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袁珩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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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生风流肆意，见过无数女人。但最让我难忘的只有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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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珩。
我的名字，意为美玉。
我出生于商贾世家。袁家虽不似北方袁氏，但人际关系却也错综复杂。我能平安长大，全靠我有个精明的父亲和能干的母亲。
我还有一个大哥。大哥和我完全不同。大哥不苟言笑，严肃认真，也很有经商天赋。父亲说，大哥能让咱家的事业更进一层楼。
在母亲的爱护和大哥的纵容下，我成了他们口中的“风流公子”。
乱世又如何？名声不好又如何？总归大哥不会弃我而去，我还有家族作为依靠。
所以我依旧我行我素，结交朋友，寻欢作乐，声色犬马。
我原以为我就会这样万花丛中过，不沾一点尘地度过一生了。却不曾想，我还会碰到像林霏一样的女孩儿。
遇上她是意外。
那日我带着随从在街上随便晃荡，走着走着，听见之前那个奸商又在骗别人钱。被骗的那人是少女，声音还挺好听。
我本不是那种路见不平行侠义之事的人，但那天不知为何，我出声搅了那奸商的生意。
“这位姑娘，我用一百金买你这玉如何？”
那姑娘转过身来。
果然是个美人。眼神清澈透亮，像不谙世事的孩子，被骗了也不知道。
教训完奸商后，我又厚着脸皮跟着那姑娘一起。也许是见色起意吧，但我确实也担心她会不会又被骗了。
后来我想，大概是因为她的眼神太干净了，像是我曾想象过的梦泽的样子。如果我有个妹妹，大概也会是这样的吧。
她很警惕，没有任我调戏，很快找到机会走了。
我看着一桌子的菜笑了。但很快，好菜也让我提不起胃口来。
我问小厮：“你家公子我就那么不受女人待见么？”
小厮欲言又止。
我心里一阵烦，挥了挥手让他闭嘴。
我当然知道她不是那些烟尘女子。
但我没发控制自己的行为不去调笑几句。
可能是她太可爱，也可能是我扮纨绔太久，一身纨绔气质已融入骨髓。
回到家，父亲出商仍未归。母亲似乎和哪个张夫人一起喝茶去了。兄长去了某个店里，似乎是店里出了什么事。嫂子倒在家，但她日常不想见我的。
我到偏房看了眼小侄女。小婴儿白白软软的，睡得正香，口水流了一片。我叫了奶娘来给她换了垫布，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看了眼自己华丽的房间和里面的金器字画，忽然觉得有点空虚。
这是……我的家。
很快就到了我的生辰。我照例请了一群狐朋狗友来一起聚了聚。但这次我只让他们待在外府，没让人进去，免得叨扰了我的小侄女。
没想到，我又看见了那个美人。她是和奉孝一起来的，还故作不认识我。但我一看就明白了，原来她的玉佩是给奉孝的。
所以我故意对奉孝说我请了依依姑娘来。她肯定听到了。我偷偷看了她一眼，她并无表情。
我又换上笑脸：“这姑娘好生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她故意装不认识我：“有吗？”
我却注意到，奉孝瞪了我一眼。忽然觉得自己笑不出来了。认识奉孝那么久，我当然知道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我又试探了几句。原来，他们还没有挑明，原来奉孝甚至还没意识到自己对霏儿的感情。但我猜，也快了。
我压下自己的情绪，继续做一个合格的主人。
宴席上，我和霏儿一起喝酒。霏儿没注意到奉孝，但我却看见了。
我的内心挣扎了一下。我喜欢霏儿毫不客气地和我相处，但我知道她的亲近不属于我。我也知道她今晚为什么喝酒，为什么故意和我聊天。自然是为了奉孝。
“今夜月色很美，要去我家后花园赏月么？”
我最终决定放下，推他们一把。
果然，奉孝直接把人带走了。我苦笑着看他们离开，继续我的宴会。
一片笙歌中，我恍然地想，我堂堂袁珩，子陌公子，何须在意一个女子。即使这女孩儿和别的女人都不一样。
第二天，奉孝来找我。他和我说了很多他对霏儿的想法，我就静静听着，不想出声。
我以为我放得下，没想到我高估了自己。
但我没想到，我没出声也不影响什么，奉孝还是意识到了自己对霏儿的感情。
我笑着答应帮他保密。他也对我笑了笑，却不知道我笑容下的苦涩。
他对我说：“好兄弟。”
我在心里说，你一定要好好对她，不然我一定不会客气，把她抢过来的。
可灯会那天，我看见奉孝和依依走在一起，又走了几步，就看见霏儿一个人失魂落魄地乱晃。我换上笑容，喊住了她。
我故意在她面前呢喃：“是吗？真奇怪呢……不过这样也好。”
我邀请她一起，她答应了。我想，就算只有一晚上，让她忘掉奉孝，开心地玩一玩吧。
把霏儿送回奉孝那儿时，奉孝已回来了。他冷冷地看着我俩，我心里自嘲了一下，识相地走了。
我知道，对于霏儿来说，我不过是个过客。就像我之于郭奉孝，不过是他现阶段台阶的一部分——当然，我是甘心当台阶的，因为我能感觉到他以后会有出息，说不定还能结束这乱世。他们都非池中之物。而我将会继续风流于花丛间，享受我的靡醉生活。
有什么女人是能让我我袁子陌放心上的？有什么女人是我袁子陌忘不掉的？左不过只是玩玩，“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罢了。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长兄也护不住我了。我楞楞地看着他们砸了店铺，向大哥打去。我冲上前，却没来得及。大哥被砸了脑袋，当场丧命。他死时指向家的方向。我忽地知道他的意思。
我飞奔回家，却只看见了嫂嫂和家仆们的尸体，小侄女不见了踪影。
一夕之间，我成了一个人。那些狐朋狗友，我不意外，全都瞬间抛下了我。
夜里，我在桥洞下，望着天上的月亮。清明的月光静静洒在河上，泛起粼粼波光，一如当年我送走奉孝和霏儿时后花园的月光。
我愣了一下，原以为早已忘记的人却清晰地出现在脑海里。
奉孝已北上，霏儿不知所踪。我不再是袁公子。
物是人非。
我张开手，从指缝里望月亮，月亮那么小，好像随时可以拿捏，但又那么远，连影子也抓不到。忽然记起小时候被大哥逼着背书的日子。
“孰为汝多知乎？”
……
我决定参军，随便哪一方，只要不再这样醉生梦死就好。
火红的夕阳，黄沙四起，兵戈相接。我躺在土地上，望着天，是橙色的。耳边是兵器碰撞的声音，是兄弟们的嘶吼。鼻尖血腥味和铁锈味混在一起，难以分辨。腹部很疼，我能感觉到血汩汩涌出。
我以为，军营粗糙的生活已经同化我了，我以为我再想不起那些风花雪月了。没想到血不断流出来的时候我还能继续矫情一把。
我忽然又想起了很久之前的夜宴，一个姑娘喝醉了酒，像男孩一样勾着我的肩，眼里闪着迷蒙的月光。是什么夜宴？我的生辰，还是侄女的满月酒？记不得了。
我笑了。疼痛？感受不到了。
那些我以为忘记了的，又一幕幕浮现在脑海。
父亲皱眉斥责、母亲宠溺地笑、大哥无奈地看着我、嫂嫂一脸苦大仇深、小侄女安稳的睡颜、奉孝临别的笑容、霏儿的笑容、那些兄弟的笑、那些女人和狐朋狗友……
“咚——”
兵器坠落的声音被放得无限缓慢。世界最终归于寂静。
父亲，母亲，大哥，我来找你们了，记得黄泉路上接引我。
永别。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袁珩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