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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神明(捉虫 ...

  •   有这么一种传说。

      具体确切,可以追溯到具有书面记载的远古。记录他们能行使造物之能,最初之人,落于永久汹涌不定的汪洋上,用长矛搅动海水,平息波涛,提起时,在矛尖汇聚的海水凝聚成了岛,于是,日后人族活动的土地便此出现。

      俗称,为神明。

      最初的神明,在这片土地上,生下了许多子女,子女们性格尽数不同,有偏居一隅,也有欣然出世。其中亲近人族的又与之通婚,生下了后代。说来有意思的是,后代们也继承了父母中,属于神明一侧与生俱来的亲人因子,便理所当然地扎根于此处,与人族的兴衰一同进退。

      所以,在人族的观念中,在这片大地上,神与人的距离,是有犹如那镜中水月般模糊的,仿佛远在天边,又近在咫尺。

      毕竟,他们自认为,本身就是神明的延续。只不过,遗憾的是,在现已历经千年的常世里,稀薄的血脉,已然不具有久远的过去,那种呼风唤雨的能力。而高天原中避世千载的祖先们,只是将目光落于人世中片刻,稍稍回应下人族的夙愿,那便不能叫他们更觉得激动了。

      *

      我仔细地打量着面前的人族们。

      全部是男性,从面容可以看出,大多数是正值青壮年,这些人便是刚才手执器物,又将其扔于地上的一部分人。而其中呢,还混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身形活动不如他们,颤颤巍巍地缀在人群的最后,被其他人扶着。

      “你们真是太失礼了。”这番话,就是出自于他的口中。

      我对比着他们的个体,不由得在心中这样感叹,也不过是相差几十轮的光阴,机能已如此。

      人群有如习惯地,自发为后头的人,让开了道路,拄着木棍的老人从被掩着的人群后,走了出来,我专注地瞧着他,生怕他万一有个不小心,踉跄着摔倒。

      好在,虽慢,但他还是穿过了人群,稳稳地站在了我的面前。

      他应该是这群人中,有着话语权的人。

      “这位贵客。”他有着经历了岁月的沉淀,褶皱的面容。像是经过一番思索后,慎重地挑选了一个不失礼的称呼。

      “真是叫您见笑了。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多有冒犯之处,还请海涵。”

      我眨了眨眼,迟疑地点点头。看来他们之前只是一时情急,将我与某个人混淆了吧。我想呢,我也不是尊神,并没有可以与之相提并论的资格,想到这里,我舒缓了一下心情。

      看来只是一个误会而已。

      “敢问,贵客是否,有看见一个,身形迅捷的人影呢。”

      他说。

      “我等为了追赶他,来到了此处。”

      人影。

      我楞了一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人群中有急性子喊了出来。

      “就是那个怪物,伤了村里的人,然后往这处跑了。”

      随着这个信号,从方才起,安静聆听围观的青年们,也三三两两,窃窃私语起来,夹杂着些许厌恶与惊慌之情。

      “真是可恶的怪物。”

      有人说。

      “川上家的女儿,小小年纪真是太可怜了。”

      “听说不久前,已经与人说好亲事,就快成家了。”

      我灵敏地听见他们可疑压低的声音。

      “唉,是啊。可夫家莫名消失不说,她整日以泪洗面,如今更是遇上了这种事。”

      “真是可怜啊,这么晚不晓得能不能请到医师呢。”

      “能不能撑过今晚呢。”

      又是好一阵唏嘘。

      我又看了看泥土地,鬼使神差回应道。

      “我没有见到过。”

      “原来如此,那便多有打扰了。”他轻轻地叹息了,那饱含睿智的双眼,就像和大哥一样,仿佛很轻易地,就能看透你心底里在想着什么。

      他像是终于接受了现实,怀着惆怅,向那些青年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可以消停会了。

      “在这里也搜寻不到什么了,还是回村,看看川上家孩子的情况吧。”

      然后,他以洞察人世的眼神,向我问道。

      “已是深夜。贵客若是需要个落脚的地方,不如和我们一同走罢。”

      他这样邀请我,带着某种奇异的希冀。

      那神态,犹如,在湍急的河流中,紧抓住了最后的一根稻草。

      我答应了。

      *

      在见到他们口中,不断被提起的川上家的女孩时,我并没有想到她会是这种状态。这是一个很年轻,样貌看起来也很美丽的女孩。她兴许是爱笑的,因为就算是昏迷的此刻,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色,嘴角也掩盖不住那比常人更稍稍翘起的弧度。

      但是吸引我目光的却不是她此刻的面容。

      这个女孩,显而易见,状况并不是很好,雪白的脖颈上,有一道血肉模糊的伤口,正涓涓地流着鲜艳的液体,即使用捣碎过的草药糊住了伤口,不久后,也被流淌的血液冲的一干二净。即使用布料捂住,看那雪白的布上逐渐印出的红色,就能知晓,伤势并未有一丝一毫的缓和。

      屋里屋外满当当地挤满了人,空气安静极了,人们屏住了呼吸,仿佛发出了些许动静,便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此时,他们都全神贯注地,围绕着这间小小的木质结构的小屋。

      我闻到了某种微凉,压抑的气味。那种感觉不是很好,莫名地叫心里有些堵,有些难受。

      当那名,跪坐于女孩身旁的中年男子,颓然地放下手中的草药时。一直紧紧握着女孩双手的女人,便犹如失去了整个世界般,抱头痛哭起来。但哪怕她哭得再大声,那安静的女孩也没有丝毫转醒的迹象。

      有旁的人,面容也露出了不忍心的神情,然后捂着了嘴,不再看向那处。屋外的人,听见了这般突兀的哭声,也纷纷低下了头,偷偷地抹着泪。

      那先前邀请我的老人,便是此刻,拄着那木棍,使劲地在地上敲了好几遍,唤起了人们的注意力。他深深地看了那哭泣的女人一眼,然后沉声说道。

      “余下的人,全都回家去罢。”

      随后,他走进了那间小小的屋子。

      而我,方才轻轻地一瞥那女孩,发现了某种奇怪的东西,于是,为了证实心中的猜测,也默默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捂在伤口上的布料已经被取下,丢于盛满清水的木桶中,一落进,清澈的水便染上了鲜艳的颜色。

      借由此刻,我仔仔细细地观察那处,果然,那种奇怪的猜想被证实了。

      我的呼吸微微一滞,原因无他。

      只是因为那伤口,从大小来看,分明是,属于人的牙槽所留下的伤口,但较之又有些微微的不同。

      那既不是兽物,也不是利器所留下的伤口,前者伤口间距要更宽些,后者伤口便要更整齐些。那痕迹更像是,为了咀嚼到口的食物,叫之更容易下肚消化的人齿。

      这真是太奇怪了,这真是太奇怪了,简直是闻所未闻。即使在故土,有好斗逞凶之徒,也不会做这种事情,因为胜利便是胜利,失败便是失败,很难想象,会使用进食的部位,去攻击对方。不论从谋略亦或是从感官来讲,都叫人觉得有些荒谬。

      “呜呜,我的有枝子,我可怜的女儿。”

      将我从沉思中唤醒的是陌生而又熟悉的字眼,我被吸引住,抬起了头。

      啊,这个名字。

      我想起了,最初遇见的那个男人。他失去了最后的知性前,口中不就是在,喃喃自语着这个名字吗,边流泪边含糊地,从喉中用尽气力留下了最后遗言,除了‘杀了我’,不就是对这个名字的歉意吗。

      多亏他那给予我的深刻印象,叫我一下子将他与这个女孩联系了起来。

      我注视着这个女孩,想从那面容上看出一丁点儿的讯息。

      我莫名地觉得有些悲伤,我认为他与这个女孩,是有些某种意义上的联系的。

      他们相识吗。他们是朋友吗。他们之间到底是何种关系呢。

      那个男人明明有着人类的气息,却为何,夹杂着奇怪的气味呢。

      是他伤害的她吗。

      他的知性消失前,为何又要旁人杀了他呢。

      这一切一切的疑问,都随着他的离去,消逝在了世上。

      而此刻,有一个兴许能稍稍解开我疑惑的机会,放在了我的眼前。

      于是,出于某种私心,我悄悄地靠近了这个女孩,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先前便说过,人虽是生命短暂的种族,然韧性与知性便是他们独具一格的优点,大概是只要能活下去,内侧的意识下沉了,身体也是极有可能遵照着本能,汲取一切的可能性,进而生存下去的。

      而恰好,眼前的这位少女,是这种坚强的人。所以,当我仅仅是汲取天地间流淌的生气,试探性地在身上来回游走了一圈之时,奇异的,便从我们的交握之处,顺势流淌到了她的身上,源源不断。

      事情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之时。

      我又悄悄地松开了手。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人族真是个不可思议的存在。

      仅仅是这么点生气,就使她焕发了生机,我仿佛能听见她身躯中湍湍的流淌声,某种东西死去,但下一秒又重生的声音。

      这比我想象中,要更简单的些。

      真是奇妙而又坚强的种族。

      我突然生出了,想要去了解他们的冲动。

      *

      中年男子绞干了布料,又将最后的一点草药捣碎后,细细地将那伤口擦拭了一番,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血,血止住了!”他大喊道,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快,快将草药敷上。”

      一顿手忙脚乱后。

      女孩的呼吸稳定,相信假以时日,她又可以重新睁开双眼。

      他感受了下手中的脉搏,然后抬起头,欣喜地对上了在场所有人,期待的目光,说道。

      “真的没有再流血了。”

      良久,有一道苍老的声音,轻轻道。

      “真是,感谢神明显灵。”

      我眨了眨眼睛。

      看见他们全部虔诚地,向着神明感恩戴德。

      很想和他们说,其实不用感谢也没有关系啦。

      *

      这是时隔上一次暴雨的一天一夜后。

      沉积的塘水,和泥泞的土地,还留着痕迹。

      炼狱已经循着某个方向,具有目的性地疾驰赶路很久了。

      他与继国缘一不久前刚分别,炼狱告知自己的同伴,他有着一件,迫在眉睫需要去求证的事情。

      “如果我现在不去做的话,最坏的可能性,某种悔恨将会萦绕我一辈子。”

      而那个,可以说是炼狱一手领着进入鬼杀队的男人,总是温和地用他那石榴色的双眸,注视他人的男人,没有丝毫的犹豫,便揽下了这次的任务。

      继国缘一没有丝毫的不快,也是他的态度叫炼狱下坚定了决心。

      放在寻常人身上,有人听见炼狱这么说,便总会忍不住自己的好奇之心,或许仅仅是怀着窥探他人隐秘的兴奋,亦或是怀有恶意的探究,他们总是会,不挖根掘底誓不罢休。

      而继国缘一没有,他仅仅是对炼狱说了一句话,却叫炼狱放下了所有的后顾之忧。

      继国缘一只说了一句话。

      “去罢。这里有我。”

      于是炼狱便出现在了这里。

      他并不是毫无理由抛下自己的本职前来这里的。

      事情起因于某个夜晚。

      他一日既往地追寻着‘鬼’的存在,将某只鬼斩杀于刀下之后,注视着这具化为尘埃的身躯。

      余下的头颅,在几乎快要消逝之际,突兀地咧开了一个叫他心惊胆战的恶意笑容,留下了遗言。

      “你,是不是有个叫做治的朋友。”

      看见了炼狱几乎惊慌的表情后,那恶鬼像是得到了某种证实,随即满足地哈哈大笑起来,死去了。

      治,是炼狱朋友的名字。

      他的朋友仅仅是一个普通人,字面意义上的普通人。

      没有人规定,猎鬼人的同伴乃至朋友的范围,是仅限于同行中的,在他的身份是猎鬼人前,炼狱也仅仅是一位生活在当下的普通青年而已。

      普通青年当然是有着两三个普通朋友的。

      他的其中一位朋友,是这么一位平凡的卖油郎。

      他与炼狱的相识,说惊险不惊险,说可怖不可怖。这位卖油郎,于夜深赶路时,倒霉的与鬼狭路相逢,然后,理所当然的被袭击了。

      而幸运的是,炼狱正巧路过,于是卖油郎得以保全性命,他也知晓了鬼与猎鬼人。
      按照一般的发展,萍水相逢,轻点即过的相遇,并不会在两人的生命中留下涟漪。
      但是,可能是缘分的关系,这位卖油郎真心实意地在感谢了炼狱后,很是热情与他攀谈了起来,并且对他表达了迄今为止与鬼战斗的敬佩与感动。

      友情的到来就是这么简单。

      炼狱就又多了一位理解他,也知晓他身份的朋友,他与朋友谈话时,是不需要刻意避开猎鬼的部分的,也不必苦恼着朋友会将他好心的提醒丢之脑后。

      这位朋友真心尊重着炼狱,也不惧与他随行的危险。

      “因为有你们这样的人,我才能安心地迎接每一天日出的到来呀。”

      朋友总是笑着这么说。

      而炼狱也很是珍惜这位来之不易的朋友,所以,当他从鬼的口中听到了朋友的名字时,顿时,有一种很久没有感受过的恐慌,席卷了全身,叫他愣了许久。

      他不敢去深思那鬼的言下之意,以及那恶意的笑容,是什么含义。

      炼狱只是下意识地,从记忆中,挖掘出了朋友偶然提起过的,故土的方向位置,然后便怀着某种沉沉的心态,踏上了行程。

      *

      炼狱于日上三竿之前,到达了某个村落。

      他从不远处便瞧见了某个村落的轮廓,人烟聚集之地。

      疾驰飞奔的脚步就此放慢了。

      这是个好运的时段,白天,阳光,便意味着鬼不会出现,也意味着他不必先考虑投宿,便可打听消息。

      走近后。

      他看见村口有一座大石,与人同高。

      而大石上,坐着一位沉思的老者。

      也不知这位老者,是怎么攀上这个比他身高还高的石头的。这块石头几乎都快与炼狱的身高,要持平了。

      这位老人家,究竟是在沉思什么呢。

      炼狱在心中盘算了下,记忆中的村落的位置,然后想向他打听,却又深怕打扰了老人家,但他又想着,这位老人家会不会是,在苦于无法下来,所以在等着过路的人呢。

      他一时半会儿拿捏不准情况。

      于是,他等了一会儿,而这一会儿又是许久。

      终于。

      老人家从沉思中抬起了头,然后向着某个远方,眺望着。

      炼狱也跟着一起望去。

      那处,只有一座小小的山头,覆盖着普通的绿,却不知有什么,需要叫他露出这幅虔诚而又庄重的神情呢。

      也许,要站在这座巨石上才能更清晰的看见。

      “陌生的年轻人,不知你来到这处,是有什么事情呢。”

      这位老者回过了神,噙着一丝亲切友好的神情,对着炼狱说道,仿佛方才他看见的都是错觉。

      他诚实地回了话。

      “老人家,在下来此意欲寻一位友人。”

      “豁,说来听听,老人家别的不敢说,这村里的人是个个报得上名号的。我自认第二,便没人敢说第一。”

      “唉,先不说别的,且将老人家我从这处接下类,咱们慢慢说吧。”

      炼狱大喜,于是小心翼翼地将那老者,搀扶着落于地上,才发现他还是随身背着一根木棍,应该是用来拄地行走的。这是位不良于行的老者,得出这个结论的同时炼狱不假思索说。

      “由我来背着您吧。”

      “真是位热心的好小伙。”

      “说罢,想打听谁。”

      炼狱于是将友人的名字告诉了这位老者。其实,要更正的一点是,他从记忆中,挖掘出来的某个村落的位置,其实,并不是友人的家乡。友人是位漂泊四方的卖油郎,在家乡并无亲人,久而久之,习惯了在外行走的他,其实并没有固定的落脚点。但是,最近一次的偶遇,他将某个好消息告知了炼狱。

      “我快要成家了。”

      这么说的友人,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羞涩表情,叫炼狱好一阵调笑他。所以,其实,这处应是友人那位未过门的妻子的住处。他想着,若是想要寻找他的踪迹,说不定来此处才是正确的地点。

      “我的朋友,他的名字是,治。”

      而就在他,将饶于舌尖的那个名字说出口的瞬间,敏锐地感受到背脊上的这位老者,肌肉有一瞬间的僵硬。

      只是这一个微微的动作,叫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炼狱不得不怀着这股心情,将话语补完。

      “近日,得知他遭遇了些许不顺,于是想寻着他,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好帮助他。”

      “但是他居无定所,于是厚着脸皮来到,他提到过的这处,想要打听他的下落。”

      炼狱轻轻地将话说完。

      老者还是安静地听着,良久,他出声了。

      “可是老人家我,并不认识常住此处,名为治的人。”

      炼狱又说。

      “近日他告知我一则好消息,他将要成家。而那未过门的妻子兴许是居住于此的。所以,我想要来到此处,碰碰运气。”

      这下,那老者,终于吐出了胸口中积压的情绪,叹息了。接着,他又怀着某种不为人道的心绪,开口。

      “那他口中,意欲成婚的那户人家,又姓什么呢。”

      于是,炼狱细细思索着,说。

      “据说,是姓川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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