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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巧合都有迹可循 虚 ...

  •   虚构的新娘?你一开始就在我心里,与我一体。
      ……
      “看来你猜错了。”银月屈指点了点钱多的额头,因为实在嫌弃那满脸油光,银月只是小心的用指甲尖尖堪堪碰到。
      “呵……这有什么区别呢?”不愁拉过即将滑落的毯子随意的搭在钱多身上,又指了指那个已经小了一大半的冰球,“收好,我们走了。”
      “这个点,去乐器行,还是?”银月白的有些过分的手指随意一捻,拿起那颗只有玻璃但弹珠大小的冰球对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照了照,里面有一道仿若随时就会消散的淡淡流光。
      不愁搭了下眼睫,再抬眼时目光落在银月的手背上,心想,这人莫不是真的是雪雕出来的。
      “这个还能撑到他见黄河。”银月以为他在看那颗妖魂。
      不愁按亮手机看了看时间,“顺路去看看,乐器行要是开门了就问一问,要是没开就直接去找玫瑰姐姐吧,反正这事也不重要。”
      撞破了南墙也要再见一见黄河吗?
      ……
      是多少年前了,当事人都不记得了,因为他有时觉得度日如年,有时又觉得时光飞逝。
      故事开始的时候松灵还是株跟小草差不多的苗,他是株野松,但是他在的那座山只有唯一这株,所以他是被带来的。
      指不定是那只鸟吃了哪片山头的松子,飞过的时候不禁意的落下一泡鸟屎和已经被排泄物包裹的种子。
      说起来,应该是这个妖怪的黑历史了,毕竟被鸟屎包裹过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
      搞不好也正是应为这样,从而让他发芽的养肥肥沃,他扎根得很快,生命力强劲霸道,不用多久就比周遭的杂草高出了数倍,他茂盛的生长,过程中掠夺了一些低矮植物的阳光雨露还有它们生长的机会。
      这其中有一支不太一样的东西,它是一株野玫瑰,本身就生得不高,低垂的枝条上结了一个小小的白色花苞,然而它期待的盛开没有来到,有股野蛮的力量将它包裹里起来。
      来不及释放的花苞被挤压揉烂,它不是很愉快,或许还不甘愿且微不足道的挣扎了一番。
      成长中的松树不知不觉将玫瑰苗包裹其中,封藏然后融合。
      玫瑰长在松树的身体里,血肉相连,生死同穴,这浮世万千,我的能力,也只够爱你。
      再后来,松灵陶醉于旁人看不透的相爱里无法自拔,在他看来,自己的爱情是完美的。
      松灵可以什么都不在乎,他本来就缺乏各种所谓的道理,他无心学习,喜怒哀乐全平本能,实在是个小野兽。
      从他有了自主意识开始,他唯一的情绪,就是知道自己有个无法割舍,不容亵渎的爱人。
      不过,好在他也渐渐感受到供奉带给自己的好处,偶尔也乐于帮村民一些小忙,那么小的一个村庄能有多大的事呢?也就是勾勾手指下场雨,再勾勾手指,让作物更好的生长,心情好的时候听到祈福,谁谁谁家的孩子病了,他也就顺手帮一把。
      久而久之,这才有了村民的敬畏之心,尊敬和畏惧是同时存在的,最后总有一样会成为主导。
      何尝不是因为畏惧害了那个少女新娘,而后又害了全村呢?
      少女新娘发疯般的一场火烧毁了松树,伴着香烛之力同时也损毁了成妖的松灵,他其实一同死去了,剩下一丝不舍形成的灵气落到了那片焦土。
      松灵其实不知道玫瑰就是玫瑰,他明明那么深爱却从不曾真的见过爱人的本体,只能在苦苦不愿醒的梦里与见不到面的爱人缠绵,梦里的那个玫瑰是什么样子的呢?他好像不愿意被别人发现,就如同他舍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展示一般,所以,当不愁试图探究他的梦境时,他本能的抵触把不愁带到了回忆里。
      之所以,不愁他们判断松灵的爱人就是玫瑰,原因的月下美人上面隐隐约约与松灵如出一辙的气息。
      这天底下的巧合,都是有迹可循的。
      他与她骨肉相连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什么这是个什么物种,也许是凑巧,这株小玫瑰偏偏也比别的玫瑰多了那么一窍,若是自然生长日月滋养,兴趣也会风情万种妖娆现世。
      所以,藏在松灵身体里的玫瑰应该是用自己的方式回应了对方爱,不必怀疑,这是一场只有当事人知晓的相爱。
      比起相见,你在我心里比较重要。
      按正常逻辑来推敲,大松树被焚毁,玫瑰应该一同消散了,这其中似乎有些变故,让月下美人开出一片,同时松灵忽然出现了。
      “他的愿望是什么?”不愁从乐器行出来,问银月,“最后的声音我已经听不到了,你翻译给我听。”
      一开始松灵确实可以借着钱多的躯壳开口说话,但是能力有限,到了后面,银月只能勉强用灵力去感知他潜意识的言语了。
      他们从钱多家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乐器行有员工来开门了,那个口琴确实是他们家的,之前有过兼职带出去泡妞,租了台吉普车在花海那边刷帅刷得忘乎所以,临走的时候把口琴落下了。
      刚巧懵懵懂懂再次苏醒,听到了口琴的声音,无法正常发出声音的松灵,意外的得到了那个遗落的口琴,天生的乐感,无师自通的学会使用它来抒发相思,这就有了花海半夜诡异口琴的恐怖故事。
      刚刚不愁进去的时候拿着口琴,出来的时候不见了,银月道:“那东西还了啊?”
      “嗯。”不愁眯起眼睛,手搭凉棚的看了看太阳,中午了,已经开始晒得厉害了,他放下手,往太阳底下走去,“本来就是人家遗失的,还好,没什么损坏,之前人家还回去找过,估计是被松灵藏匿了,赔了钱,反正没什么用给人送回来,挽回些损失。”
      “那我可以干点坏事了。”银月跟着不愁走在太阳底下,双手背着脑后,没头没脑的笑道。
      “为什么?”不愁总觉得自己有必要盯着这家伙随时准备重新开天辟地,“好好的到处祸害做什么?”
      言下之意,我盯着你呢!
      银月侧过脸笑了,正午的阳光拢在他身上,给人一种闪闪发光的错觉,不愁心道,真明亮。
      银月眉梢一挑,“因为有你替我积德行善啊,我就可以做个坏人了,你瞧瞧,咱两天生一对。”
      “你……”不愁咬牙,憋了半天,说:“怎么就是不让人省心呢?”
      银月放下手揉了把自己的头发,忽然觉得少了什么,余光发现少的东西在不愁头上簪着呢!不愁发质柔软黑亮,缠上那簪子有种绕指柔的感觉,心里暗探,自己倒是羡慕起那花枝了。
      想着想着心里有生出一丝促狭的心理,抬手就要去抢,不愁反应很快,飞快躲开,“你自己落下的,怎么还能要?”
      “怎么不行?”银月一扬下巴,无赖道:“人家落下个口琴你还特意送还了,怎么到自己这了就没有拾金不昧了?”
      “人家是无意遗失的。”不愁淡声道,抬手把银月再次不安分的手打下来。
      本来准备回嘴的银月,忽然福至心灵,唇角一勾,“也是,人家是无意,我是有心。”
      说完这话不愁一愣一愣,银月一蹦一跳的转着圈往前走。
      回过神来的不愁又翻了个白眼。
      根正苗红的龙长子已经熟练的掌握了翻白眼的技能!
      “你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不愁想起松灵之后的话,冲银月喊了声,“我听到你问他愿望了,到底是什么?”
      银月不回头继续向前蹦跶,用同样的音调回应,“生亦同寝,死亦同穴。”
      闻言不愁微怔,喃喃重复了一下这八个字,目光一沉,旋即又抬眼去找银月,对方已经走出数米,他急忙长腿一抬快步追过去,“还有呢?”
      “还有什么?”银月问。
      “你不会就问了这一个问题。”这是不愁的肯定句,“我知道的,你还问了什么?”
      “酒。”银月老实回答,“我还问了他喝过什么酒?”
      “所以,跟你那位酒妖朋友有关吗?有线索吗?”不愁关切的问。
      他跟银月说着话,两人步子都迈得极快,简直就是走路带风的气场,压根不用看路,来往行人都是主动避让,很快就走出了镇子的范围。
      银月脚步陡然一顿,停了下来,不愁行动中抓地力不够踉跄了一下,银月手快扶了一把。
      已经到了玫瑰庄园的门,他们要去的不是那片给游客开放拍照的花海,而是不对外开放的玫瑰园,虽然都能看到,但是玫瑰园特意用铁丝网栅栏圈起来,保护得很好。
      两人站定,银月才说话:“他的确喝过一杯酒,他不知道给酒的人谁,但是我知道,那是一种用百花加百花夜露以及非人间的水酿的酒,饮一杯能梦见所想亦或者是所念之人云路万里来梦里见你……”
      “酒妖真神奇。”不愁扯了扯银月的袖子,示意他往边上挪挪,这会正是游客出行的高峰,就一小会已经有好几台敞篷吉普开过去了,他们就站在车道边上。
      银月知道他也嫌弃车过的扬尘,很是贴心的牵着他往一个僻静角落去,边走边说:“这酒真的很神奇,我饮过,只不过像松灵这样喝过一次就后劲这么大的,也是少见,往往只梦一夜……不过,这酒她已经全部许给别人了,而且又因为其中有一种材料已经绝迹了,也就再也酿不成了,她自己私藏了也就那么一点,这么舍得赠一杯,估计啊是想到自己了,求而不得的心情她也一样。”
      “求而不得的心情?”不愁轻笑一声,不明意味,又感慨,“呵……说得我也想试试了。”
      “回头见了她,我替你讨一杯。”银月说,“这酒名叫花醉。”
      这两个字落下的时候,不愁只觉得自己心神剧震,脑子里有一个藏得很深的东西炸开了,里面全是酸楚的液体,熏得自己眼睛生疼,他咬着牙紧抿着嘴,控制不住的拧起了眉眼,用力的闭闭眼睛。
      “怎么了?”银月感觉到自己牵住的那只手骤然紧绷了,随即像是被抽掉了温度一般,又冷又硬,他原本在留意玫瑰园进入的捷径,这会也顾不上了,条件反射一般转过身来,另一只手抚上不愁的侧脸,脸上同样冰冷,银月碰触到被咬紧的下颚。
      “你刚刚说那个酒叫什么?”不愁深深的望进银月的眼睛,“花醉?”
      “嗯……”银月轻轻的点了下头,这个人向来善于收敛情绪,可是此时眼底里蒙上一层忧伤,同时银月似乎品出了细微的苦楚,他什么也没说,贴心的给出时间让对方调整情绪。
      过来好一会儿,不愁眼里的光暗了暗,紧绷的身体稍微回暖,有些不自然的咧开嘴角,露出个难以自圆其说的笑脸,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想到别的事情去了,是我分心了。”
      “哦,那是不应该。”不愁的情绪从震惊到落寞然后黯然继而收敛,银月都看得清清楚楚,心头发闷,不过,他很快找回状态,露出一个调侃的笑容,“我都在这,还敢分心,回家得好好收拾你了,小媳妇。”
      不愁这次倒没有反驳,他顿了顿,尽量让自己显得心不在焉般的闲谈,“那个酒是谁起得名字?酒妖?”
      “馨儿……哦,也就是酒妖的小名,这酒是她酿的,起名的是另外一个人。”银月说。
      “谁?”不愁忍不住有些急促。
      银月就好像完全没注意到不愁语气的变化一样,想闲聊般的回忆故友,:“那丫头认死理,愣是把心掏给人家了,结果人家疼她是把她当女儿疼,而不是爱人,最后那人死了,她也才知道……也不一定,她或许早就知道,呵,她私藏了几杯花醉,估计也是为了给自己做个梦吧……”
      那两个字对不愁来说还是太过敏感了,他莫名的堵着一口气,憋得胸口疼。
      “那人说,繁花似锦醉流年,那酒就叫花醉。”银月继续说,“后来这酒许给了一个叫云雀的姑娘,巧的是云雀的爱人就叫花醉,好玩吗?”
      “哦,是这样啊,挺好玩的。”不愁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费了多大的内力才稳住自己的语气,“所以,你认识花醉?”
      “嗯,那家伙啊,是个狠角色。”说完这句话,银月有意想翻篇,“诶,说正事,你不是有那个玫瑰姐姐的微信吗?”
      “啊?有。”话题一跳不愁有些反应迟钝。
      “给她发个微信,让她过来接咱们。”银月咋咋呼呼催促到,“快点,一回咱就成为热门旅游景点了。”
      “也是……”不愁拿出手机点开微信低头打字,此刻他已经恢复如常,至少看上去如此,发完消息,玫瑰姐姐那边照样秒回,不愁手机收回口袋里,对银月说:“她说马上出来接我们。”
      “啧!”对此银月颇有微词,“我说,这年头,怎么到处都能碰上觊觎我小媳妇的人,我有必要则个良辰吉日昭告天下了,哎……我太难了。”
      “哎……都难。”不愁心知银月有意逗乐,还以为自己刚刚的失态不会被发现,这样看来也只是自欺欺人,现下被银月循循善诱般的带节奏,心情也好多了,语调也松快下来。
      两人正调侃着,银月身后一个不怎么显眼的栅栏门打开了,那门做的跟栅栏一个款式,锁也藏得很好,不凑近了仔细瞧还看不出是一道门,显然是内部人员专用通道。
      有个约么三十左右的娇小女子带着原色草帽出来了,玫瑰姐姐这个人不愁只在第一次订花的时候见过一面,之后都是在微信上联系的,好在他还能一眼认出来。
      “不愁?真的是你。”玫瑰姐姐虽然是收到微信就马上出来了,但是看到不愁活生生的站在眼前,依旧有些难以置信,她仰慕不愁的这点心思,从她每次都秒回微信就能看出来,这会她有些激动虽然是素面朝天的花农打扮,但是眼睛里熠熠生辉,两颊迅速飞红。
      “好久不见。”不愁点点头,客气到。
      玫瑰姐姐也局促的跟着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其实常常能见到你。”
      “嗯?”
      “每次送货的时候,都是我开车的。”她说完话下意识的咬住嘴唇,若有还无的透着一丝窃喜。
      “辛苦了。”不愁只是淡淡的回应了一句。
      “姑娘,能让我们先进去说话吗?”银月出声。
      玫瑰姐姐这才看见不愁身边跟着一个陌生的美男子,猛得一愣,也是惊艳的,单从外表看似乎还胜过不愁,眉眼更加明朗,更加只不过她先入为主的仰慕让她一开始只注意到了不愁。
      她看了看两人很是亲密的站位,原本还在心里猜测一下两人的关系,这么好看的人应该是亲戚吧,谁知她打量的目光慢慢往下移的时候看见了两只牵在一块的手……
      像是窥探到了惊天的秘密,自己的小小世界观坍塌了,玫瑰姐姐有些无措的把两位让进院子,却不敢再直视不愁的脸。
      很快她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很是合理的台阶来让自己好受些,自己追不到不愁不是因为自己的问题,而是型号不对……
      他们到达的区域是没有游客的,一路上不愁看见了不少自己店里卖的玫瑰品种。
      “咦?这里没有种月下美人吗?”银月左右花田都逡巡了一番,唯独没见月下美人,也没有其他的异样。
      这就是一片普通的玫瑰园。
      “也是。”经提醒,不愁好奇问,“月下美人你都种在哪边呢?”
      玫瑰姐姐在前面带路,闻言抬手指了指前方一个贴了防晒镜面膜的玻璃房,“月下美人太金贵了,不能暴晒,也怕风吹,只能养在玻璃房里。”
      说起月下美人,她下意识的有些骄傲了。
      银月捡起地上落的一片花瓣,翘了个不算娘的兰花指一捏,放到嘴边吹了口气,那花瓣就慢悠悠的飘落了,他像是百无聊赖一般调侃到,“这么娇气,会不会是你种的方式错了。”
      玫瑰姐姐以不以为然,反而笑了笑,“这是我研发品种,独一无二的,也就只有漏光花店有卖,还是看在不愁的面上。”
      “哦……”银月拉了个长长的尾音,带着有些古怪的笑意又说,“真了不起。”
      说完这句话他看了不愁一眼,眉梢一挑,神秘兮兮。
      没走多久,他们就被带到一个小木屋里,屋子里吊扇扇着,南北通风倒是凉快得很,这间屋子好像是平时做完玫瑰姐姐自己的休息室,墙边有张折叠的沙发床,墙上的书架都是跟园林有关的书,窗边的书桌上出货单据,账本和没吃完的零食都堆在一起,虽然还称不上邋遢,但也不算干净。
      这屋子里只有书桌前的一张椅子,玫瑰姐姐又不好意思让他们坐沙发床上,昨天晚上换下来内衣还压在枕头底下,好像还有袜子……
      她觉得自己失策了,赶忙说:“你们稍等,我去拿两张椅子过来。”
      “不用忙了,我们站着也行。”不愁说。
      “不行,我累了。”银月顿时眼角一搭,发出一声鼻哼,不满的瘪瘪嘴,直视着不愁的脸用一种蛮不讲理的撒娇语气一字一顿的说,“我,走,累,了!”
      “这有个椅子,要不你自己坐着就行。”不愁无奈道。
      “那怎么行,昨天晚上折腾得那么晚,你也累了啊!要坐一起坐!”说着就往不愁身上靠。
      不愁头疼。
      玫瑰姐姐只觉得这里暂时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了,眼前两个人怎么看都怎么像打情骂俏,实在受不了,不再说话了涨红了脸转身就出去了。
      “你够了,人家去给你找椅子了。”不愁动了动胳膊,“热,别箍着了。”
      银月嘴角噙着笑,抱手往身后的墙一靠,意有所指的问,“你知道?”
      不愁睨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看来还是早就知道了。”银月叹了口气,“你要是总这么于心不忍,很快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她应该不知道自己死了。”
      “我只是觉得既然死而复生了,就给她这个机会,毕竟,她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再说了,她也快了,哎……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让一个能吃能喝能睡的人相信自己是个死人。”不愁有些低沉,字里行间有些懊恼。
      “那我来吧!”银月道。
      玫瑰姐姐带了两张塑料的凳子回来,仔细擦干净请他们坐下,又递了两瓶矿泉水过去,空气短暂的沉默,正犹豫着要不要以询问生意的名义先开个头缓解尴尬。
      没多久,银月先说了,“玫瑰姐姐,这个称呼总觉得有点怪,敢问贵姓?”
      “哦,我姓梅。”玫瑰姐姐松了口气,“叫我小梅就行。”
      不愁,“玫瑰的枚?”
      “梅花的梅。”
      “小梅,我们找你有事。”银月似乎很着急,完全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明说了,那个叫月下美人的玫瑰花,不可能像你说得那样是自己研发的,你在哪里找到的?这不是你一个死人可以创造出来的东西,你只不过沾了它的光。”
      “死人……”小梅表情发懵,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果然是不知道,银月心道。
      不愁不满的用谴责的眼神向银月瞪了过去,银月视若无睹,抬起一只脚吊儿郎当的搭在另外一条腿上。
      “那你先回答第一个问题。”银月又催了一遍。
      明显,小梅内心在挣扎,脸色也越来越不好。
      “我来问,你收着点。”不愁低声埋怨了一下银月,随即又有比较温和的语气跟小梅说,“你别乱想,我们就想知道这月下美人你到底是在什么地方发现的,并没有质疑你这个人品行的意思。”
      银月对外人似乎从来就不知道耐心为何物,要不是不愁压着,他都要急吼吼的跳脚了,他一贯的作风就是,少啰嗦!
      半晌,有个花海的员工过了请示一些工作上的问题,小梅随便说了几句打发掉了,而后像是放弃挣扎了一般,开口道:“我跟我前男友有一次一起去野外做植物调查,那次我们决定往山上走,出发的时候没注意天气,早上下了雨泥土是湿的,我脚下一滑,摔倒的时候他及时护住我,但还是没什么用,我们两人就一块滚了下了山坡……”
      “我说姑娘,你能直奔主题吗?我实在没有听书的心情。”银月的每根头发丝都透着不耐烦,翘起来的那只脚抖得频率越来越快。
      小梅动作骤然一僵,被噎住了。
      不愁看不下去了,扬手就往银月腿上拍了响亮的一巴掌,语气重了点,“你先闭嘴。”
      银月睁大眼睛抗议,但他也是知道不愁是真生气了,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妥协。
      不愁道了歉,又请小梅继续讲。
      “我们滚落到一个山谷,我当时吓坏了,缓了好久才缓过劲来……事后他还逗我,说电视上两个主角滚在一起的唯美都是骗人的,实际上都是生死时速。”小梅说起这个前男友还有些怀念的吁了一口气。
      “后来,我们都闻到一股花香,特别好闻,我们两就发现了一种从来没见过的白玫瑰,当下就用手机查了好多资料,没有找到相符合的记载,于是乎,我就摘了一些枝把它带回来了。”
      “原来是枝不是种子……”银月很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嘴唇几乎没怎么动,只有不愁能听见。
      不愁斜斜的睨了银月一眼,不动声色的继续问,“后来你就开始种这种花?月下美人的名字是你起的吗?”
      小梅点点头,“我确实有私心,但是我真的花了很多心思的,这花特别难活,我参考了无数资料,小心谨慎的伺候好不容易才开花,所以,我说这是我研发的也不过分吧……”说着话,眼眶都红了,又急又羞愧。
      “很爽吧!”银月抖腿的动作一顿,讥讽的笑了一声,“虚荣心得到满足了吧,觉得自己特别厉害。”
      不愁忍无可忍下手狠掐了银月一把,不待小梅反应,飞快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笑了笑,随即又温声说:“你确实辛苦了……”
      美人的笑容,是种极具诱惑力的东西,不愁一笑,小梅恍恍惚惚,逐渐平静下来。
      “那你那位男朋友呢?”不愁问。
      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小梅却反应了好一会,“他走了,我们应该是分手了。”
      “应该?”银月眯起眼睛看着她。
      “发现了月下美人以后,我可能太投入了,忽略了他,他应该是受不了自己走了。”小梅含糊的回答。
      “你还记得那个山谷在哪里吗?”银月也不纠结之前的话题。
      小梅说了个大概位置。
      银月勾唇,把手掌张开,“把你的手放上来。”
      小梅茫然的抬起头,毫无防备的把手递了过去……
      ……
      银月和不愁离开花海的时候,银月口袋里多了一个跟花苞差不多大的冰珠。
      在他们走后,之前那个来找过老板的员工又去了小梅的小木屋,老板却不见踪影,拨打电话发现小梅的手机就留在凌乱的书桌上……
      ……
      多亏小梅还把周遭环境形容了一下,要不然还不会那么快找到那个山谷。
      “这就是那位受不了离开的前男友。”银月说。
      山谷里有副被掩埋过半的白骨,上门爬满了菟丝子一般的植物,会开出一串串浅粉的小花,枯骨小碎花,像是灵异版的小清新。
      “她不记得自己死了,自然也不记得男朋友死了。”不愁叹了口气,“她记得自己有个男朋友,但是这个人却不见了,自然就会变成口中的前男友,而后再自欺欺人一些,在她的世界观里也就顺理成章了。”
      “那要不要一起埋了呢?”银月拿出那颗新的冰珠,冷冷的笑了笑,“我们觉得他们好像不适合死后同穴……唔,你觉得呢,宝贝?”
      “随便吧,都已经死了,残躯是没有意义的。”不愁向外摆摆手,“你看着办吧!”
      闻言,银月屈指一弹,看也不看,冰珠抛出一个弧线落到那堆小花里,很快它就会像普通的冰块一样被太阳晒坏了,没入这片土地,不知道会滋养什么。
      他们又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一片枯萎的植物面前,仔细观察会发现这些植物是玫瑰枝,枝头的白色花朵掉在地上,像是砸碎了一般四散开来,花心中有道明显的黄,此情此景看起来像是龟裂。
      这团玫瑰它们不是生活在土里的,全部的玫瑰枝紧凑的挨在一起,根系却缠在一根已经看不清本体的树干上。
      玫瑰和松树在一起,不同于丝萝所托乔木,他们之间的关系一开始似乎有些恶狠狠的意味。
      松树为了生存一刀见血直接抹杀了玫瑰生存的机会,玫瑰不甘心,又凶狠的吸收着松树的养分。
      在针锋相对的较量中,发生了奇异的化学反应,他们竟然相爱了。
      松灵说的新娘是真实存在于自己心里的,而后又借着一杯酒得以在梦中缠绵。
      世人怎么会懂他呢,他们所求的与世隔绝的相爱下去,偏生被扰得面目全非。
      松树被毁了,树干倒下,失去了生命力,然而那过分执着的爱情却容许他留了丝残念。
      藏在松树里的玫瑰也因为这次的变故重见天日,松灵的残念留在了玫瑰身上。
      松树被毁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依旧在一起,只不过换了形态。
      玫瑰本身就有灵力,又被藏在松灵的心里养了这么多年,自然不一般,又或者是松树在被大火焚烧的时候,出于相爱的本能护住了玫瑰,所以玫瑰不但没有被毁反而茁壮成长,开出花来。
      那从伤痕演变成的情愫便化做了那一抹被误会的月下美人。
      劫难好像是有规律的,新的劫难出现了,小梅和男友掉到了这里。
      他们其实当场死亡了,这件事情有运气的成分在,小梅一直执着于玫瑰的品种研究,也是一种执念,在她断气的一瞬间看见了月下美人。
      就算要死,也是被惊艳死的。
      松灵的执念误以为小梅的执念于自己是同类,他本来就很弱了,这个时候出现了错误,也不奇怪。
      两个执念融合在一起了,小梅沾了光,以死人之躯又活了过来,又带走了心心念念的玫瑰。
      她像个活人一样工作生活,一门心思种植玫瑰,死亡的记忆消失了。
      正如银月所说的,她用错了方法,所以月下美人才那么难种出来,费尽心思才勉强开花,这其中大部分的功劳还是要归功于松灵潜意识的加持,玫瑰离不开松树……
      月下美人开花带来了巨大的成就感,小梅的确十分兴奋。
      她期待开起全新的生活,其中就包括找一个新的对象。
      她喜欢上不愁这点不意外,只是她那些神经质一般的乔装窥伺行为,难以理喻。
      松灵的力量越来越弱,每一天都在消耗,不知何时他从小梅那里脱离出来,猛的意识到了失去爱人的痛苦。
      执念和剧烈的情绪合作,这才有了凡人能看见的情况,他找不到玫瑰了,小梅把他掉在一片不是他的玫瑰的玫瑰园,他却没能力离开。
      再后来他得道了一个可以发出声音的乐器,想起了自己哼过的曲子,以此来召唤爱人。
      松灵的力量越来越弱,玫瑰也跟着一起虚弱,他们一直就是共生的。
      自然沾了光的小梅也会受到影响,要是银月他们不干预的话,在人前看上去还是活生生的小梅,很有可能会在凡人的众目睽睽之下迅速腐烂,在她还能感受到痛楚的时候化作白骨。
      要是真的发生了这骇人的一幕,一个正在掉腐肉还能尖叫的人形怪物,又有多少看见过的凡人的心态崩溃,万一还有孩子呢,吓丢了魂怎么办……
      用银月自己的话来说,他这算是爱护环境,直接把马上就要出现变故的小梅变成了冰球,避免了痛苦和丑陋。
      就像不愁之前说的,松灵刚刚好撑到与玫瑰真正的生死同穴,应该说,不愁和银月顺手帮了一把。
      自此以后,只有一片寸草不生的焦土,没有玫瑰也没有松树。
      因为太炙热的爱情魂归之所,容不得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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