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属于真空》十八个冬

1、重逢 重见兄长

　　新年伊始。
　　萧望杉清点好年货后，关掉了家里的暖气，取下衣架上的围巾和大衣，草草地套上。
　　他手里提着年货，看向了还在阳台打电话的纪星。
　　今年是他带纪星回家看父母的第一个新年。当时他和纪星互相选择，不过是互利关系，如此一来，可以在父母那边说得过去。
　　萧望杉也见过纪星的女朋友李耘妍，不过只是寥寥数面，虽然是形式的婚姻，萧望杉和李耘妍之间气氛还是略有些尴尬。就好比过新年的时候，为了应付父母，纪星必须大年三十的时候跟萧望杉回家见父母。
　　萧望杉和纪星就是碍于人伦道德，没办法向自己父母出柜的那种人。
　　萧望杉见过纪星的女友，但是从来没有向纪星提过自己的恋情。纪星当然也打听过，但是萧望杉总是回答她没有。纪星以为他是在隐瞒，实则是真的没有。
　　当初萧望杉见过纪星父母后，根本就没有过多的周旋，纪家两口子都很是满意。外形好，工作好，家世好，有车有房，性格温和，不能再在这个世界上挑出第二个这样的女婿了。
　　而纪星也是深受萧家喜爱。贤惠，知书达理，漂亮，是个舞蹈老师，家世清白。
　　看上去真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二十六岁的纪星遇到二十七岁的萧望杉，然后迅速达成协议，见了父母，结了婚。婚后二人就像朋友一样相处，在一起的时间顶多就是傍晚两人都下班回家后。
　　纪星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关上阳台的门，朝萧望杉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们可以走了。”
　　“可以理解，不过……她新年怎么过？”萧望杉没有真的要打听的意思，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纪星叹了口气，拿过桌子上剩下的年货，略有些难过地说：“她要出国，说是有一单子生意。”
　　萧望杉点点头，法律上的夫妻两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走进了车库。将那些乱七八糟什么都有的东西放进车后备箱后，两人打开车门，一个坐上驾驶座，一个坐上副驾驶。
　　萧望杉二十二岁的时候出国进修心理学，三年后回国，在市里最大的医院就职。工资相当可观，在市中心的边界买了一套森林公园式的小洋房，夫妻二人平时开销不大，况且两个人的经济是独立的，所以过日子绰绰有余。
　　“上一次给爸妈发了我们的合照，海星总说着要见你，夸你帅。”纪星有意打破两人沉默的僵局，拿着手机玩笑道。
　　纪星有一个小堂妹，今年差不多十五岁的样子，叫做纪海星。萧望杉突然想起来，纪星曾经说过，她原名叫纪水星，只是后来步入社会，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才把水字给去了。
　　萧望杉很配合地温柔一笑，回答道：“别以为她这样说，我就会给她涨压岁钱。”
　　纪星是真的被逗笑了。
　　萧望杉是个很模范的丈夫，眉眼之中总是透着难言的温柔，再加上相貌甚是俊秀，身量挺拔修长，性格幽默随和，做事认真细致，体贴周到，非常会照顾人。很多见过萧望杉的同事和朋友都说纪星是福气好。不过纪星倒也是配得上萧望杉的优秀。
　　纪星家里的人，特别是海星，非常黏萧望杉，每次这对夫妻出现，家里的氛围都轻松快活不少。
　　汽车驶出了小区，高级住宅区外面十分清净，除了小商铺外没有什么行人，新年时期，更显寂寥。
　　汽车行驶了一阵，身侧是一片空荡荡的街道。“诶，那里怎么有人在打架？”纪星的脸色一沉，皱紧了眉头。
　　萧望杉不经意地朝右侧看去，看样子都是些年纪不大的孩子，他没有过分在意，目光重新回到前方。突然，他一晃神，立刻停了车。
　　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纪星看着萧望杉迅速地将车停在路边，推门下了车。她略有些惊讶，不知道原来自己名义上的丈夫还是一个见义勇为的人，也下了车。
　　“住手！”萧望杉一把推开了围成圈少年中的其中一个。
　　那个少年没有站稳，倒了过去，连累了身边一个同伴。
　　打人的少年们看样子都惊呆了，踉踉跄跄之中，茫然而愤怒地看向萧望杉。
　　“大哥哥，你就别多管闲事了吧，这小子就是活该被打！”那个被推倒的少年看上去不像是什么坏孩子，相反浑身上下干干净净的，没有奇怪的发型，过调的衣服，和不合适的耳钉。
　　萧望杉看了一眼坐在石路上，双手撑着身体，嘴角带伤的少年。对那打人的少年道：“我知道他可能是做错事了，我是他哥哥，给你们说声对不起，如果要赔偿的话……”
　　“这倒不用，他偷了我五百块钱，我只想要回那五百。”少年说完话，身边的人也都按兵不动了。
　　萧望杉拿出大衣里的钱包，从中抽出五百，递给了打人的少年，“对不起，他不懂事。”
　　“谢谢了。”少年收了钱，就带着身边的人走了。
　　萧望杉立刻蹲下身，正欲伸手扶他，却被少年避开了。“罢了这位大哥哥，”少年自己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谢谢你的好意。”说罢，他转身就要走。
　　“泽琛。”萧望杉上前一步，唤了一声那少年的名字。
　　少年如同没听到一样，继续往马路对面走。
　　“高泽琛！”萧望杉一把抓住了少年的手臂，将他拽了回来。少年清瘦得异常，让萧望杉微微一惊。
　　少年转过身，漠然的神色未变，“你干嘛，我又不认识你。”
　　“你偷人家东西？”萧望杉略有些责备的意思，语气也加重了。
　　高泽琛微微地侧了侧头。“是啊，我没有钱。”
　　“妈……阿姨又出差了？”萧望杉继续问道。
　　“免了。”高泽琛脱开他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萧望杉知道这个少年是在作怪。“你没钱，上我车里，我带你去吃饭。”
　　高泽琛冷笑了一声，“好啊。”说罢，他丝毫不客气地在纪星困惑的眼神之中上了后座。
　　萧望杉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去对纪星小声道：“我之前继母的儿子。”
　　纪星隐约想起了什么，点了点头，两人重新坐上车。
　　萧望杉的父亲，十三年前认识了一个经商的女人，叫杨妤。那年萧父已经和萧望杉的母亲分开了五年了，遇到这样一个长得漂亮大气，能力强的女人，难免不动心。当时杨妤带着仅仅四岁的高泽琛改嫁了萧季民。高泽琛十五岁的时候，杨妤和萧季民和平分手。
　　杨妤是个事业心很强的女人，要强，也不愿意依赖男人，性格十分不服输，情感淡漠，对自己的孩子常年忽视。
　　高泽琛小时候一直是萧望杉带着长大。
　　据说杨妤带着高泽琛改嫁的原因，是因为前任丈夫恋童，三番五次地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进行骚扰。杨妤整整四年都被蒙在鼓里，一发现就离开了那个男人。高泽琛小时候长得十分可爱，继承了杨妤漂亮灵动的眼睛，鼻梁也明显得高挺，小嘴殷红，奶乎乎的样子很讨人怜爱。
　　那天杨妤罕见地帮儿子洗澡，本来说一个四岁的小娃娃，母亲洗澡也很正常，但是高泽琛却不让母亲脱衣服。可怜兮兮地喊着：“妈妈，不要脱衣服……”
　　杨妤一番检查，才发现自己儿子身上有伤痕，估计也是反抗父亲的时候留下的。
　　杨妤心里虽然痛，但是却认为孩子还小，长大后就不再记得了。带着儿子改嫁后，还是常年在外。
　　高泽琛六岁那年第一次上小学，当时杨妤在外地。好巧不巧，那天萧望杉的母亲来接自己的儿子。本来说着让萧季民去接高泽琛，却不想跟队里几个同事喝酒喝醉了。
　　高泽琛被生父高然给带走了。
　　最后，萧季民因为心中有愧，亲自将高然以猥亵幼童的罪名逮捕，高泽琛还出庭当了证人。
　　以前萧望杉曾经尝试过去询问高泽琛被高然带走的那天晚上都发生了什么，年仅六岁的男孩绝口不提。高然刑满释放的那一天，高泽琛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怎么都不出来，就算是萧望杉在门外费尽口舌，也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