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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本尘缘未了 ...

  •   且说这几天悟空一直眉头不展,正是为了人间的事情。前日召集各路神仙讨论人间事宜,对于妖怪重生的现象和如何管理的事情,众仙门吵吵攘攘,众说纷纭,竟然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悟空意识到,在原玉帝在位时,各个仙人是在其位却不谋其职,闲吃饷银,留下一个武官贪生,文官谋财的烂摊子。也就仗着仙界从不愁资源短缺,灾害,疾病,死亡,而表面看起来繁荣富贵。

      他走出寝宫,此时的天宫,头顶是篮紫色的天空,伏羲的光芒照耀,一望无际的宫殿一般的云沿绵不绝,紫色的烟气浮在空气中。这几日他时时回想起当时他被当选为执事之时。

      自从他从西天取经回来之后,不知不觉,仙风日益开化,自由思潮逐渐流行,慢慢地众仙门对于玉帝独揽大权渐生不满,于是对改革的呼声日渐高涨,新的统帅武牧夫以及手下的三十六天将,势力日渐强大,欲脱离玉帝的直接管理,玉帝欲请来如来佛主稳定局面,然而如来佛主却说时机已到,天意不可违,坐视不理。玉帝遂下野。仙宫很快成立了内阁,内阁成员有两批,一批有北方北极中天紫微大帝,南方南极玉清真王,东方东极青华大帝,西方太极天皇大帝,大地之母,天官,地官,水官,都是资格极老,拥有无数经验,在众仙中享有极高声誉之人,是当时建立仙宫的元老。一批是新兴势力的代表,是关羽,范蠡,八仙代表铁拐李,邓伯温,天罡大圣。而最高执事将由众仙选举产生。悟空当日西天取经是,已经打下广泛的群众基础,而当年的大闹天宫,占山为王的举动,竟然给群众留下了不畏权势,敢于斗争的映象。而且有武牧夫的大力支持,悟空以平民执事的形象,获得了多数票,顺利当选为如今的执事。

      而刚上任的悟空,不可不谓雄心勃勃,然而很多困难,也是他没有想到的。首先是安排各个仙人何去何从的问题。仙人如没有像战争这样的特殊情况,是长生不老的,而凡间常有修炼成仙,仙界人口数日益增多。另一便是仙界并不像人间,不必从事各种生产,所以很多现人身居闲置,终日无所事事,所谓饱暖思淫欲,各种违规犯纪之事层出不穷。第三是仙风日益开化,并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这引起很多以太上道君为首的道德卫士的不满,极力要求悟空恢复过去非节日起禁宵禁歌舞的规定,然而悟空深知过去的种种早已一去不复返了。而如今人间又出了这么严重的事情,他回来两天,也就是说人间又过去了两年。由于以往并没有仙界统筹管理人间的历史,而只是派天子,文曲星下凡间接管理,如今人间事务日渐繁复,人口众多,也不是一般的派员就能解决问题了,诸神居然都一筹莫展。

      他突然想到去拜访一个人,他的半个师父,观音。

      而就在悟空为了凡间的事情一筹莫展的时候,梅姑正徘徊在人间的街道上。

      这个街道早已不是当初她在世时的模样,一切都是这样的喧嚣,浮华,她觉得陌生,仿佛自己像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对着一个陌生的土地,陌生的人,隐隐觉得不安。而实际上,就在两百多年前,她尚且是这里的一员,她记得,就在这里,当是一条古街,黑色的瓦砾,朱红半旧的门框,纸糊的窗,光光的青石板路,老太太撑着拐杖,躬着背,倚着门,咧着没有牙齿的嘴笑着,孩童系着肚兜,光着腚,撒着丫子跑着。有人挑着担,担里面是豆花,米线,芝麻糊,有人扛着糖葫芦,沿街叫卖,有头系红绳,扎着麻花辫的姑娘在挑花线,踢毽子。而且一切,和过往行人仿佛从来就不曾出现过这里似的,取而代之的是又高又耀眼的玻璃墙,不停嘀嘀叫着的汽车,过往行人皱着眉头,木然或者焦虑的表情。

      街上的人忽然多了起来,急急地往各个方向赶,这时候梅姑看到那个西装男也出来了,打开一个黑色轿车的门,进去了。虽然他如今有所不同,应该说是大大的不同,带着很大一股妖气,然而梅姑知道那个是他,她也跟着进了车里,当然他看不见。

      车开进了一个小区,那是一幢红色的小洋楼,楼外种着几株桃树,梨树,还有一些梅姑觉得形状奇特的花草,她在天宫别的花园见过,道是从十字架诸国引进的。他停了车,转身进了楼,她也跟着过去。

      他摁了门,门开了,一张俏脸露在门口,娇声道:“你怎么才来。”

      他说道:“哦,今天有公务在身,忙了一会儿。”

      脱外套,换鞋,男人很熟悉地做完这一些,躺倒了沙发上,女人自然地过来给他捏肩,长发垂到了他的脸上。她真年轻,比他要年轻许多,青春洋溢的身体,和娇艳妩媚的面容,勾人心魄。

      他抚摸着她的脸,叫她宝贝,她便顺势躺倒在他的怀里,含情脉脉又热情洋溢地看着他,他作势挠她,她便笑作一团。

      梅姑本来早已为自己已经绝意红尘,心中无牵无挂,然而看到这一幕,仍然忍不住酸涩,然而,她便是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然而越是如此,越是凄楚。她早就该预料到今日的一切,祝愿他找到相爱,彼此牵手,恩恩爱爱过日子,这不是她对他的嘱咐和祝福么,那为什么此时心中仍是痛的。

      那时她与前世的张意儿同在梅林修炼,她叫明真,张意儿叫妙真,紫云山的生活无聊简单,却也清净。庙在梅林之中,门口有几株凤尾竹。她原是官员之女,无奈党阀之争,他爹被卷入其中,站错立场,最终被满门抄斩,她因为当时在姑妈家留宿,早些得到消息,逃入荒山之中,被相同年纪的妙真收留,最后得知所有的亲戚均被殃及,无一存活。她留了一把古琴,便是她对人间唯一的留恋。

      然而他的出现打破了这小庙的平静。当日他被妙真发现的时候,正昏迷在山路上,浑身是血。她们把他拖入庙中,给他止血,包扎,养伤。

      他原是因为家中留了几本书,被搜查时发现,而私藏禁书违背了圣意,论理当斩,他仗着武功高强,逃了出来,然而与官兵打斗之时,受了重伤。

      “那是什么书,你为什么要私藏?”

      “哼,乾隆要焚书,焚的不是书,是我们堂堂大汉的文化,老祖宗给我们留下的遗产。”

      她当然不明白为什么皇帝要焚书,不过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为了书,连命都不要。

      他问她可曾读书,她摇摇头:“我们满族女子,多数不懂汉文。”

      不过既然他读书,那让他教自己读经文也是好的,他很认真地教,她便很认真地学。他在纸上写下明真,南燕,庭轩,告诉她这是她的佛名,闺名,和他的名。

      他是一个很好看的男人,妙真偷偷地跟她私下说的。她自小在闺房绣花,见得的多是些父亲年龄的男人,再者是自己的表哥堂兄弟,不知道什么样的算好看。

      “你看你看,额头开阔,眉目高悬,眉似剑,眼若星,鼻翼□□,下巴干脆,就是很好看。”
      按照这样的标准,那好看的人不算多,他便是少数的算好看的了。

      她对男女之事颇为迟钝,然而也能觉察到妙真的异样,她开始心不在焉,时常发呆,然后自个儿笑出来,面色潮红。她总是找机会跟庭轩说话,有些在明真看来毫无意义。她不必总是问他早饭吃的什么,因为早饭只有粥,加了麦麸的。

      然而庭轩对她总是不冷不热,既保持风度,又保持距离,只有在明真一个人的时候,他的放荡不羁的本性就出来了。

      他爱叫她的闺名。

      “南燕,你又读错了,我要罚你,错一个字,打一下掌心,错两个字,打两下掌心。”他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竹棍,那是一支凤尾竹,枝叶被修理的干干净净,看起来细长,平滑,有小节。“错三个嘛。。。” 他狡黠一笑,“罚你亲我一下。”她愤而追打:“色狼!”

      一日,他给她读一首诗:“墙角一支梅,临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他深深地看着她:“这是写你的。”他的目光下面,是海洋,是波涛,是无边无际的草原沙漠,似无底漩涡,又似满天星辰。

      他紧紧攥着她的手,说;“南燕,我的伤快好了,我要你跟我回山下。”

      她几乎没有办法拒绝,然而山下,人间,这是一个悲伤的词,那里她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她惊惶失措地抽回手,浑身发抖地跑开,“不,不,我哪儿也不去,那儿也不去,我就呆在这里。”他站在那里,满脸失望和落寞。

      她问妙真:“你可记得你父母亲人?”

      妙真道:“我从刚懂事起,就在这庙里了,那时这庙里还有好几个尼姑呢。”

      她觉得,没有记忆,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吧。

      庭轩终于下山了,跟着他走的,还有妙真。后来妙真成了他的妾。

      有的时候她想,如果当时也下山了,会不会就像如今的张意儿这样,自己一个人,做着单亲妈妈。而如今在仙界的她,生活没有悲伤,没有波澜,像一坛平静的死水,哪一种,更好些? 但是人生没有选择,而且倘若将她放回过去,她还是宁愿不要知道结局的好,这样她选择起来的时候,才能容易些,才能无怨无悔些。

      只见那坐在男人怀中年轻女人扭过头来,拇指食指细细捏住男人的下巴,嗔道:“卫平,你这几日都不曾来看我,害的我想死你了,是不是老婆不放你出来啊?”

      仙姑疑惑道:“难道她竟不是她结发妻子?”继而又心道:“庭轩啊庭轩,你真是到哪儿都要左拥右抱啊?”她心里有丝丝的怒意,然而更多的是难以名状的悲伤。

      卫平道:“宝贝,我也是分身乏术啊,这两天蓓蓓发烧,我要照顾着点。”

      这下那女人不高兴了,从他腿上下来,一边嘟嘴,一边嗔怒般的左右晃动香肩道:“怎么女儿生病就知道要照顾啦,我上次生病就没看你这么跑前跑后的。”她一脸委屈的样子,眼睛里竟然还冒着莹莹的泪。

      “唉,你说你这么一个大人,跟小孩子逗什么气啊。” 他温柔地帮她梳理着头发,又亲了亲她耳朵:“好了好了,呆会儿带你去买包包,你上次不是看中一个么?你们女人的钱也太好赚了,一个小手包竟然开价好几万,到最后还是男人掏钱。”

      女人试图继续绷着脸,但突然又破涕为笑,跳起来,又转身捧住卫平的脸,亲了一口道:“好老公!” 卫平顺势搂住她的纤腰,一把抱进怀里。那女人的拖鞋便从脚上滑落到地板上。

      翻云覆雨之后,男人觉得疲倦,便坐拥在靠垫里,怀抱美人,渐渐睡着了。

      他梦见自己走进一片林子,周围全是腊梅开放,腊梅算不上美丽,花瓣鹅黄,且细小。然而清新雅致,芬芳沁脾。

      他觉得此地似乎来过,然而又觉得不可能,这城市周围哪儿会有梅林呢?他满心疑虑,在林子里慢慢走。忽见一个女子,身姿婀娜,身着鹅黄色纱裙,款款移步。他只觉那女子美丽高贵,清雅脱俗,却又不似凡间之人,浑身有飘然之意。他觉得她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哪里见过,便上前问道:“请问这位姑娘芳名,此处何地?“

      那女子嫣然一笑:“小女南燕,此处为紫云山梅花林。”

      “南燕,南燕。。”他喃喃道,不只为何如此耳熟。

      那女子又道:“我可认得你,庭轩。”

      “庭轩,不对,我不叫庭轩,但为什么这么耳熟? 我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呢?”

      那女子忽然冷若冰霜,道:“庭轩,你记不记得我,又有什么关系,只是你,原先是人,如今却是妖,终究不同了,世事多险恶,你好自为之吧。”

      卫平一头雾水:“姑娘何出此言,妖和人又有什么区别,人到了我的位置上,也都是妖,我若不是妖,岂能安然自处?”

      那女子叹道:“是啊,我若是你,也不知会如何。只是,我们两个的缘分,怕是到此尽了。”她的眼睛里泛起白茫茫的雾水,她扭转身,款款离去,风在云袖里涌动。

      “南燕姑娘!!” 卫平追上前,欲问个究竟,然而双腿沉重如秤砣,迈不开步子。他急出一身冷汗,突然醒了过来,这时才发现自己躺在自家的沙发上,腿上睡着一个半裸的女子。

      “南燕,梅林。。。。?”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窗台上的花盆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朵花。四五月的天气,却是腊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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