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魂》残江葬雪

2、端礼节玉佩坠终身

　　昆山下顾府。
　　顾玟将少年先安顿好，一进堂屋便看见满地狼藉，穆夫人正坐堂上，顾玟也不知发生了何事，道：“耶，娘。”
　　穆夫人一见顾玟，温声道：“阿玟来了
　　“娘，这发生了什么事，把您气成这样。”顾玟在穆夫人身旁坐下，“有什么烦心事给阿玟说，阿玟替您分担。”
　　穆夫人摸摸顾玟的头，道：“还是我们阿玟懂事，这不端礼将至嘛，娘本来想交给下人去筹备场地，谁想到都到今日了，材料还未备齐，你看这明日的龙舟会可怎么办啊。”
　　穆夫人越说目光越闪烁，顾玟轻轻拍拍穆夫人的后背，道：“阿娘，这事便交给我，不劳您费心了。明天保证让您看到一个比其它几家都好的龙舟会。”
　　穆夫人这才破涕为笑道：“这可真是太好了，对了阿玟，刚在庭院看你带回了一个少年，是你新结识的朋友吗？”
　　其实穆夫人心里也知道，她这个儿子虽然对她十分亲热，但在外面却很少和其他世家子弟攀谈，也便没什么朋友。今日见他带回一个与他相仿年龄的少年，便不由多关心了几分。
　　“并不，看庭院的有些地方需要修缮，就带他回来了。”
　　“如此。来者是客，莫要怠慢了。”
　　“娘说的是。”顾玟心道奇怪，穆夫人就算对其他家族的子弟都没有那么用心，怎么今日，“孩儿先去筹备了，娘有事唤孩儿。”
　　穆夫人允后，顾玟走出堂屋，向客房走去。
　　这端礼节龙舟会本是吴中四姓每家轮办一年，而吴中四姓便是：昆山顾氏、灌云朱氏、南松张氏、访云陆氏。其中顾氏朱氏是如今江南一带最鼎盛的两大家族，张氏势力虽不及以前，但也是赫赫有名的。这陆氏，在白马之祸后便分散到各地，可是因为之前势力太过强大，朝廷官员也是吴中四姓中占的最多的家族，所以虽分散各地，但是访云山一带的势力也是可以撑起江南半边天的。
　　“公子。”少年见顾玟迈进房内，起身道。
　　“对了，还没来得及问，你何名？？”顾玟
　　“我叫萧衿。”少年咧嘴一笑道，“无字，乳名怀瑾，公子唤我怀瑾便好。”
　　看着萧衿一副阳光灿烂好少年的样子，顾玟轻轻笑了笑，道：“你看着比我小，年齿多少？”
　　“正当志学之年。”
　　“志学之年？那倒是比我还长两岁。”
　　“刚听那些人唤你顾公子，敢问是哪位顾公子？”萧衿眨了眨眼。
　　顾玟道：“吴中顾氏次子顾玟。”
　　“就是那16岁飞升的…那个…”萧衿激动地捏了捏衣角。
　　“飞升之事并非板上钉钉，暂且不提。对了，家中何人？听语气你是从北边来的？”顾玟道。
　　“家中老母，早年失怙。”少年顿了顿，又接着道，“打西凉国来的，那里有好大好大的一片沙漠，天有时候会变得黄黄的，不像江南，那里可干燥了，还混着黄沙……唉？公子你知道嘛，西凉国离长安也不远，我这次来江南就路过长安了。”
　　看萧衿载笑载言的样子，顾玟道：“你很喜欢长安？”
　　萧衿手指不经意间屈伸了几下，低声道：“那里，曾经有我最美好的回忆，也有我最不堪回首的回忆。”
　　萧衿转过身，接着道：“我第一次看到公子你，就想到了那个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和他的感觉很像，越看你越觉得，你就是他…”
　　说着，萧衿头不自觉地向顾玟凑近。
　　“你…你在说什么啊。”顾玟突然一惊，后退了几步，捏捏自己的耳垂，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萧衿顿了顿，好似愣住了，不过他很快缓了过来，道：“公子，对不起，是我冲动了。”
　　顾玟抬起头，想看萧衿，却又不知怎的不敢重新直视后者。
　　两人便这样尴尬的站着，萧衿注视着顾玟，顾玟低头看着地板。
　　又不知过了多久，萧衿温声道：“公子你…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顾玟这才回过神，连忙道：“啊，嗯，你也先好好休息，我晚些时候再派人来找你。”说完便匆匆离开了客房，准确来说，更像是——逃。
　　“奇怪，我为什么要逃？”顾玟边自语，边准备去准备龙舟会，但走了几步后，他顿足停了下来。
　　良久，他对自己轻声说道：“其实，我也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他声音很轻，就像一缕青烟般飘然而去。说完后又过了半柱香，一片海棠花瓣悄然落下，随微风舞动后停在顾玟肩头，“院中海棠花又开了啊……”顾玟道，“看我这脑子，还要准备龙舟会呢，看着个花瓣发什么呆。”
　　顾玟离开了客房庭院，那朵落在顾玟肩头的海棠花又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落在了一人手中。
　　仲夏月，正是海棠盛开的时节。顾府客房庭院的海滩花正开的繁盛，海棠树下，一片花瓣落在黑衣少年手中，少年轻笑，不知对谁说道：“是啊，海棠花又开了。”说着转过了身，倚在树上，轻声道，“长安的花此时也应该开了。”
　　翌日，顾府客房庭院。
　　“公子，你来啦。”萧衿微笑地看着顾玟。
　　看着这张笑脸，顾玟又想到了昨天客房里的一幕，只感觉耳垂火辣辣的。
　　“嗯是。”顾玟道。
　　萧衿微微一笑，道：“昨日公子差人来说想和我学雕玉佩，我可是练了一晚上呢。”
　　听萧衿这么一说，再看看他的眼圈的确微微泛黑，顾玟感觉挺不好意思的，温声道：“真是辛苦你了。”
　　说完又感觉有点太敷衍，赶忙道：“不不不，我是说，真的很感谢你，为了我，让你一晚上没睡。”
　　“噗—”萧衿轻声笑道，“怀瑾明白公子觉得有愧于我，公子不必道谢，这是怀瑾应该做的，劳烦公子安顿家母，公子全当是怀瑾报答是了。”
　　“无妨无妨。”顾瑜明白萧衿是给自己台阶下，便也就跟着下了。
　　萧衿只是微微一笑，拿起一块美玉，道：“公子，来吧。”
　　“嗯好。”顾玟道。
　　日光微好，风雨过后，春寒料峭，芳踪难觅。微风拂起，携几瓣海棠飘入江中，海棠花似小船般的静静地流向江的尽头。
　　“这里，公子，这里花纹比较难刻，你注意看我的手。”一双骨节分明的白皙的手摆弄着一块碧玉，手指抚过的地方变戏法似的都变成了精美的祥云纹，顾玟不由看呆了。
　　“公子，你明白了吗？”萧衿抬起头，问道。
　　听闻，顾玟回过神来，刚才只顾着看萧衿的手了，竟没看他是如何刻的，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看顾玟呆若木鸡的样子，萧衿再次轻笑。他真的很爱笑，而且笑起来很好看。唇角微扬，一双本就很迷人的眼睛随着笑容微微眯起，变成了一对弯月，一双琥珀色的双眸却比明月还亮，如万般星辰汇聚其中一般。
　　“没关系，我教你。”说完将手覆在顾玟拿玉的右手上，“原来公子是左利啊。”
　　“啊，嗯。”顾玟低下了头，不知说什么。
　　“看，这个地方要拐一下，对，还有这里，再补一刀。”
　　顾玟努力的让自己去感受雕刻的力道，可是力道没有感受出来，反倒感受到的全是萧衿手心的温度，有点冰凉，但是很舒服。
　　而不认真学的结果就是，这块玉佩被雕毁了。
　　“呃，我觉得，我可能不适合雕玉佩。”顾玟扶额道。
　　“怎么会。”萧衿笑道，“所以需要心灵手巧的活儿公子都不适合。”
　　“咳咳，这种话知道就好，莫要说出来了。”顾玟佯装生气道。
　　“是，公子，是怀瑾说错话了。”萧衿眨巴眨巴眼睛，接着道，“公子，要不要再试一次？”
　　“嗯，也好。”顾玟道。
　　萧衿的手再次覆在他的手背上，顾玟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在雕刻上，良久，才终于又雕出来一个能看过眼的玉佩。
　　“好了，公子，你看，这样是不是好多了。”萧衿微笑的看着他。
　　“的确好多了。”看着这精美的祥云纹被萧衿左手雕刻的与右手一般模样，顾玟不由惊讶道，“你也是左利？”
　　“并不，主要还是用右手。”
　　“原来如此。”又细细端详了一番玉佩，心里越发觉得萧衿手巧。
　　“公子，给。”萧衿递给了顾玟刚才他示范给顾玟的那一块玉佩。不得不说，这块玉佩真的比顾玟的刚雕的那块玉佩好太多了。
　　“这是…为何给我？”顾玟问道。
　　“这玉是顾府的玉，那雕好的玉佩自然是顾府的玉佩。”萧衿十分认真道。
　　“既然是你雕的，便自己收着吧。”
　　萧衿沉思了一会儿，道：“既然公子愿意给我玉佩，敢问我可以不要这块，另討一块吗？”
　　“哦？哪一块，只有顾府付的起，我定给你寻来。”顾玟道。
　　“噗，这倒不必，我想要的，是那块”说着，指向了石桌上一块奇丑无比的玉佩，正是原先顾玟雕失败的一块。
　　“啊？那块。”顾玟有些惊讶。
　　“公子不肯吗？”
　　“这倒不是，只是这块玉佩拿去有什么用？这么丑，又带不出去。”顾玟道。
　　“那公子便给我吧。”
　　看着萧衿一脸认真的样子，顾玟只好允了。不过他不明白，这玉佩到底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