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GL）》姬子

1、第一章

　　秋天来了，午后寂静的马路上扬扬洒洒地飘落着梧桐树叶。今年天气特别冷，刚入秋就带来了丝丝寒意，路边的乞丐蜷曲在墙角。该回家了，虽然那根本不能称为家，但毕竟自己是在那儿长大的。作为一个孤儿，小玉认为自己是“幸运”的，她在短短十七年内就看清了这个肮脏、污浊的世界，这至少不会使自己成为一个被动者。
　　沿街走着，小玉心中计划着下一个目标，她要在回家前先弄些钱，不然到家后不好交代。在离她不远处，同样也在墙角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躯，他的面前放着一个破碗，里面最多也不过五元。小玉不想再在街上多作停留，因为风渐渐大了，地上的树叶也被刮起了不少。秋天是萧瑟的，小玉知道自己不该那么低劣，可是她现在真的很冷，身上的一件衬衫还有几个洞，一件马夹穿与不穿也没太大差别，她其实与路边的乞丐没有区别。小玉走到那个小乞丐的身旁，看了看他，他好象睡着了。小玉没有再犹豫，她以平时艰苦训练得来的惊人速度拿走了碗中的钱，不再多看那乞丐一眼，就逃走了。小玉认为自己也是个卑鄙的人，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抢乞丐的钱。她停下了脚步，转头向后望去，她已离那墙角200米之多了。该不该把钱还回去，或者原谅自己不耻的行为，小玉一直站在那里，望着远处一个凄惨的身影摸索着身前的碗，他在不停地找寻。小玉不忍再看下去，这世界已够黑暗了，她不能再象她的那些同伙一样无情。
　　这时，风又小了，街上依然很安静，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远处走来几个人，也许他们正要去享乐，也许他们正要回家，他们是幸福的。小玉抬了抬有些僵硬的手和脚，慢步走回那乞丐的身边。小乞丐停止了摸索，静止在那儿。小玉蹲下身，把捏在手中的那一大把零钱塞进了那乞丐的手里。那钱因为被捏得太久而有些湿了，那是小玉手心渗出的汗。小乞丐抬起了头，可是，他的眼睛没有焦距。他的脸很脏，根本看不清他的长相。
　　小玉望向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那是一双很美的眼睛，如果它有神，一定会勾人魂魄，可惜拥有那么美的一双眼却看不见这个世界。也许看不见也是一件好事，至少他不会见到这世界的丑恶和伪善。小玉忍不住轻轻抚上那张污黑的小脸，她感觉到对方的僵硬与震惊，正当开口时，那小乞丐开始闪躲，脸上出现了惶恐，一双骨瘦如柴的小手不停地在空中挥动，他真的很害怕，但是他没有叫。
　　小玉收回了手，轻轻地启口：“不用怕，我不会伤害你。”当见到那小乞丐安静下来后，她又开口：“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小乞丐没有回答，他在那儿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小玉熟悉这个表情，因为在她自己的脸上也常有这种表情，也不会产生太大的情绪波动。当一个人在短短十来年就经历了有些人一辈子都不可能经历的遭遇，每天生活在一个只有赌博、抢劫、偷窃、打打杀杀、争夺地盘的环境中，那么，你也会麻木的。当你的周遭充满了血腥后，死尸已不再是可怕的；当你经常都看着几个男人□□一个只有十二、三岁的女孩时，你的同情心是廉价的；当你看着一起长大的同伴每天手中拿刀去和人拼个你死我活时，感情这东西简直是多余的。小玉的生活就是如此的不堪，她其实早已失去了一个人该有的本性，她偷过、抢过，五、六个小时泡在赌桌上已是家常便饭，她□□过同龄男孩，也虐待过同龄女孩，她砍过人，也被人砍过，她的生活永远没有人情味可寻。
　　小乞丐动了，他摸寻着某样东西。拿到了，是块小红砖。他一手撑地，一手拿着红砖在地上写了起来。小玉识字不多，勉勉强强读懂了小乞丐写的东西：季晓，十六岁。我是个又瞎又哑的人。小玉终于知道为什么刚才小乞丐没有喊叫。不知为什么，小玉觉得今天的同情心太强了，她不能有同情心，她的生活中是不接受同情心的。小玉站了起来，准备转身，却被一双小手猛力地抓住。小乞丐看来很紧张，急急地在地上又写了起来。小玉不知不觉地重又蹲下，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如是以前，她早一脚踹过去了，现在却顺着小乞丐，她认为自己很可笑。小乞丐写完了，示意小玉看。小玉低头，断断续续地念着地上的字：“是不是你……你拿……拿了我的钱？为什么？”小玉抬头看小乞丐，轻轻回答道：“我叫小玉，是我拿了你的钱，但是没理由。我拿任何人的东西都不需要理由。”小乞丐脸上再次出现恐惧的表情，小玉注意到了。平时，小玉一定会很满意这种表情，可是今天全变了，她不希望眼前的小乞丐怕她。她双手慢慢搭上小乞丐的肩，试图抚平他的恐惧。“季晓，是这么念吗？”见小乞丐微微点头，小玉又继续说道：“世上很多时候是没有好坏之分的，我不想做个残酷的人，但是生活又是无奈的，它不得不逼迫你去做很多你根本不愿做、不敢做的事。我不是个好人，只因为我要生存。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我只希望你能明白作为一个穷人、一个孤儿的悲哀。你和我是同一种人，只是你的心灵依然是纯洁的，你的双手依然是干净的，你的灵魂依然属于自己，而我不同。”小乞丐不再害怕，他有些吃惊，大概一下子无法消化小玉的话。小玉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想把这小乞丐带回家，在这世上如果不想做挨打的一方，那只有做打人的一方，小乞丐一人乞讨，无依无靠，而且他又瞎又哑，只能是受罪的一方。小玉不愿意他被欺，她想保护他，也许可以向姐姐保护弟弟那样保护他。可是，这想法一下子没了，她自己的生活都是用熬的，如再带上个包袱，那她的生活不知能不能挺过去，那是个未知数。虽然小玉天天在赌，可是，她不敢赌这一把。
　　小乞丐一手拉了拉小玉的衣角，另一只手又在地上写了起来：我想象你一样，为了自己而拼搏，可我是个残废，只能在这里靠乞讨度日。我明白你所说的，因为正如你说的，我们是同一种人。小玉看完后，动容了，她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她渴望能与眼前的小乞丐在一起，很轻松、很自然，她发觉自己其实还是一个普通人。
　　小玉下了决心，决定把小乞丐带回家，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她和小乞丐本来就没有资格憧憬未来。小玉把其中搭在小乞丐肩上的手贴向他的脸，轻柔地为他擦拭，她想看清眼前的小乞丐。小乞丐已经好久没有感到如此温暖，心理好热，他想开口说话，他好想看看这个为他擦拭的人。小玉的动作没有持续很久，因为又起风了。猛烈的狂风再次吹起片片枯叶，未落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响声，路上的人依然少的可怜。小玉感到背部被吹地很冷，她不想再待下去了，于是，她扶起小乞丐，并对他说：“跟我走吧，我照顾你。”小乞丐没有反对，只是低下身，摸回那只破碗，把它抱在怀中，等待着。小玉一把抢过那只碗，往墙角狠命扔去，小乞丐想抢回已来不及了，只听到一声清脆的响声，碗彻底碎了。小乞丐很生气，向墙角走去，小玉马上拉回他，解释说：“你不再需要那只破碗，你会有更好的碗。我们走吧。”小乞丐平息了怒气，静静地站着，小玉拉起他的手，领着他向“家”走去。

　　P.S.
　　又是一篇我过去写的文章，那时深受日本一些漫画的影响，写得比较晦暗。希望不会让大家觉得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