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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被带绿帽恼羞成怒? 栩 ...

  •   栩羽,是千年孤独的屋魅,生前为人,人间王侯,风姿倜傥,世代忠义,文武全才。
      屋魅,执着于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或是死地或是记忆深刻难以释怀之地,大多都屋魅只是一丝灵,苦守寒窑画地为牢,本能的会驱逐闯入者。
      生前,栩羽曾得了位郡主为妻,生有一女,命唤丝萝。谁料妻子早逝,只留下一女,独自抚养成人,父女相依相偎,本可父慈女孝颐养天年。
      奈何时局动荡,当朝奢华成性国库亏空,竟打起着天下几个旺族的主意,栩羽家族也在其中。先是寻了个莫须有的由头,撤了世袭的爵位。这样一来也就成了庶民,再堂而皇之的进府搜刮,栩羽料想这时局动荡,自己家族也是大限将至了。
      至此遣散了所有下人,将爱女托付于家中老管家一并逃走。
      栩羽一人守着空荡荡的大宅,看着贼人进来,冷眼看着一张张狰狞的脸靠近自己,他被带走,上了枷锁。在地牢里,被施了重刑,手足俱损,一直吊着他的命不过是因为还怀疑他家有其他私藏,甚至逼问祖上葬地,打起来陪葬品的主意。栩羽被折磨得面目全非,听不见了也说不出了,只求快死。
      谁知老管家出逃失败,女儿丝萝也……
      丝萝生得美貌,当时的官员便顺势将丝萝送给了君王讨好。然后又想以此威胁栩羽就范。这边丝萝以其父威胁,忍辱伴君,做了侍妾。
      父女两人煎熬的过着以对方为要挟的苦难日子,终有一天,熬不住的栩羽惨死狱中,丝萝万念俱灰,想起小时候种种,又想起这些年的屈辱。她看着这座恶心的王宫做了个决定,那夜,她风情万种,玉香软枕,诱杀了君王,最终被冲进来的侍卫万剑穿心。
      而栩羽虽身死,魂虽已离体,也许天道眷顾,没让他消失,反而完整的魂魄被聚拢了,却一时间丢了记忆,凡尘所历太痛苦了,疼透了本能的压抑了记忆……
      有些坊间的小故事会说,栩羽是天人五衰的神明转生而成,所以才有这般机缘,这故事里有多少真假,也没人探究,反正都是活在故事里的人了。
      那时,栩羽的魂在在人间边缘飘荡,不知怎的竟然进入了一片妖鬼的世界,一场混战中结识了当时的妖鬼之主,当年妖主年轻且莽撞,栩羽有勇有谋,这两人竟然相当合拍。
      接下来很漫长的岁月里两人有段时间是形影不离的,直到妖主平定了混乱,最终称霸。
      但是栩羽总归还是丢了记忆的,他自己知道,只不过这时的他已经从游魂修炼成了妖体,依旧强大。
      日月更替,终有一天,记忆还是会回来的,等他重新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过去无数春秋了。
      妖主苦留无果,栩羽执意要去寻自己的丝萝。
      自此,两人分开。栩羽依记忆找到了王宫,只是繁华落尽,化为废墟。那些暴虐的脸,恐惧的脸统统不存在了。
      如果能轮回,丝萝已死多年不知走过了多少遭了,物是人非。曾经的大宅也只落得荒草萋萋草庐两间。
      他便在这草庐栖下了,画地为牢,自为屋魅。
      再后来馨儿出现了,这丫头万物皆可入酒,性子跳脱偶尔有些蛮横,一时兴起想开家酒肆,便看上了人间和妖市连接的那两件草庐。
      馨儿虽然柔软,可一点都不娇气,她酿的酒天下无双,就连妖主都喝上瘾了,为了一直有酒喝,妖主明里暗里也算维护她,颇有些狐假虎威的意思。
      馨儿喜欢这个地方,还以为屋魅也只不过是个见光死的幽魂,竟直接上手抢了,栩羽在馨儿身上感受到了老友的气息,一时分神,还真的被馨儿拿下了,当时,看着那丫头笑得没心没肺的劲,多少都有些哭笑不得吧。
      也许妖主故意,纵了馨儿去抢那草庐,想让老友放下,离开自己的画地为牢,也许能回到自己身边……
      到底如何,谁知道呢?
      后来馨儿当了酒肆的老板娘,栩羽哄着她把自己留下了,其实在馨儿那里,栩羽要哄她实在是太容易不过的事情了。
      栩羽太好看了,馨儿有自诩自己贪财好色,一切情愫的起点都是见色起意。
      馨儿拿了一种酒给栩羽尝,栩羽说那种酒入口清甜,后调却发涩,不醉人却烧心。
      馨儿便告诉栩羽,这酒的难得。
      优昙婆罗,百花千堆,祥瑞之兆,视若圣物,偏偏开了黑花,背道而驰,一百年开一朵,她等了三百年寻了三朵,就着五华山的青雘,酿了这酒,谁知这酒不醉人,虽说不醉,但是心醉,思虑万千,好似离魂……
      馨儿笑着让栩羽给酒赐名,栩羽道,这酒便叫丝萝吧!
      那个时候,馨儿不知何为丝萝,只是借着烛火细细瞧着栩羽,被那君子世无双的容颜迷住了。
      微醺时分,她说,我把全部的丝萝都许给你,你就陪着我吧……
      世间的美色万千,但是当你为了其一开始神魂颠倒时,其他的所有,永远只能是次之。
      再往后,突逢劫难,这就是断翅的孽了,被馨儿在大七里香树下偶然唤醒的那只凤凰。
      当时的断翅,只有戾气,傲慢又邪性,天下的活物在他眼里都是脚下的草芥,他太急躁了,不想等着自己在漫长岁月里的慢慢恢复,曾经威逼利诱让人类的君主给他献了不少活祭,他栖的那颗硕大的七里香就是用鲜血浇灌的。
      后来献祭的国终在暴政下终结了,苦不堪言的人类,试图毁灭这位邪神,怎料更加激怒了断翅。
      被人类反水这是耻辱,应该是让他想起来了在神界时那些设计围攻他的卑鄙小仙们。
      说起来,断翅真真可怜又可恨,他神界时他傲慢的性格几乎已经到了一个极端,出言不逊已经成了习惯。
      其他小仙已经积怨很久,但是这其中不乏阴险小人,他们利用断翅高傲且对比自己弱的人漠视的心里进行了一次围剿,一开始商议的只是揍一顿,给个教训。可偏偏,不知道是谁先下了狠手,直接折断了断翅的翅膀,那些所谓的“弱者”以骨子里的卑劣行事越来越过分,他们群起而攻之扒光了凤凰的双羽,折断了全部的羽骨。
      翅膀是凤凰的命门,重中之重,折翅的哀嚎直冲九天,天地变色,万物受惊。
      自此以后,凤凰双翅永不生羽,直到现在,断翅的凤凰本尊的翅膀都是光秃秃的白骨翅。
      馨儿说过,他是被人伤狠了,疼狠了,心里头才没有一点美好的东西,可是他又要把别人狠伤了。
      奄奄一息的凤凰掉落到了一颗硕大的七里香上,原本不死鸟重创在经历漫长的岁月之后可以复原,但是当时的断翅没有这个耐心,身体上的疼痛加上心理上被折辱的仇恨,让他生了魔性。
      曾经的那个国衰败了,重创的断翅还无法离开栖息的七里香,不知不觉沉睡过去,直到那日馨儿树下饮酒,他才醒来。
      为了几千年莫大愤怒,他变本加厉,生生挖了无数妖鬼的心肺食之,为了给自己迅速蓄力,他要八荒焦土,生灵涂炭,唯他独尊,可是那些妖鬼的力量在他看了实在来的快去的也快,他不得不寻找更加持久的灵力。
      而后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盯上了馨儿和云雀。
      那个时候,自我封印还没有解开的花醉,一直照顾馨儿的栩羽,偶然闯进来的银月和必须站出来的妖鬼之主联手跟断翅展开了一场血战。
      妖主,栩羽战死,灰飞烟灭,花醉和银月重创,云雀和馨儿是活了下来,事后银月把三人都带到了人间,再往后,花醉和云雀的事情大家也都知道了,而馨儿……
      银月想留住她,想照顾她,那丫头却悄悄离开了,已经将对方当做极其重要的家人了,银月自然是放心不下的,可奇怪的事,以银月的本事既然千寻无果,这也便成了难以释怀的遗憾。
      花醉也想寻她,断翅也想,无论情义还是愧疚,总之这丫头曾经付出的真心,都让人念念不忘。
      她不是一个盲目善良的丫头,她甚至有些混不吝,仗势欺人又无伤大雅的事也没少干,这丫头开心的时候很开心,不开心的时候自己还能却劝自己开心,也就是需栩羽出现以后,无师自通的学撒娇,她需要他,这点她很是坚定。
      她没什么大本事,只知道酿酒,她酿了一种酒叫丝萝,然后全许了栩羽,她为自己留下的酒叫浮生,全被断翅讨了,然后用一壶山柰安抚了银月的过往,又一壶唤深深用来慰藉了妖主的背负,还有一种百花清霜入的酒,栩羽起名叫花醉,而后赠了云雀,云雀便带着她的花醉一同来了……
      这是那家酒肆的过往,馨儿酿的酒入了每个人的心,她嬉笑怒骂生动得很,却又在情窦初开的时候不躲不闪的一腔情深给了栩羽,也只有栩羽,而栩羽呢……
      ……
      两人久违的去了上南街逛逛,果不其然,有些人见漏光花店关门许久都以为店铺易主了。
      “不愁老板,你是不知道,这好多小姑娘小伙子眼巴巴等着你这开张,实在见不着你们两,最后只能跟招牌合了个影走了。”
      “哎呀,银月,我总算又看到你们两了,看到你们心情就好!”
      “老板,你这店还开吧,开就好,咦,你这又是准备请人啊!再来个帅哥也行,美女更是不错啦!哈哈哈!”
      ……
      这一路上前后街坊各种自来熟的招呼络绎不绝,大家都很和善,甚至于完全都没有看到一场噩梦的阴影。
      果然,现实里美好的东西让人忘记梦魇。
      不愁保持着客套又疏离的淡笑,这些跟人打交道的事情都是银月出马,反正他已经在极短的时间里混成了“要帮忙吆喝一声就成”的亲兄弟级别了,不愁倒是很佩服爱人这红尘滚滚江湖荡荡的本事。
      无论真心假意,你同他说话,你就会有一种错觉,好像对方很是认真的听你说话而后回答你,一点都没有怠慢的感觉,心情不要太舒畅哦!
      不愁写完最后一步招聘启事,又进屋看一圈,漏光花店重新装修过,大体上没什么变化,着重改了几个细节,外观上就是把门头改了,招牌改成浅木色调,门口移栽了一棵大的三角梅,几乎整个覆满了一片墙,花开得极热闹,隔壁的小店也沾了光,门面一下子灿烂不少,施工时还顺带把隔壁门口破损的台阶一并改造了,那老板看到他们过来,喜滋滋拿了店里的特产囫囵塞了一袋子送过来。
      都是些果子蜜饯什么的,不算太贵重,银月也就都收了。
      待不愁查看完屋里的新陈设之后,回身一出门,就看到银月在对面马路,一双大长腿毫无形象可言的蹲在马路牙子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磕得挺来劲,旁边还蹲了个熟人……钱多。
      此时钱多正跟银月唠嗑,两人嗑瓜子的战斗力惊人,脚下都攒了一堆瓜子壳了,两人凑在一起唧唧咋咋,也没刻意放低声音,不愁听了一耳朵,好像是说昨天夜里的噩梦,另外一边开烟酒铺子的伙计做着生意,时不时插嘴几句。
      听到锁门的声音,说话的两人不约而同停下来往马路对面看去。
      “嘿,不愁,好久不见啊!”钱多挥着小肉手热情招呼。
      “好久不见。”不愁客气回答,然后目光依旧落到旁边的人身上。
      银月把没吃完的瓜子顺手拍到钱多手里,手在大腿上撑了一把顺势站起来,拍干净掌心,笑道:“看好了?”
      “嗯,不错。”不愁徐徐走了过去,把手帕递给他。
      钱多也站起来了,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终于寻了个机会跟不愁说话,“不愁,你们店是不是要招人?”
      “嗯。”
      “你两这是准备做甩手掌柜呢!”钱多玩笑了一句,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是这样的,堂弟休学了,跟家里闹得不太愉快,前几天打电话给我要来找我,他要来我也不能惯着他白吃白喝不是,我这小店又不缺人,就这么几个小家伙还都是做熟了的,总不能为了一个堂弟平白开除一个吧,你看,你这边正好请人,要不,让我弟试试?”
      不愁本想拒绝,他并不是怀疑钱多这个堂弟有问题,而是单纯的不喜欢这种突然往自己跟前塞人的方式,他若是想拒绝,那一开口就是直线球,不愁认为婉转否定只会更麻烦,这个时候银月忽然低低的笑了一声,就好像若有似无的阻止自己说话一样,不愁稍一犹豫,索性默了下来。
      银月单手插兜,另一只手灵活的把刚刚不愁的手帕叠成了三角,不怎么在意的说:“请谁不是请啊,就是咱店怎么着也得一个多星期才重开,倒也不急,要么你先让你堂弟去别地试试?”
      银月说的合情合理,钱多也拿不准他是真心话还是推脱,讪讪笑了笑,“没事没事,我也就随口一提,不强求不强求。”
      说完又强行塞了一提啤酒给他们,客套了两句就回屋了。
      “我们也回去吧,顺道买些菜。”银月对不愁说,又把那提啤酒举在不愁眼前,一耸肩,“盛情难却啊!”
      走的时候不愁往钱多店大堂的一个角落扫了一眼,刚刚跟钱多说话的时候,那个位置一直有个影子,这会却没有了,想来有个人一直站在拐角,总不会是特意找个地方给自己发呆吧,想来还有些好笑,“那你说该怎么办呢?我们又不喝这个。”
      这话似意有所指,银月牵着不愁的手往菜场方向去,“干脆买只鸭子,做啤酒鸭,正好招待你弟弟弟媳。”
      不愁绕过他,把之前邻居送的东西拎过来,“没吃过这样的菜,你会做?”
      银月看了不愁一眼,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臭屁的甩了甩头发,“嘁,这还不简单,百度一下,我就知道。”
      两人在市场上逛了一圈,那些摊主见他们好看,银月又会说话,这家多塞两个橘子,那家送把菜,不一会儿两个人四只手满满当当,这点东西的分量对他们来说倒是不重,天气又好,故而也没特意寻小路施法加速,而是慢悠悠的闲散走着。
      “那个梦境好像没有给人类造成什么影响?”昨天晚上那个梦境可谓相当可怖,不愁今天过来,看人们的状态好像都没有影响,觉得有些意外,“我还想着如若影响太大了,让狻猊出手干预一下。”
      “干预什么?”银月道,“让这群人忘了那个梦?你啊还真用不着操心,好些人根本就记不起来自己梦见什么了。”
      “怎会?”不愁无解。
      “因为睡得太死,就算被吓醒了,之后因为自然疲惫继续入睡,醒来之后便回忆不起梦里的场景了,梦境失忆这是正常现象,最多能回忆起一点很模糊很模糊的东西,无法做到像我们这般的记忆深刻。”银月说。
      “原来如此。”不愁想了想,有道,“倒是好事了。”
      的确,那场梦境纵然可怕,但是由于琴鹤是用自己的怨气造的门,凡人无法感同身受不说,而梦境里的东西本能的忘记。
      再加上,当地居民饭时有喝粮食酒的习惯,从而导致睡得很沉,还有那些喜爱夜生活的家伙们,基本上都是醉大发了,直接昏睡,在梦境里被吓醒,乃至尖叫,又不可抗力的因为宿醉的并发症继续昏睡。
      也就是说,真的被这个噩梦吓到的也只有极少数的人,他们自然会有主动寻求心里慰藉的方式。
      “哎,怎么突然感觉很羡慕……”不愁忽然轻声感慨了一句。
      银月脚步放缓,“羡慕什么呢?”
      不愁吁了口气,干脆停下脚步,他们现在离回家只有不到十步,家里的院门就在眼前,察觉到不愁的停顿,银月也停下来侧身看着他,不愁的脸是朝着门的,目光却有些恍惚。
      现在的日头开始西斜了,这时的光让不愁的面色看上去很柔和,银月这么看着他,也不着急,忽然,不愁好像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眉心蹙了蹙,银月注意到不愁肢体语言蓦然颤抖了一下,是一种极其压抑下不慎露出的破绽。
      银月只觉得自己心尖上疼了疼,一撒手把购物袋全放下,他温柔抬手把不愁紧握手一点点掰开,也卸下所有的购物袋,不愁后知后觉的动了动,一瞬间像是猛然惊醒,又迅速控制住情绪,从而有些空洞茫然。
      银月扶住他的肩膀,把他带进自己怀里,不愁毫无防备的顺从样子让银月的心倏地化成一摊水。
      “我这是怎么了……”不愁埋在银月的肩窝,自顾自的呢喃。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那些在无光禁闭的日子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更没有任何色彩,不知日月,不知睡浅梦深,也偏偏正因为这些,梦境也好,幻觉也罢都记得格外清楚。
      那个地方像是不愁无边无际的走马灯,每一幕的色彩瑰丽,深刻刺目,他曾经克己冷傲,活得就像是万能昆仑的冰川,拒人千里又伤人彻骨,偏偏心生了贪图,其实贪图本无错。
      错就错在,骄傲的龙长子,压抑的心情终于在日积月累之下结成了一颗毒果子,自食其果,然后他不断的为难自己,以此来缓解剧毒带来的痛苦。
      没错,长久以来,他实在太擅长为难自己了。
      逼自己犯下血罪,他还是太挣扎了,没有把事情做绝,他的善恶撕扯着自己,也许事情的败露反而让他得以喘息,解脱了吧……
      可是,谁也没点破,花醉也好,龙老爹也好,一句直接的重话都没有跟他说过,看上去是顾忌他的颜面,实在更加让他痛苦。
      哪怕把罪责说开了,狠骂他一顿也来得痛快,关幽闭的日子里,他得不到解脱,也做不到反省,说起来可笑,偏偏他确实需要有个人扇他一巴掌,他狠疼一把,而后顺势哭一场,把压抑了上千年的眼泪一把哭完,这一巴掌没等到,却等来一场塌方……
      “我这是怎么了……”不愁又低低重复了一次。
      银月觉得他要哭了,但是了解不愁的心性,这会肯定是憋着的,他就是这样,一直这样,想到这些,银月心里疼了疼,拥抱的手臂紧了紧,他轻柔的在不愁的耳垂吻了吻,亲昵的气息抚过不愁的颈侧,“你没事,只不过突然想跟老公撒个娇,不是吗?”
      不愁下意识的又往银月身上蹭了蹭,忍着的泣意卡在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微微发哑,“嗯。”
      银月笑了一下,这笑意仅仅只传到不愁心里,“人家都是说,三生有幸,要我说啊,就你今天撒得这份娇,我可是永世享福了。”
      不愁总算被银月逗得有些微笑,“别闹。”
      “那我现在不闹,晚上再闹。”银月稍微分开了一点,看着不愁的眼睛,用一种三好小学生的严肃又幼稚的语气说。
      不愁从一种茫茫然中抽离出来,嘴角上挑,这才顾念着他们还在外面,后知后觉的左右看了看,没见人影这才细微的呼出一口气,脚一动就踢到一堆塑料袋,又抬头看到银月那副模样,漏了声嗤笑,他抬手抚开落到眼前的碎发,微风正好,莞尔,“忽然想到,我好像真的被你救了。”
      “那是。”银月手往下移,勾住对方的腰用力往自己的方向一带,从三好学生切换到霸道总裁,“爷的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嗯,一生相许。”不愁故意含糊了头两个字的发音。
      银月飞快的在不愁嘴上亲了一下,“进去吧。”
      说完臭屁得举手打了个响指,清笛小狗腿一秒到达战场,瞬间转移十几个购物袋。
      没多久银月火热的投入厨房事业中,不愁往前凑了几次,发现自己只能煮个米饭,其他事完全插不上手,连根葱都择不干净,就被银月半玩笑式的轰了出去。
      “这么多人吃饭,都你一个人做,事情太多了……”
      平日里最多三口人吃饭,这会一下翻倍了,又想着要好好招待一下狻猊他们,银月便现学了几个硬菜,摩拳擦掌的要攻占整个大餐桌,看他忙碌的样子,不愁略有些心疼的抱怨,还生出许多懊恼。
      银月翻出一颗小番茄水下冲干净又甩了甩水直接递到不愁嘴里,“这不还有清笛吗?我让他先去把猫房打扫了,一会就过来帮我。”
      不愁鼓着腮帮子嚼着一颗小番茄,老老实实的点点头。
      这位长公子,活得越来越生动呢。
      纵使找不到什么事情做,不愁也想在这边陪着银月,一开始还打算找弟弟谈谈心,一想起那边两人的亲密样,便不去打扰了,于是乎他找了本书做到开放式厨房对面慢条斯理的翻看,银月一抬眼就能看到爱人垂眸的温润脸。
      “宝贝。”
      “嗯?”不愁也不抬头,本能的应着。
      “你谈琵琶给我听吧?”
      “咦?”不愁这下合上书了,有些惊喜,没拒绝,直接走过去把琵琶从锦布包里拆取了出来。
      琵琶久违的触感,不免让他愣了愣神,从本体上来看,琵琶和清笛的成色是一样的,都是雪玉里透着一抹晕染的浅绿,像是功力卓绝的书画大神一笔带出了一片千里江山的风景。
      这形制是大同小异的,不愁这柄琵琶做工简约,触手温润,唯一精雕细琢的地方就是琵琶颈,那是龙颈琵琶,这条龙正是不愁的真身,囚牛,唯一一条没有利角尖齿的那条龙子。
      在银月身边,有种神奇的力量,能把你所有的负面情绪四两拨千斤的消散掉,就像现在不愁迟迟抱着琵琶没有转身,却无比清晰的感觉到身后那不掩关怀的目光。
      不愁终于回身了,面上除了笑意没有其他,而这时的银月正在认真的剥着几颗蒜,就好像这个动作他没有中途停顿下那般自然。
      “想听什么?”不愁抱着琵琶走到银月眼前。
      就好像被突然点到一样,银月剥干净手里的蒜,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神情平淡又惬意,他一边擦手一边又像是在认真思考不愁的提问。
      “那你随便给我谈弹个古调吧。”银月说得随意,他双手撑在水槽边沿往前探身,他眼睛上下移动,好生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抱着琵琶的不愁还是第一次见。
      不愁见他这样,还特意往后退了一步,方便他看个完整。
      明明跟方才是一样的,只不过多了琵琶,为什么就像施了魔法一样,不愁整个人都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跟女子抱琵琶完全不一样,女子多半娇羞含蓄,婉约动人,而不愁却有一种独属于囚牛公子的清冷的媚,揉合着龙家天生的尊贵之气,似是文雅不失威严,这些不经意流露出来的东西,是神性和妖异的完美结合。
      他一手扶在琴颈一手托在琴底,手指曲着,他手指可以说是纤细,关节也很窄,看上去就是世家公子不沾尘埃娇养出来的,银月知道那双手并不像看上去那么无力,视觉上,光这双手就十分勾人,那哪里是琴弦,分明是心弦。
      银月心里发痒,有一种难以解释的急不可耐。
      因为被银月打量着,不愁难免有些不好意思,不自然的抿了抿嘴,耳朵泛起红意,他又往后退了几步,坐到餐椅上,调整了一下姿势。
      银月马上明白他是不习惯这般坐着弹琵琶,急忙擦干净手走过去拉着不愁往厅里去,端端正正摆好一个蒲团,自己又另拿一个盘腿坐下。
      不愁优雅的跪坐好,“那我给你弹一曲古相思调。”
      “嗯。”
      第一个音起,银月不由得眼前一亮,他虽然不善音律,但还是分辨得出,这首曲子跟松灵哼得那首完全不一样,茫茫一片春水,徐徐珠玉叮铃……
      此刻,似是情趣,但是这种情趣里多了一份严谨,就好像不愁的感情,听曲的那个人也是听懂了的。
      两情相悦,思你所思,是为你我相思。
      曲子很短,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便曲终,银月听得心满意足,两人之间目光流转,稍待片刻,银月先开口了,却痴痴道:“囚牛……”
      不愁眼里一丝惊诧,很快又平静下来,他平复了一下琴弦,随即把琴搁置一边,朝银月伸出一只手,沁着笑意,“嗯,有何指教。”
      银月双手握住了伸过来的手,欺身靠了过去,目光发痴,有些神往,“有点想看你本相了。”
      “动静有点大……”不愁为难道。
      “总有机会的。”银月摸了摸不愁的脸,又说:“我也就是突然好奇一下,你别这样,我这不是听你弟弟说,他封印了你一部分颜值嘛,你现在都这么好看了,那本相岂不得美绝了。”
      银月怎么可能不知道,如果不愁恢复本相的动静到底大了什么地步,封印解除的瞬间,即使采取的阻挡措施再及时,也会有强烈的龙长子的灵气渗透出去,那一刹那所有的龙子都会有感应,更不要提龙老爹了,这算是封印的后遗症吧!
      这个话题是自己起的,自然会自己带过去,不给对方留任何不虞。
      “不如你。”不愁温声回应。
      银月低低的笑了起来,厨房里电饭煲飘出米饭香,屋子里全是烟火气,不愁静静的待在爱人身边。
      过了好一会儿,煮饭完成的滴滴声响了三下,两人才动了动,银月不情不愿的磨蹭了一下,眼皮一挑,“宝贝,你说门口那几个人准备什么时候敲门。”
      不愁目光柔下来,透着股宠溺的意味,轻轻拍了拍银月示意他起开了,“我去开门。”
      “呵……行,那大厨先回岗位了。”银月拉着不愁一起起身,飞快在不愁脸上啄了一口这才金刀大马的甩回厨房。
      水声重新开始,紧接着是剁刀和砧板有节奏的碰撞声。
      不愁抻了抻上衣往门口走去。
      一开门,门口就是假装若无其事的狻猊和断翅,不愁波澜不惊的往后眺了一眼,清笛鬼鬼祟祟的躲在两位大佬后头。
      “哥,我们有些饿了,就过看看看什么时候开饭。”狻猊说。
      “先进来喝茶,饭还有一会。”不愁侧身让他们进来。
      清笛低着头心里发虚的样子,同时也有意不让余光扫到屋里的琵琶,谁知道刚走了两步发现前路被堵死了,他茫然无措的一抬头,对上不愁若有所思的促狭浅笑。
      清笛,“老板……”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不愁老板是不是被银月上身了,怎么会有这么让人牙痒痒的表情。
      一晃眼,又是高冷的不愁,若无其事的拎起锦布包往琵琶上一搭。
      几人特意去厨房跟银月打了个招呼,都在表达完辅助的意愿之后被拒了。
      于是乎,几人都在不愁的招呼下坐到了茶桌前,不愁眼皮一抬,目光在三人的脸上逡巡一番,不紧不慢的泡着茶,像是随意开口,“曲子好听吗?”
      “好听。”狻猊条件反射的给出肯定答案,然后就……
      断翅,“……”
      清笛,“……”
      “呵,看来我的技艺还没退步。”不愁笑说。
      都被戳穿了,也端不下去了,清笛觉得在场谁都惹不起,还是自己老实交代,“老板,先前狻猊少爷过来找我,我们正好一起过来了,刚到门口就听到您在弹曲子,这不,气氛太好了,没敢打扰嘛……”
      他尽量表现得无比真诚。
      闻言,狻猊和断翅不约而同投来诚挚的目光,嗯!
      “哦……喝茶。”
      不愁倒是也没想为难他们,只是想逗逗,不知道他有没有意识到自己多了份玩笑的心理,他当然知道他们三个人是什么时候来的,他的心理说起来跟他们也一样,气氛正好实在不想打断,也就没去管,一时间陶醉在当时,又在屋里同银月说了些情话,一想到这三个人还都听到了,未免有些害羞,抬手撩了两下头发掩饰住发红的耳廓。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在其他的话题里过去了,狻猊和断翅到底是第一次正式来凡人的地方,心里游玩的想法也是按捺不住,就这一路过来所见所闻都觉得有意思。
      聊了不少,自然也说起了琴鹤的事情。
      断翅说:“根据我放出去的飞鸟们回来的消息,目前只知道琴鹤这个人跟飞鸟现任家主的关系匪浅,很有可能是情人。”
      “情人。”不愁说,“那倒是说得通为什么有人会恭请琴鹤进本家了,可是既然是情人,那后来又怎么那么残忍的折磨死对方呢?”
      厨房是开放式的,银月自然也听得到他们说话,听到这里,他也大声插了句嘴,“咱那男一号该不是给家主带绿帽子了吧!”
      “那这家主也太小心眼了吧!”清笛眨巴着眼睛想了想,“我觉得感情上被背叛就把对方凌迟处死,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不都是说那是个小变态吗?小变态行事本来就不能以常理来思考的。”银月单手拉开两个啤酒罐往锅里咕噜倒下去,遇到高温酒香肉香一下子全出来了,闻的人都有些饿了,银月边拌锅边继续说,“那最开始时候我们看见的那个惨死的孩子是谁?”
      “这个就不知道了。”断翅摆摆手,“你们确定那个冷眼旁观的人就是琴鹤吗?”
      这个时候大家齐齐吧目光转向清笛,清笛不由得直起脊椎坐正,正色回答,“我可以确定出现的那个人就是梦境的怨气制造者,可以判断,有个孩子惨死在他身边,就像断翅少爷说的,冷眼旁观。”
      不愁,“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一开始那个孩子的惨死和后来琴鹤被折磨死有直接关系?”
      “我觉得可以这么想。”清笛又提醒一句,“可是不知死了这两个人,跟琴鹤一起看到小孩惨死的那些人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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