,毕竟这种外衫青竹轩的弟子人手一件,直到我看到这件外衫的领口绣了一个狼头,这才确定是公子的。不过公子的外衫又怎么会到那位蓝公子手中……”

      接下来的话,叶亭疎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自己要完了,昨晚的事蓝暮一定还记得,那蓝暮昨晚授以自己壁虎爬树的绝学,还有自己目睹了蓝暮所有不端正守礼的样子,最重要的是他还不止一次的把他臭骂了一顿,甚者连同他一直感恩至今的那个无名氏,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叶亭疎甚至能脑补出他让软软转交衣服的画面,表面依然端正严谨,看不出一丝波澜,心里估计恨不得亲手拧掉自己的脑袋。

      念及此,叶亭疎忽然觉得自己的小细脖颈一凉,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第一次觉得生命如此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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