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凤和鸣》王韦柒柒

2、第一章

　　“阿母，小心脚下”禾元一小心翼翼扶着自己的母亲吕淮，跟在狱卒的后面，走向大牢深处。禾元一咬着下唇，努力使自己保持镇定，不要哭，不要让阿母担忧。

　　禾元一和阿母吕淮以及尚在襁褓中的阿弟因阿翁禾季私放送往长城的苦役而获罪入狱，并且其父禾季至今下落不明。县里拿寻不到禾季，只得扣押其妻女，来替禾季入狱。

　　吕淮抱着刚出生的小儿子，靠在女儿身上，缓慢的行走。但她心中更多的是失望和恨，对夫君禾季的失望和恨。她从来没有想过禾季的竟如此胆大妄为，丝毫不把自己和孩子放在心上。

　　“到了，进去吧”狱卒用钥匙打开一间牢房，对她们说。“算你们几个运气好，正好有一间空牢房，你们且待着吧！”说完把她们推进去，便径自上锁离开。

　　她们跪坐在牢房的角落里，忍受着阴暗潮湿的侵袭，紧紧的依偎在一起取暖。

　　吕淮一手揽着女儿，一手抱着儿子，闭眼沉思后，深吸了一口气说：“阿元，你阿翁是个撒泼的无赖，自己闯下的灾祸让我们受牵连，浑然不考虑我们娘几个的处境，我们没法靠他，只能靠自己。”

　　话落，吕淮皱了皱眉头，“你听阿母说，待会儿不管审问的大人如何问，你都要说你不知道，你阿父的所作所为你毫不知情，记住没？你一定要记得，这关系着我们娘三个的身家性命。”

　　吕淮使劲的揽着女儿，手指的关节都泛白了。她低声厉喝道：“记住没？”

　　禾元一靠在阿母的怀里，含泪低语道：“阿母，元一记住了，记住了。”

　　禾元一此时十分迷茫，她才六岁，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孩子，虽自小懂事，但仍未曾经历过此等事情。她受父连累入狱，本能的依靠母亲。她不明白阿母的意思，但她知道母亲表现得如此慎重，定是十分重要的事，她必须把它做好，不能让阿母伤心。

　　不知过了多久，有狱卒进来送饭了。安静的大牢瞬间沸腾起来，牢犯们像久经干旱重逢雨霖一般激动。

　　“大人，今个儿怎这般晚？”不知是哪个牢犯问道。

　　狱卒冷冷的扫了他一眼，“你这贱骨头有的吃就已经是恩赐了，但凡来了牢里，就别想要太好，人要自知。”

　　狱卒招呼着身后的同伴，把饭一个个的分下去，时不时的将掺了沙石的饭洒出，充满恶意的看着牢犯们像狗一样趴在地上，争先抢后的用手捧着吃，就连洒出的汤也用舌头舔干净，活似一群饿狗争食。

　　等到禾元一她们面前时，狱卒并未作出额外的举动，只是冷冷的将饭食放下，离开。

　　吕淮心知，狱卒能好好地将饭食给她，定是自己的娘家使了钱，让她们在狱中过得好一点。

　　吕淮抬头看了狱卒一眼，然后飞快的拿起饭菜，用身子挡住周围不怀好意的人，对禾元一说“阿元，好孩子，快吃吧”

　　禾元一摇了摇头坚持让母亲先吃。她说“阿母，你先吃，你刚生了阿弟，身子不好，还要给阿弟喂奶，你吃，我不饿”

　　吕淮的心猛的揪了一下，她心疼的看着女儿，几乎要落下泪来，女儿才六岁呀，就要被迫承受她本不该承受的东西。吕淮强颜欢笑，摸摸禾元一的头，温声道“好，阿母听阿元的，先吃喂饱弟弟，阿元真是长大了”

　　禾元一用力的点了点头，“好”，她在心里想，我已经长大了，我要保护阿母和阿弟。只是想到阿翁，心里难受的很，但又有点担心他。

　　第二天，狱卒仍和昨日一样，送完饭便离开了，只是等她们母女三人用完饭不多时便又来人了。还是送饭的那个狱卒，只是他现在是奉命前来提审她们的，县里的大人要审她们。

　　禾元一她们被狱卒带上衙门大堂，那里早有一位大人等着，还有乡里的先贤。

　　“传禾吕氏上堂”

　　禾元一和母亲吕淮还有弟弟一起被传入，她们跪在大堂前等大人审问。

　　“禾吕氏，本官且问你，你可知你夫君禾季因何犯罪？”

　　吕淮镇定的答道“民妇不知，还请大人明鉴”

　　大人又问“你夫妇一体，如何能证明你不知？”

　　吕淮磕头道“大人，民妇与禾季成婚七年，但情分寡淡，并不和睦，且禾季经年厮混”说着吕淮似乎有些难以启齿，随后咬了咬牙“经年厮混在村南的曹寡妇酒馆里，并不常回家，这事村里人都知道”说完她掩面而泣。

　　听完她的话，大人皱着眉头，似有不忍，但又有些犹豫。

　　这时，乡里来作证的也说道“禾季与吕淮感情确有不睦，这事乡里也知道，且老朽是看着吕淮长大的，她确实不会和禾季做这大逆不道的事”

　　“禾吕氏，本官再问你一遍，你夫君真没和你说起过他为何要私放逃犯”

　　“回大人，夫君确实未曾提起过，民妇并不知情”

　　“那如此看来你夫君虽有过错，却也和你无关，但你与他仍是夫妻，须缴纳银钱赎罪。”

　　大人说完，询问吕淮，“本官如此判，可有异议”

　　吕淮忙拉着禾元一磕头，“民妇并无异议，大人英明”

　　“退堂---”

　　吕淮的哥哥吕清来为她们交的赎人费，并雇了辆驴车来接妹妹和小外甥小外甥女回家。

　　吕清看着从牢中走出的妹妹，心疼的眼圈都红了，他从小娇生惯养的妹妹竟被禾季连累成这般模样。

　　吕清快步迎上去，将禾元一抱起，道“妹妹，你受苦了，兄长来接你了，回家了”

　　吕淮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兄长，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我这不出来了”

　　“好好，无事，无事，先上车，你身子弱，经不起折腾。”

　　禾元一看到母亲落泪了，急的在舅舅怀里乱扭，“阿母，不哭，阿母，不哭”

　　“好，阿母不哭，阿元乖”

　　吕清先把禾元一抱到车上，然后小心的扶着怀里抱着孩子的妹妹上车，自己在跳上车。

　　“走，我带你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