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番外二 乐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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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纪瑶洗完澡一推开卫生间的门，就看到朱芷沁捧着手机在寝室里打转。如果不是了解朱芷沁的为人，她几乎就要怀疑朱芷沁吃错药了。
“我没事，只是时隔一个多月收到了高茕发来的消息而已。”朱芷沁跟何纪瑶解释。
何纪瑶一惊，“这是好事啊，你干嘛愁眉苦脸坐立难安的。”
“她问我这周六有没有时间，我告诉她有，然后就没有下文了。”朱芷沁指着对话界面给何纪瑶看，“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
“半个小时而已，你至于这样么？人家说不定临时有事正忙着呢？”何纪瑶笑道，“你这样可不行，你们都还没交往呢你就这么焦虑，交往后万一有个风吹草动你不得给对方身上安个监控啊。”
朱芷沁被何纪瑶说得一愣，脑子里竟闪过了江琪的脸，她赶紧摇摇头放下了手机。
“还有啊，”何纪瑶若有所思地看向朱芷沁，“你这周六哪里来的时间啊，笔译证书的考试就在这周六啊，你忘了吗？”
朱芷沁傻眼了，拿起书桌上的台历一看，考试确实是在这周六没错。于是只好发消息问高茕周日行不行。
等高茕再联系朱芷沁，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由于昨晚没睡好，朱芷沁准备中午回寝室小憩一下，没想到刚进门就接到了高茕的电话。朱芷沁欣喜地迅速接通，一个“喂”字刚说出半个音节就听那头高茕开口了。
“我这周日要离开X市。”
高茕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在路上遇到认识的人说“你好”一样，不带一丝情绪，甚至颇有些拒绝深聊的味道。朱芷沁刚刚燃起的点点欣喜瞬间被浇灭了。
思绪卡壳了两秒，朱芷沁发现自己的嗓子好像也卡壳了，磕磕巴巴挤出一个“哦”字。
“这次出去会比较久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
朱芷沁沉默地听着，情绪又低落了几分。
“姑且告诉你一声，免得你之后联系不上我又做坏事。”
高茕的语调依旧平稳，每一个字都点在朱芷沁死水般的心里，泛起一圈圈微不可查的涟漪。
“上次那个是赵律师撺掇我做的。”高茕愤愤地告状。
电话那头似是传来一声细不可闻的笑声，高茕拼命竖起耳朵听，只听高茕略带嘲讽的说道：“都是成年人了，对别人说的话能不能稍微有点分辨能力？赵佑宁说什么你就做什么？”
朱芷沁想要替自己辩解，但高茕却打断了她的话，“上次我出去，提前跟她说过了。”
“所以赵佑宁上次是故意耍我玩呢？”朱芷沁心里窜起一簇火苗，暗暗把赵佑宁数落了一通。
高茕冷哼一声，“那也是你活该。”
一句话把朱芷沁给怼沉默了，她知道高茕的意思，只是时隔多月再次被对方提起那件事，让朱芷沁觉得高茕像个闹脾气的小学生。
“高茕，”朱芷沁喊着对方的名字，嘴边忍不住泄露了一抹笑意，“我发现你还挺记仇的。”
这次轮到电话对面的人沉默了。
半晌没听到高茕说话，朱芷沁狐疑地把手机从耳边移开，定睛一看手机已经黑屏，通话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高茕挂断了。
朱芷沁开始有点痛恨自己这张臭嘴。
好不容易等到高茕的电话，这张擅自乱说话的嘴却害她没能跟高茕好好聊聊。想到这里，她又开始问自己到底想跟高茕聊什么呢？然后赵佑宁晚对她说的话蓦地在耳边响起。
“我认识的高茕在人际关系处理上向来很单纯，非黑即白，朋友，恋人，认识的人，没有中间地带。”
真的吗？原本对赵佑宁的话深信不疑的朱芷沁，在听到高茕昨天电话里说的那件事后现在开始怀疑起赵佑宁说过的每一个字。
朱芷沁想得出神，手里握着的笔不自觉地从手里掉落也没有发觉。光滑的圆柱形笔杆滚过摊开书页形成的缓坡，笔尖蹭着课桌上分离开来的笔帽，一骨碌滚到课桌边缘，紧接着就听到塑料外壳与大理石地砖碰撞发出一声脆响。朱芷沁这才回过神，意识到是自己的笔掉了，然而弯下腰伸手去捡的时候却已经晚了。此时的朱芷沁坐在公共课的阶梯教师的倒数第二排的过道边，那只笔已经滚到了倒数第四排所在的台阶上，在过道两边同学的注视中一路畅通地滚到了最下面一层，被讲台拦住了去路。
授课的年轻女老师注意到了这支笔，弯腰将其捡起放到了讲桌上，然后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继续讲课。
朱芷沁心里那些世俗的烦忧也随着那支笔一起滚走了，老实端正地坐好垂着头看向自己面前的书本。那是一本笔译练习册，与这堂课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却是她带过来的唯一的一本书。
下课铃响，朱芷沁敏感的尴尬情绪作祟让她决定等老师离开了自己再出去。然而等了一会却看到老师在讲桌前站着不知道在干嘛，总之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朱芷沁莫名地紧张了起来。
眼看着其他的同学陆续走出教室，朱芷沁有些慌了，于是趁老师低头看手机的空档迅速混入最后一群同学中。说是一群，其实也就只有七八个人，所以快走到讲台跟前的时候老师很快就发现了她。
“那位同学，你过来一下。”老师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里透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朱芷沁做贼心虚赶紧低下了头，装作没听见，竭力掩饰自己的存在。
人群经过讲台，朱芷沁踩着小碎步挤在几个陌生人中间，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了一声“朱芷沁同学”。朱芷沁脚步一顿，被旁边的人一不小心撞到手里的书“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一个好心人把书捡了起来递到她手里，她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那人就不见了，再一看四周，整个教室就只剩下她和老师两人。
老师的视线落在朱芷沁手里的那本练习册上，一双杏眼都笑弯了。
朱芷沁心里一惊，她这下不会得罪这位老师了吧？虽然是不那么重要的公共课，但终归是有学分的，而且这个学分能不能拿到除了期末的考试成绩，还有老师对学生的印象分。这种情况下，给老师留下坏印象比没有留下任何印象可怕多了。
虽然已经被人看到，但朱芷沁还是自欺欺人的把练习册藏到了身后，笑吟吟地问：“老师叫我有什么事吗？”
老师把捡到的那支笔递给朱芷沁，说：“这支笔还能写，我试过了。”
朱芷沁尴尬的额头直冒冷汗，伸手接过笔，咧着嘴说了声“谢谢”赶紧溜了。
刚溜出来，朱芷沁就感觉手机震动了一下，掏出来一看竟然是高茕发来的消息，让她来学校南门一趟。
距离不远，朱芷沁二话没说一口气到了南门，然而到了南门，只看到几拨三五成群的学生，并没有捕捉到高茕的身影。朱芷沁喘着粗气，在花坛边蹲了下来，视线从来往的行人身上扫过，停在路边的一辆白色SUV突然移动了位置，挡住了远处一个往这边走过来的身影。朱芷沁不由地皱眉，站起身往车身后面看，全然没有注意到那辆车上的人正一脸不悦地望着她。
“朱芷沁，你看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传来，朱芷沁这才发现那辆SUV里坐着的人竟然是高茕。
朱芷沁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车边，惊喜地问道：“你买了辆车？”
高茕点了下头，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脸上的不快还没有消散，“上车。”
朱芷沁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因为没有背包，只能把手里的练习册搁在腿上。
确认朱芷沁坐好了，高茕瞥了一眼那本练习册，嘴角不禁勾起了一个弧度。
“下午有课吗？”高茕一边问一边发动车子。
“没有。”朱芷沁老实的回答。
“我听说你今天上课不仅没带课本，还走神？”高茕戏谑道。
不久前的那股尴尬劲儿才褪去没多久又上来了，朱芷沁手指搓着练习册封面的一角，突然觉得这玩意特别碍眼，不仅破坏气氛还显得她特别的傻帽。
“你怎么知道这事的？”
“那位老师是我邻居。”
朱芷沁惊了，“她怎么知道你认识我的？”
“她是程菁的女友。”
原来在半年前自己就已经见过那位老师了吗？朱芷沁突然觉得更加尴尬了。她转头打量了一眼高茕，发现对方似乎已经没有要继续嘲笑自己的意思，于是悄悄把练习册塞进自己后背与座椅靠背的缝隙里压着。
高茕当然没有漏看朱芷沁这个举动，嘴角不由地抖动了一下。
“你啥时候买的这车呀？”朱芷沁问。
“前段时间。”高茕语调变得轻快起来，“去年出去旅游的时候认识了一群自驾游的人，我也想试试，所以买了这辆车。”
这是什么《出走的决心》翻版吗？朱芷沁暗暗吐槽，随即她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所以你这周日就要出发了？”
“嗯。”
高茕有想要去做的事，朱芷沁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但一想到对方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朱芷沁又不禁有些丧气。
万一她那个时候喜欢上别人了呢？赵佑宁魔鬼般的话语再次在朱芷沁耳边响起。朱芷沁努了努嘴，又看向了高茕。
高茕专注地望着前方，额前的刘海被风吹开，在鬓边弯起一个柔顺的弧度。初次见面时明明是扎不起来的短发，现在已经被高茕扎成一个揪揪，像只小刺猬似的扒在她的脑后。
盯着高茕的侧脸看了好一会，朱芷沁意识到她们还没有到达目的地，于是忍不住问道：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游乐园，”高茕说，“赵佑宁给了我两张免费的VIP票，本来想周六跟你一块儿去的。”
这番话说得朱芷沁顿时心跳如擂鼓。这是约会！是约会！还是高茕主动邀请她的！朱芷沁在内心无声地呐喊。
“你不要误会，”只听高茕又开口道，“我认识的成年人都不愿意来所以我才找你的。”
朱芷沁一下子蔫了，寻思自己怎么还没进游乐园，就坐上了过山车呢？
这家伙对别人说的话果然还是没有分辨能力，看着旁边那位一会儿笑一会儿又要哭的脸，高茕暗想。
车又开了一会儿才到游乐园。
今天是周五，游乐园的人流量虽然不少，但也没有周末那么多，高茕很快就在停车场找到了空的停车位。两人走到游乐园入口处，高茕要朱芷沁在这里等着，自己去兑票。
从赵佑宁那里拿到这两张VIP的票时，高茕还在想VIP的票能高级在哪儿呢，毕竟普通门票进去了也是什么游乐设施都能玩，直到售票员递出来两个猫耳造型的橘黄色毛绒发箍。
高茕傻了，“这是什么？”
“这个是门票，把左边猫耳贴在门口刷卡的地方就可以进去了。”售票员说，“你也可以戴着这个走人工通道，工作人员识别了耳朵里的芯片也会放你进去。”
高茕的右眼皮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提溜着两个猫耳发箍往入口走去的高茕，远远看着朱芷沁笔直地站在检票口旁边，东看看西瞅瞅，时不时还低下头去扣自己的手，除了发色比较特别之外，跟学校门口等家长来接的小朋友简直没什么两样。
朱芷沁的发色早在除夕的时候就已经不是之前那个鲜艳的蓝色了。那个时候还是泛着蓝色的深灰，一个多月过去，竟有些发黄，在阳光下显现出闷青的色泽。这颜色意外地很衬朱芷沁的肤色，让本就身形高挑衣着品味尚可的她看起来还有些时髦。
高茕快走到朱芷沁跟前的时候，不知从哪里杀出来两个女生，先一步站到了朱芷沁的面前，其中一个女生还掏出手机询问朱芷沁的联系方式。朱芷沁显然有些措手不及，摸着后脑勺委婉地拒绝了对方的请求，于是两个女生就离开了。
朱芷沁这才注意到返回入口处的高茕。
“兑票怎么兑了这么久啊？”
高茕斜了朱芷沁一眼，踮起脚把猫耳发箍卡在了她的头上。朱芷沁来不及搞清楚状况，便被高茕推进了人工通道，工作人员看到她，相当热情举起扫描枪在她的头顶上按了一下。而高茕则独自拎着发箍走了闸机通道。
“刚才是怎么一回事？”朱芷沁摸着头上的毛绒物体取了下来，“为什么有这玩意儿？”
高茕没理她，自顾自朝不远处的主题乐园餐厅走去。
朱芷沁连忙跟上高茕的步伐，“怎么了？”
高茕停下了脚步看了眼朱芷沁，“你怎么把这个摘下来了，等会进餐厅还要用呢。”
说着，高茕又把发箍拿过来“好心”地给朱芷沁戴到了头上。
“怎么个用法？”
“这个发箍就是VIP客人的证明，你戴着这个进去可以免费选一个主食和两样小食。”高茕解释道。
“这VIP实体票还挺特别。”朱芷沁哭笑不得，“话说你怎么不戴上呢？”
高茕横了她一眼，“要你管。”
在主题餐厅吃完午饭，两人就开始排队玩各种娱乐项目。得益于人少，天色变暗之前她们基本上把这里的项目玩遍了，除了那个看上去像烤串机器一样的游乐设施，坐在上面的人甚至被机器完全倒吊过来，只是远远看着高茕就觉得腿软，根本不敢靠近，过山车已经是她承受刺激的极限了。
高茕坐在长椅上，脚下还隐隐有种失重感。朱芷沁不知从哪里买了一个橘猫造型的冰淇淋递到高茕面前，高茕看了眼朱芷沁头上的猫耳，不由地笑了。
“煤球最近好吗？”高茕问。
“好着呢，不过我最近都没有时间回去看它，但是张阿姨每天都有拍视频发给我。”
说到煤球，高茕突然想起来之前白堇发现的那个社交平台账号。
“你是不是有个社交平台账号叫‘莹莹意水间’？”
高茕面色微变，“居然被你刷到了……”
朱芷沁嘿嘿一笑，“话说为啥会取这个名字呀？”
“其实我本来不应该叫‘高茕’的，”高茕望着天边涌起的深蓝，似是陷入了回忆，“我妈给我起的名字是‘高莹’，奈何上户口的时候我爸写的字太潦草，工作人员认成了‘茕’，于是户口本上的名字就成‘高茕’了。不过我爸妈在家里一直都是叫我‘莹莹’。”
朱芷沁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却听到一个令她瞠目结舌的旧闻。
高茕话锋一转，“这个故事，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你是不是也得拿点什么特别的故事来交换？”
朱芷沁一时语塞，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高茕耐性快要耗尽的那一刻，朱芷沁突然开口：
“我小学的时候暗恋过英语老师。”
高茕缓慢地转过头看向朱芷沁，面无表情地评价道：“真是个无趣的故事。”
“但是这个故事对我来说很特别呀，而且我也只告诉过你。”朱芷沁立马替自己辩解。
高茕恍然，“这就是你选择外语专业的原因？”
朱芷沁一口否认，“这个专业完全是凭我的喜好选的，跟小学英语老师根本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高茕反驳道，“因为喜欢英语老师，所以爱屋及乌喜欢上了学习英语，于是长大了还喜欢上了学习别的外语。多么通顺的逻辑。”
朱芷沁一时竟然无法反驳。
看到朱芷沁说不过自己，高茕顿时心情大好，站起身拍拍屁股，“走，姐姐请你吃大餐去，等下晚上再进来玩夜场。”
这句话莫名戳中了朱芷沁的笑点，朱芷沁在长椅上笑得前仰后合。
高茕不开心了，“你就坐这儿笑个够吧，晚饭没你的份了。”
朱芷沁一把拉住高茕的手，“别呀，姐姐。”
这一声姐姐叫的高茕心里冒出一种异样的感觉，令她产生一种想要把自己找块地埋起来的冲动。
“姐姐，你怎么脸红了？”朱芷沁站起身，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高茕，朱芷沁觉得新奇，心头也热热的。
“你别叫了。”高茕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
“姐姐，”朱芷沁又叫了一声，她感觉自己的嘴巴似乎又开始不受控制了，“姐姐，我可以亲你吗？”
没有得到允许，但是同样也没有听到阻止她的声音。
“我可以当作是你默许了吗，姐姐？”朱芷沁一手搂住高茕的腰，残存的理智拉住她没有进一步动作。
高茕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声音，仿佛像在倒数一样。朱芷沁的脸离得很近，鼻尖几乎要挨到高茕的鼻梁，高茕的视线落到朱芷沁柔软的嘴唇上，用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吐出了一个“好”字。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番外二 乐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