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上小赖》紫苹果

24、第二十二章 新的生活（下） 小宜的新生

　　“小宜。。”小赖欢喜地蹦了起来，连忙放下手上给客人上的菜，向门外跑去。那妇人被小赖奔跑的风带过，又皱起了眉头。

　　“小宜，小宜，姐姐好想你啊，快让我好好看看。”小赖在门口抱起小宜转了几个圈，把小宜转的哈哈直笑。小宜的气色明显好了很多，脸蛋红润了，似乎个子也长了点，两只大眼睛闪着健康的精灵的光彩。小赖的心十分宽慰，泪水忍不住掉了下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小赖看到小孩子，心底就会软下来。实在是离母性光辉闪耀的年纪，还差得远。但，人，总还是有千样百样。就再说那大熊猫，有些小熊猫仔仔一生下来，妈妈就会很好的照料它；有些熊猫妈妈，却会被自已生的小仔仔吓一跳，会去咬它。而对于小赖来说，对孩子的喜欢，本质上出于天性，另外是来于后天。来自那么长的十年来的心历路程。

　　没有经历过，可能很难想象和体会。在独自的自我的世界中的挣扎和徬惶，无力可助，唯靠自已，等待机缘。等到有一天，化茧为蝶，苦难，才会变为财富；历练，才会变为底蕴。

　　期盼的感觉，是小赖最能体会的一种情绪。也许小宜还小，并不十分明白自已到底是如何处境。而小赖，已经足够大来明白大体了。如此可爱的孩子，如此渴望的眼神，在看到小宜的第一眼，小赖就深深被触动。小小的幼稚的生命，还无法来把握什么，能帮到小宜，小赖觉得，仿佛就是对自已心底那个小小的弱小的自已的救赎。

　　拉着小宜的手，小赖回到了十二三，蹦蹦跳跳进了餐馆。张院子在门口背过身子，抹了抹湿润的眼角，欣慰的笑着，也一起进了门来。

　　青楠站在门内笑呵呵的迎着，餐馆内的几桌客人，有的知道些内情的，也起了身子，来逗逗可爱的小宜。不知情的，也议论开来，直说道，这小家伙，长得真招人喜欢。

　　所有的人似乎都感染着扑面而来，洋溢不尽的欢乐，眼尖的张院长却瞄见坐在一边一桌的两位客人，神色大不对头。阅历丰富的院长一眼看出那二人虽然富气却神色寂廖，特别是那美妇人本是心不在焉的在播弄着桌上刚上的几盘菜，听得动静不耐烦的抬头扫了呼噜哗啦进来的小赖和小宜一眼，却在看到小宜的那瞬间，整个人目瞪口呆了。一旁和妇人有几分长的相似的男子背对着门坐着，看到妇人神色有异，马上回头，却也在看到小宜时，呆了一呆。男子再看妇人，妇人神情激动的想站起身，口微张喃喃欲言，男子见状一把将妇人按在了位子上。那妇人这才似清醒了，目不转睛的看着小宜，极力压抑着自已的情绪。整个的过程，不过四五秒，除了张院长，其他人似都未能留意。小赖领着众人坐在了另一侧，那二人在对面努力装着若无其事，眼神却不停看过来。小赖的位置，面对着对面的桌子，初初没有留意这二人的不同，因为其他的所有客人也在看着这边，但接到了好几次对面妇人和男子看过来却又躲闪开的眼神后，心中也暗暗称奇起来。看就看，刚才那么凶的妇人，如何现在倒好象做贼了似的。

　　小赖从张院子那知道些小宜的事情，那包裹着小宜的襁褓中，有一张纸条记着小宜的名字、生身年月和身世。小宜的父母身有残疾，家境极贫寒，走了很远的路，千辛万苦到省城来看了病后，终于绝望。二人将小宜放到了福利院门口。纸上还说，此举实属无奈，留下家中还有一个的五岁的儿子，两人遍卖了所有家产出来看病，眼看无望，将所有余下的钱，打了对金手镯，夹在了襁褓中。张院长曾依着纸上的线索，去寻过小宜父母的信息，费了番功夫，倒也打听到了。那对夫妇，因为穷，倒也穷得有点名气，只是待张院长寻着时，夫妇俩都已病去了，儿子也不知去向。张院长那时感叹着天地造化弄人，如此的环境，竟生出了如此模样的女儿，又有这样天生的疾病，因此对小宜也是分外的疼惜。

　　再说这吃着饭，和对面来来回回的眼神后，张院长和小赖也对上了，小赖越看越觉得，要不是小宜的身世还算清楚，真要以为那妇人，就是突遇着了久寻不着的亲人的模样，尽是急切和渴望。
　　这餐饭，因了这，小赖没顾得上品滋味。同样，对桌的人，在小宜和张院长走了后，也起了身，满桌的菜也没动什么。二人的神情，此时倒也平复了。小赖送得小宜回来，两人叫住了小赖结账，小赖看了看桌上，问道：“二位，可是不合胃口？”

　　那妇人一反之前据傲的样子，颇为诚恳的急忙说道：“没有，没有，味道很好，我会再常来。”
　　小赖仔细看看二人，心中又奇了，你们感兴趣的分明是小宜，怎么没有跟着张院长出去，倒要常来我这了。

　　妇人身后的男子神情更为谦逊，招呼了将一些菜打包，在妇人先出门后，又留后几步，向小赖说道：“之前，在路上，真是对不起了。我们的车也没停好，害你跌倒。”男子弯腰，向小赖鞠了一躬。男子诚心的神情让小赖颇为受用，但男子突然的一鞠躬还是让小赖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也弯腰回了个礼，心里纳闷，假鬼子？

　　离开学还有一周，青楠考取的是邻省的武大，收拾了行装，象放飞的小鸟，提早先去游玩一番了。小赖去市里的学校，公交车也只有二个小时的车程，于是天天在餐馆帮忙，在图书馆看书。
　　妇人和那男子倒真的是第二天又来了，他们不说什么，小赖也不问什么。这第二次见面，小赖发现妇人的神情活力了很多，虽然面色仍不是太好，但原先落落无趣的样子一扫而光，凡事都似有了兴趣，小赖觉得，跟隔壁下岗几年后重新找到了份好工作的王大伯有点象。但这两人，其他方面真是天差地别，小赖暗在心中比较着，不由发笑。这一次，妇人和男子认认真真的吃起饭来，小赖妈妈的特色小炒果然是别具风味，吃得二人频频点头，点的三菜一汤终于也不用打包，全部精光了。第三天，二人没来，但来了二批生面孔，小赖一看这些人的说话神态，知道怕是那二人介绍来的，不管是来瞧热闹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上门的都是客，这餐馆的生意，得再招些人帮手才忙得过来了。

　　情绪是可以感染的。餐馆的生意这么好，小赖妈妈给陈叔叔和朱阿姨又加了工资。陈叔叔和朱阿姨二家的生活，终于真正跨越到了社会主义准小康状态，二人每天在餐馆都带着感激不尽的心态，将餐馆当成自已的家，将客人当成自已的家人。而来的客人，也能在这感受到一份比别处更多的温情和信任。再加上物美和价廉，小赖心想，下次要和惜杨商量一下，是不是要增多一间半间门面了。

　　是啊，转眼惜杨走了快半年了，小赖站在餐馆的门口，看着几个月前陈叔叔帮着种下的迎春花在阳光下舒展着长长的枝条，还有门前的小桃树、桂花和玉兰。小赖想，惜杨，我想你。不过，虽然你不我身边，我却总能感觉到你，无时不刻，无所不在。

　　第四天、第五天，二人又上门了。小赖沉得住气，那妇人吃过饭后，却看着小赖似有话要说。结完账后，妇人果然开口道：“小赖，啊，我可以也这样叫你吗。”
　　小赖点点头。妇人又说道：“不知你现在是否有空，我能和你聊聊吗？”
　　小赖又点点头，心想，我一直等着呢，你再不开口，明天我就走了。小赖想了想说：“要不，就到我们顶楼去吧。”
　　男子没有跟来，小赖带着妇人上了楼顶，楼顶搭了一个棚，正是傍晚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分，坐在棚的摇椅上，正望着夏日里徐徐落幕的夕阳，红霞绚丽，光影变异。二人望着美景，一时都忘了开口说话。
　　“真美”妇人终于慢慢说道，脸上有真正的从心底散发的浅浅的微笑。
　　小赖回头，看着妇人，落日的余辉，给妇人的脸上打上一层薄薄的闪着光的色彩，好过了任何的化妆品的效果。抛开之前对妇人的成见，小赖发现，她，真的很美。小赖走了神，这样的眼睛，这样的面庞，小宜长大，怕也是这个样子或是，还要再美上二分吧。
　　“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的放松的心情，来看一场日落了。”妇人道。“我都快忘了，其实随时在身边，就有能让自已高兴起来的心旷神怡的东西。”
　　“谢谢你，小赖。”
　　“你可能有点奇怪，你也应猜到了些我来找你的原因。”
　　“是因为小宜，对吗”小赖说：“小宜和您有点象。”
　　“是的，小赖。”妇人略带上了些激动，从口袋中掏出皮夹，展开，递过小赖。
　　小赖接过来，光线有点暗了，但照片上的那个隈在妇人怀里的小女孩还是让小赖吃了一惊，竟十足就是小宜的模样。小赖明白妇人为何第一次见到小宜后，为何会那么的激动了。如果没猜错，照片上的小女孩，一定有了意外。
　　“您想收养小宜？”小赖沉思了一会，直接问道。
　　妇人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小赖，以后，你就叫我静茹姐吧。之前，我给你的印象一定很差，实在抱歉。”
　　小赖回想之前，其实早没放在心上了，但仍有怀疑：“您见过张院长了？”
　　“是的，前天我已去拜访过张院长了。对不起，小赖，对于小宜的情况和你的情况，我也请人专门做了详细的调查。”妇人起身，对着摇椅上的小赖深鞠了一躬。小赖忙不迭从摇椅上下来，急说道：“啊，那个，没关系，慎重一点是应该的。”小赖心想，这鞠躬还是满有用的，弄得我本来想说的和有点什么不快的也不好怎么了。
　　“其实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和弟弟在一旁听到你们的说话，看到你们相处的样子，已经足够明白小宜的状况和你们之前的关系。再加上后面了解到的，”妇人又弯下了腰：“小赖，我很衷心的感谢你和敬佩你。”
　　小赖忙扶起妇人的肩头“静茹姐，您别这样。”
　　“小赖，小如就是在五岁的时候因心脏病和并发症走的，五年多了，我不能忘记她，是我没有照料好她。”妇人没有抬起头，声音已经嘤噎。
　　小赖想到刚看到的照片，五年多前，妇人和小如的环境，应和现在有挺多差距。
　　“32岁，我才得到小如，她是我的希望和快乐的源泉。我已经不能再生育了，这么多年来，钱虽然越来越多，但生活对我来说，已失去了奋斗的意义。”妇人抬起头，脸上布满泪水：“小赖，我其实挺没出息的，我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妇人，感兴趣的也就是带带孩子，吃吃玩玩而矣。”
　　小赖点点头“静茹姐，小宜的事，张院长可以全权处理的，我并。。。”
　　“不，小赖。”静茹打断小赖：“我希望你能完全接受我，小宜才会完全接受我，我的心，也才能更安稳。”
　　啊，小赖心想，这妇人，真的想做一件事，倒还真做的如此有理有节，滴水不漏。
　　“小赖，我知道对你来说，给你物质的报酬，是对你的不敬了。在了解了你的情况后，我是真的很惭愧的。你一直关心帮助小宜，还奋不顾身的救人。说实话，其实我应不是才知道你，你的事，上过报纸，我当时看到过，我当时还很不以为然，向弟弟笑说，这个女孩真有本事，跳得这么高。唉。小赖，不瞒你说，我的爱，是挺自私的，我可能只能做到对小如，对小宜，才这么用心。小宜一定是上天可怜我，再赐给我的。”
　　“静茹姐，小宜如果有一个良好的物质环境，受到良好的教育，我会很高兴的。”
　　“小赖，对不起，之前多有不周。因为抑郁症，我一直情绪不太稳定，你放心，我会。。我会好好的”
　　天色不知不觉，已完全黑了，小赖和静茹姐一席谈话，终于言尽人欢。
　　小赖将静茹姐送下楼，来到餐厅门口，男子还在门口对着树站着，静茹笑道“小赖，忘了和你说了，我弟弟叫静东。”
　　小赖看那男子对着餐厅门口的树象在发呆，皮心一起，走上几步：“东东哥，练气功呢？”
　　被叫东东哥的人转身回来，看到小赖和姐姐的神色，释然笑道：“左种桂花，右种玉兰，好一个“金玉满堂”；桃树向门，迎春朵朵，好一个“荫底后昆”。姐，我没带你来错吧。小赖，以后有什么事，就只管找你东东哥了。”
　　小赖吐吐舌头，心道，我只管喜欢这几种树罢了，哪想到什么风水问题，不过今年这么多事，哪天真得要去还支香才行。
　　小宜终于将要有了一个自已的新家，这一晚，小赖睡得挺别好。小宜到了上学的年纪，病终于基本治好，又将有个对她不错的新妈妈，一个貌似不错的东东叔叔。不是在做梦吧。不管以后如何，小赖想，现在实在是已经好的不能再好了。
　　在小赖大学的几个月后，张院长告诉小赖，小宜的领养手续已快办好。另外，小宜的新妈妈以小宜的名义，分别向福利院和慈善基金会各捐了十万元。几天后，小赖妈妈又给小赖打来电话，告诉小赖，小宜妈妈顶下了餐馆旁的一间门面，全部装修好了，说要收租金租给小赖妈妈，不容小赖妈妈推辞，二边门面哗的就打通了。小赖只好接着乐。
　　青楠在武汉听了直羡慕，说后悔呢，贪新鲜跑了那么远，武汉虽然也有很多好吃的，总还是怀念小赖妈妈的家常菜，早知道就和小赖一样报X大了。小赖说是啊，X大还有谭哥哥呢，你不来真可惜了，不过，没事，有我在呢，我帮你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