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属于真空》十八个冬

47、谅解 康洛文是被

　　康洛文是被一声刺耳的电话铃声早早地就吵醒了。
　　他见是妈妈打来的，没有选择接通。
　　关掉手机后，又重新躺回了床上，躺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所处的环境有些陌生。他又立刻睁开眼睛，下了床，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手机又传来微信的消息提示音，康洛文心里一阵又一阵的烦躁。
　　他拿过手机，打开微信，确实是母亲发来的。
　　但是内容有点奇怪。
　　“洛文，昨天晚上妈妈等了你一个晚上，但是你没有回来，不知道你去哪里了，但是我怕打扰你，没有给你打电话。是这样，妈妈今天要走了，昨天想见见你。”
　　“你肯定是知道了什么事情，才突然对妈妈这样。知道你心里肯定很难受，所以我提出跟你爸离婚，你没回来之前一直在商量离婚协议。昨天平安夜，本来想跟儿子聊几句，没有等到你非常遗憾，但是妈妈必须得走了。”
　　康洛文看到这里，立刻退了出去，打开通讯录给妈妈拨了回去。
　　很快电话就接通了。
　　“妈？你现在在哪？”
　　“妈妈现在在家外面街上打出租车呢，你听妈妈……”
　　“你先别走，我就在附近，我马上来找你。”康洛文打断了她，立刻捡起自己的棉袄，随便地套上后，打开了卧室的门。
　　“好，妈妈等你来。”
　　听到她这句话后，康洛文松了口气。匆忙地下了楼，看到了在楼下准备早餐的唐灏。
　　“洛文？”唐灏立刻点了点餐桌上的早餐，“一起吃吧。”
　　“不用了，灏哥，我要下山找我妈。”康洛文正准备继续往外走，却被唐灏拦下了，“我开我爸的车送你，你这跑下去得要多久啊。”
　　唐灏也丝毫不犹豫地换了鞋，与康洛文一并进了车库，开上车便往山下走了。
　　“发生什么事了？”唐灏见康洛文不是一般地着急，略有些好奇地问。
　　“我妈和我爸离婚了，她今天要走，”康洛文没有哭，但是语气带了几分哽咽，“我不知道昨天晚上她在等我。”
　　唐灏没有说话，更不想装着问一句他们为什么离婚。他觉得这件事情，很沉重。
　　他很快开下了山。
　　车还没停稳，康洛文便打开了车门，下了车，朝站在街道上母亲奔去。
　　母亲也转过身来看向儿子，只见她眼中的少年奔过来抱住了自己，她很高兴地笑了，“儿子，谢谢你能来。”
　　“妈……”康洛文第一次注意到了母亲鬓边的白发。
　　他的妈妈今年可才三十八岁啊，身材都还没走形，相貌也还是当年漂亮的模样，但就是憔悴又无力，懦弱又自卑。
　　“谢谢你从小都护着妈妈，”她轻轻地在儿子的背部抚摸，“我是真的很爱你，妈妈其实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那种生活，但很幸运，妈妈有你。”
　　“妈你要去哪？”康洛文小声问道。
　　“回到你外公外婆身边，这些年我一直都亏欠他们，妈妈不像你那么孝顺，所以想向我家儿子学习。”母亲的声音很快乐，很活泼，大概是不想在儿子面前流泪，“如果你想来找妈妈，随时欢迎的。”
　　“好，那就好。”康洛文点点头，“妈，Love you too.”
　　康洛文看着妈妈上了出租车后，直到出租车尾消失在视线里，他才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的唐灏。他走了过去，唐灏拍了拍他的肩，“带你兜兜风？”
　　康洛文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唐灏放下车顶，然后上路了，他时不时地瞄一眼身边的康洛文。只要康洛文不说话，自己也不说话，只管开就是了。
　　妈妈虽然很懦弱，但对自己很温柔，很贴心，很无微不至，这是康洛文必须要承认的事实。他小的时候，奶奶总是对母亲冷嘲热讽，康洛文每一次都紧紧地贴在母亲身边，握着妈妈的手以示安慰。
　　他很小的时候还曾经对奶奶说：“如果奶奶再欺负妈妈，我就不喜欢奶奶了。”
　　他每次从学乐器的兴趣班回来，爸爸会说：“学得怎么样？学了什么新的曲子？拉给我听听。”
　　但是妈妈会说：“累不累呀？想吃点什么？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康洛文每次回到家最期待的一个环节，就是妈妈做的鸡蛋派。他在还没上幼儿园的时候就开始学钢琴，上幼儿园的时候，其他小朋友都上学去了，只有他是私教，在家里学钢琴，小提琴，架子鼓，跟家教老师学英语，数学和读书认字。
　　所以他一直以来都没什么朋友，他唯一的朋友就是妈妈。
　　当一个人和另外一个人拥有太多回忆，这些回忆都会在日常的生活中被消磨。但如果有一天那个人离开了，这些回忆就会突然变得值得回味。这就是分离所具有的魅力，它让每个人都痛哭又快乐。
　　康洛文在很早之前觉得高泽琛这个人非常深不可测，绝大部分理由是他从来不提及自己的家庭，直到后来他发现自己一直都为之骄傲的家庭和睦，其实只是他心甘情愿的一个表象，他开始怀疑，懊悔。
　　他才发现也许不是因为自己的朋友深不可测，而是因为他的家庭不值得向外人提及。
　　让一个人相信真的很简单，但是让一个人再相信，那得需要多大的信念。
　　他发现，中国父母想从中国孩子的口中听一句“我爱你”是一件困难的事，反过来也是这样。只要有一方主动说了，另外一方也会回应。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道理，但迟迟没有人开口。
　　其实孩子出生的第一件事，是学会说“我爱你”。
　　康洛文抿了抿嘴，“有酒吗？”
　　唐灏否认了，补充道，“但是有烟。”
　　“那就算了。”康洛文失望地回答。
　　其实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期盼自己会有一个理想的生活，但是最终会发现，其实理想的生活，都是不期而遇的，没有捷径可走。

　　高泽琛在被窝里感觉到了一阵寒意。
　　他知道是萧望杉关了空调。他真的挺想揍他哥的，明明知道他没穿衣服。
　　他往萧望杉身边凑了凑，自动地投入了对方的怀中。萧望杉这才从自己身后摸了一件毛衫裹在高泽琛身上，然后轻轻地抚着对方颈肩上的小草梅，问道：“痛吗？”
　　“不，就是痒。”高泽琛闭着眼睛，懒散地回答道。
　　“对不起，昨天有点喝醉了。”萧望杉在少年后颈轻轻抚摸，这句对不起带着非常敷衍的歉意。
　　“才那么点就醉了，谁信啊。”高泽琛突然起身，移到床沿，将掉到床下的衣服全部捡了起来。
　　他套上衬衫和毛衣，然后将内裤，秋裤和牛仔裤按照顺序穿好，站起身扣好扣子，跳下床，走进了浴室。过了十分钟的样子又走了出来，他倚在浴室门口，看向坐在床头一动不动的萧望杉。
　　“我发现你变懒了。”他笑了笑。
　　萧望杉慢悠悠地下了床，从他身边擦过，进到浴室。
　　“等你上学，我又勤快了。”萧望杉先用水洗了把脸，然后接了杯水刷牙。
　　高泽琛低头轻轻一笑，然后走出了卧室，走下了楼梯，拿出手机拨了康洛文的手机。
　　电话很快接通了，但是对面一片嘈杂之声，就像钻进了康洛文的身体，连说话都在旋转。
　　“在哪？灏哥家被龙卷风卷跑了吗？”高泽琛随手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然后对方回了一大串含混不清的话，高泽琛一个字都没有听清楚。
　　其实康洛文说的是：“你要在就好了。”
　　“行吧，”高泽琛寻思着既然听不清楚也没必要聊了，“你等会得空了给我打过来。”
　　对方又说了一大堆迷乱在风中的话。
　　其实康洛文说的是：“要不然你应付完萧医生直接过来找我们，我们去极上喝酒暖暖身。”
　　“先别说了，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高泽琛突然打了个寒颤，水太冷了。“晚上七点在极上见吧，那里空调暖和。”
　　康洛文不清不楚地挂了电话，转过去对唐灏说：“知道为什么兄弟比女人重要吗？”
　　唐灏轻哼一声，“我可不这样想。”
　　“那是因为灏哥你没有到我这个境界。”康洛文单手托腮，小声嘀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