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上小赖》紫苹果

11、第九章 乖乖小宜

　　小赖再醒来时，发现自已倚着一个枕头，抱着一个枕头，躺在车的后座上，已回到了学校。惜杨停车在路边，打开后座的门，在小赖耳边吹着气，小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惜杨的脸近在咫尺的微笑着。下得车来，小赖看着紧闭的大门问：“惜杨，我们要翻铁门吗？”惜杨拉着小赖的手，往学校的后面走去，说：“目标太大，我们走后面的墙翻过去。” 学校后面的围墙外，长着些大树，小赖跟着上窜下跳，进得学校来，轻手轻脚的溜回了宿舍。

　　没睡上多久，天亮了，小赖倒不觉得太困，半眯着眼睛对着镜子梳头，青楠的头伸了过来，小赖的眼睁了睁，豁然瞧见颈上，身上不少红点，小赖顿时睡意全无，噌的站起来，叫道：“青楠，这可真的是蚊子咬的。”青楠撇撇嘴：“哼，你当我分不清针和牙吗，咦，难不成你俩跑到草丛里私会去了？没这么省吧。”
　　“说什么呢。”小赖瞧瞧宿舍里其她人发射过来探究的眼光，拿起漱口杯跑了出去。
　　青楠拿着把牙刷跟了出来。
　　小赖刷着牙，含含糊糊的说道：“我们去看流星了。”
　　“流星？”青楠噗的把泡泡吐了出来：“没别的？”
　　“噗……没了”
　　青楠敲敲杯子，一脸遗憾，“小赖，也就惜杨投你所好，要我，还不如吃顿大餐实在。”

　　是啊，很久没有打打牙祭了，学校里条件好的同学，并不是太多。很多同学，会从家里背一袋米来。早上和下午上课时，淘好了米在缸子内，加好水，放在学校食堂的一个大蒸笼里。食堂会帮同学们将个人的饭和卖的饭一起蒸好，到吃饭时，大家各自去取了自已的那份。学校的菜很便宜，也没什么油水和口味。有的同学每周回家还带了很多咸鱼腊肉什么的，连菜钱也省了一些。小赖的妈妈，有一手好厨艺，放得久的花生米，辣椒酱，泡菜，肉松，鱼松，卤菜；吃上一顿二顿的鸡腿牛肉，天气越冷，带的越多。以前小赖一个人吃，现在青楠和惜杨总来抢，常常背了个腰酸背疼，没几天罐底朝天。这天，中午吃饭，三个人一起打了菜，青楠望着学校的大白菜大肥肉，不停兴叹。
　　惜杨摸着肚子，对小赖说：“赖，还有二天呢，我也怪惦记你妈的，我开车跟你回家遛一趟吧。”
　　青楠一听，拍案叫好：“事不宜迟，等下午下了课你们就走，速去速回，中午这顿我就不吃了，晚饭前一定要回来啊。”
　　小赖哼哼：“收拾你俩，倒也容易。”

　　分离的日子，越来越近了。12月，惜杨考完了SAT，成绩考的出乎意料的好，加上爸爸的朋友，美国医学界一位知名人士的推荐信和惜杨从小到大的各种体育奖项，提前录取应是完全没有问题，只待是否可申请到全额的奖学金。惜杨把小赖叫到宿舍，让她看看有什么需要的书和东西留给她。小赖打开惜杨的抽屉和柜子，里面有一叠惜杨的申请资料，小赖粗粗浏览了一篇，暗暗心惊。除了蓝球和百米成绩非常突出，惜杨还得过省少年儿童羽毛球大赛男子单人的第四名，钢琴业余十级，跆拳道黑带一段。。。各种奖项，琳琅满目；就在去年的暑假，惜杨也并非完全在外游山玩水，还到张家界的山区小学做了一个月的支农助学。

　　小赖的拿着资料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惜杨在清理东西，转头看到小赖看着资料发着呆，笑着说：“呵呵，没什么，都是被我妈逼的。我从小特爱玩，特淘气。我妈每天揪着我的耳朵，我爸拿着大尺子也管不住我，还请了个男保姆和司机，每天跑这上完游泳课，跑那去上钢琴课，回家还得上节象棋课，非把我每天折腾的没气力捣蛋了才罢休。”

　　是啊，有天赋也需要从小培养啊，有时间，有精力，有财力，有这个心。小赖想到小时候放学回家后害怕爸爸发脾气的瑟瑟颤栗；想到Dristi对自已的赞美，“赖，你是我教过的最棒的学生，跳得太有灵性了。”想到惜杨的父母怕是从他还在肚子里就早已规划好了他的道路；想到在那时候就能请上保姆和司机；看着惜杨阳光般灿烂的面庞，一阵已经有些陌生的强烈的自卑突然袭来，猝不急防。

　　惜杨似乎明白小赖的心事，坐到小赖身边，挽过小赖的肩膀，下巴在小赖头发上磨索着，轻轻拍着小赖的脸：“傻丫头，我家还有我大哥和姐呢，我在家里就是个负责玩的，专门逗人开心和制造麻烦。”

　　惜杨轻轻咬了一下小赖的耳朵，一下，二下。。。
　　“痒呢。。。”小赖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放松了。是啊，小赖觉得，其实自已已经很幸运了，能遇到惜杨。没有惜杨这般开朗，这般帅气，这般有点坏坏，如那高高的似乎不可跨越的横竿在眼前诱惑着，挑战着；自已又如何能够拼尽了力气，有力量和勇气去不顾一切往前冲呢。 老老实实，宜家宜夫的男人，还是留给青楠吧。

　　“小赖，今晚是平安夜，我来找你。”惜杨在耳边轻语。

　　早上时的天空，曾飘着小小的若有若无的雪花，一落到地面，就消融了。到傍晚时，变成了零散的小雨。小赖带上毛线帽，披着长到肩下的头发，围着白白的长围巾。换下了校服，看看外面的地有些湿，又选了对高邦的棉皮靴子，换上刚买的红色的长大衣。吃过晚饭，坐到惜杨的车上，惜杨盯着小赖：“赖，今天很漂亮。”
　　小赖笑，漆黑的眸子晶光闪闪：“惜杨，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我们先去一下商店好不好。”
　　“遵命，我的女王。”
　　“惜杨，哈，我知道了，你真的是属牛的，红色会让你兴奋，呵呵。”看着惜杨时不时的转头望向自已，小赖拧了下惜杨的脸：“专心开车啦，路很滑。”
　　惜杨将小赖带到了市里最大的购物中心，因为是平安夜吧，街上，商场里，充满着节日的气氛和喜洋洋的笑脸。
　　“惜杨，我要卖一些糖果，还有一些文具。”
　　“是。”惜杨一手取了个购物篮挎着，一手自然而然搂住小赖的腰。
　　小赖左右张望，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好啦，你把脸全遮起来，认识的人还是知道你是小赖啦，我都不怕，你担心什么。”惜杨把围巾又往下拉了拉：“小赖，这是你自已织的吗。”
　　“是啊。”小赖点头。“ 欸？什么你不怕我担心什么啊。”
　　“送给我吧。”惜杨从小赖头上取下围巾，圈在自已脖子上：“小赖，你还没送过我什么信物呢。”
　　“信物？”少了围巾，小赖缩了缩脖子：“何信之物？”
　　惜杨笑了笑：“那个，那个你放心呢，是有了我前赴自然激起更多勇士后继了，我怕呢，是那个堂而皇之后，我不好再和别人说什么了呀。信物呢，”惜杨停下脚步，迅速嘟嘴在小赖脸上盖了个小印。
　　“唉呀，惜杨，怎么还有口水。”被惜杨偷袭成功，小赖擦擦脸上留下的惜杨的口水印，跳起来。
　　“快挑糖果了啦。”惜杨转移小赖的目标。
　　“啊，好可爱的软糖，这种，这种，还有这种……称上五斤。惜杨，我们再去选一些本子和笔。”
　　“赖，你要当圣诞老人吗，有没有我的礼物啊。”惜杨跟着小赖，左挑挑，右挑挑，最后提了两个大袋子出门。
　　“有，有，等下给你，乖。”小赖的脸上洋溢着轻快的欢笑，一蹦一跳的走着。
　　雨，停了。
　　小赖坐在车上，指着路，左转，右转，十来分钟，小赖伸手指着前面：“到了，惜杨，前面右面的大树旁的红砖房那。”
　　“A市儿童福利院”，暗红底黑字，一张略带斑驳的大门牌挂在门口。
　　小赖跳下车来，传达室的大爷看到小赖，笑着迎出来，开了大门。
　　这时大爷已通知了院长，惜杨停好了车，拎着东西下车走到小赖身边，只见一位两鬓斑白，面慈脸善的约莫六十多的大妈急步走了出来。
　　“张姨！”小赖张开双手，迎上前去。
　　“小赖，你来了。”张院长抱住小赖在怀中：“学习忙吧，不用老跑来，别把功课耽误了。”
　　“不会不会，张姨，我功课好着呢。今天是平安夜，我要来看看您，看看小宜和大家的。”小赖紧紧抱了下张院长，又把身后的惜杨介绍到：“张姨，这个林惜杨，您叫他惜杨吧。”
　　“你好，你好”张院长伸出手，看到惜杨，张院长笑着的脸上一下闪过了一瞬惊讶：“欢迎你来看孩子们。”

　　“张院长好。”惜杨握了握住张院长的手。
　　“小赖，惜杨，来，来，进来，大家看到你们来一定很开心。”张院长带着二人往里走，小赖和惜杨来进一楼的活动大厅，厅里布置得五彩缤纷，各色的气球，彩带，贴画，大大小小的几十个孩子们正在游戏活动，看到有人进来，孩子们簇拥着围过来：“赖姐姐，赖姐姐，你来了。”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小小的五六岁左右的小女孩，圆圆的脸蛋上一双大大的眼睛，十分可爱，“小宜！”小赖上前一步，抱着小宜转了个圈，亲了一大口。小宜赖在小赖身上，不肯下来。惜杨放下手上东西，“小宜，帮哥哥给大家分糖果好吗。”
　　“好。”小宜跳下来，“大家排好队噢。”
　　看着小宜一本正经的可爱样子，小赖和惜杨不禁对望一笑。张院长看着二人，微笑着，略有沉思。
　　大家领完了礼物，小赖看到摆在大厅角上的旧钢琴，心念一动，“惜杨，给大家弹个曲子吧。”
　　“遵命。”惜杨走到钢琴边，坐下。小赖抱着小宜，坐在板凳上，和孩子们一起团团坐好。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小赖带着大家随着惜杨的弹奏合唱起来。
　　“哥哥弹的真好，姐姐，你以后经常带哥哥来看我们，让哥哥也教我弹琴好不好。”小宜用小手勾住小赖的脖子，和小赖撒着姣。
　　“哥哥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读书了，等小宜再长大一点，姐姐带你去找哥哥好吗。”
　　“好，拉勾。”小赖伸出小指，旋转手腕，大姆指和小宜的小指头盖了个印。
　　惜杨的钢琴叮叮咚，小赖抱着小宜，觉得很安心，很温馨。转头看到张院长，想了想，放下小宜，走到张院长身边，
　　“张姨。”
　　“小赖，是你的同学吧，真不错。以后有空时来来，你看大家多高兴啊。”
　　“好，张姨，不过，惜杨很快要出国读书了。”
　　“啊。”张院长愣了愣。
　　“对了，张姨，好象刚才你刚见惜杨时，也有点惊呀的样子呢。”小赖好奇的看着张院长。
　　张院长神情复杂的看了看小赖，似乎在犹豫着想说些什么，半晌，张院长伸手摸了摸小赖的头：“小赖，你大了，有些事，你也能理解消化得了了。。。。。刚刚那一下，我突然想到了你妈妈，十几年前，也是这样的冬天，你妈妈带着一个朋友来福利院看我。那个男孩，也是一米八几高高大大的个子，你妈妈，那时比你现在大上几岁。。。唉，小赖，你长得越来越象你妈妈了，那个男孩，应就是你的亲生父亲了，你身材象你爸，都长这么高了。”
　　小赖静静的，出神的听着张院长说来，又望了一眼正在弹琴的惜杨：“张姨，惜杨象我爸吗。”
　　“面孔并不象，倒是一样的一双桃花眼啊，笑起来迷倒一堆人。你现在神情，正正和当年你妈一样了。”
　　小赖抿了抿嘴，想了想：“张姨，可是我不是很象我妈呀，我妈哪有我这么难看。”
　　张院长笑了：“傻孩子，你几个月时，我抱着你，活脱脱就和你妈小时候如同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可是。。。。”小赖有些奇怪：“除了眼睛，鼻子，眉毛，我可没和我妈象的了。”
　　张院子看着小赖，伸手抚过小赖的脸，眼中闪着些怜悯：“孩子，别怪你现在的爸爸。”
　　“张姨。”小赖看着张院子，神情恬静。
　　“你几个月大时，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唉。。。。。你受了一次重伤，等我再看到你时，你的脸，下巴，有些骨折错位，一直没怎么长好。”
　　小赖的心，轰的一下，雪亮。想起了很多年的很多事，突然间，都有了答案。原来，自已不是基因突变；原来，妈妈的信中的一些疑问是这样；原来，现在的爸爸。。。。。。 小赖沉思，沉思，并不觉得难过。
　　“小赖，我去打听过，等你高考完了，我联系过一家很好的医院，做一个手术，应该可以复原的。”张院长握住小赖的手。
　　“张姨，谢谢你。”小赖笑笑：“我现在，其实也挺好。”
　　“可是小懒，太可惜了，你是个多漂亮的小娃娃呀，和你妈一样，要不然当年，你妈也不会被你爷爷一眼看中就要抱走。。。”
　　哗啦啦一阵掌声，这边惜杨又一曲弹完，站起身子，给大家深深一致礼。
　　“张姨，等会我先走了，等我期末考完，再来看大家。”小赖走回大厅中间，亲了亲小宜，惜杨走过来，一手拉着小赖，小手牵起小宜。
　　“哥哥，哥哥，姐姐说你要走了，不能再来看小宜了，是吗？”
　　“小宜，哥哥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后，会想着小宜，给小宜寄好玩的东西来好不好。”惜杨蹲下身说道。
　　“好，好噢。。。嗯，哥哥也要对姐姐好噢。”小宜拍着小巴掌。 “你们要走了吧，我送你们出去吧。”小宜一手拉起一个。小赖和惜杨告别了小朋友们，小宜走在小赖和惜杨中间，惜杨举高手，小赖跟着举起来，小宜在两人高举的手间跳起来，荡起来，咯吱咯吱的笑起来。
　　小赖的心，暖暖的，一种平静而感伤的幸福充满在心中。
　　恋恋不舍的挥着手，张院长搂着小宜，站在门口。小赖伸出头在车窗外，向后张望着，一直到远去不见。
　　“小赖，小宜？”惜杨待小赖坐回好座位，轻轻问。
　　“先天性心脏病，不手术，可能活不过12岁。一出生，就被丢在福利院的门口。”
　　惜杨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