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远游之人不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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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能呆多久？”银古翻出来一根新烟。鹤丸先生换了浴衣坐在廊下，微风吹的舒服极了。
“我也不知道啊。”鹤丸先生双手一摊，颇有种无赖的感觉，他确实不知道。
“每次都在想是不是最后一次，结果又会来到这里。”银古忍不住啰嗦起来，“您倒是走的干脆点啊，好不容易把您忘在脑后结果您又出现了。”
“这次和上次隔了能有多久？”鹤丸先生好奇道。
银古白了他一眼，比出两个手指来。狩房家的老管家从廊角转过来，跪坐在两人身边俯首一礼。
“淡幽小姐请二位进去。”
鹤丸先生听银古讲过狩房一族的事情，当主的体内封印着禁种之虫的封虫一族，行动不便，为了使其沉睡而不得不记录虫的故事，终日与纸笔为伍。虽然听说过是个女孩，但见了面才发现实在是年轻的很。
等银古和狩房淡幽讲述完了前段时间的见闻，就提出要去书库的请求，狩房淡幽微笑着看银古出去之后，转头就对上了鹤丸先生饶有兴味的眼神。
“喜欢银古？”
狩房淡幽嘴角维持着一个礼貌的上扬弧度，开口道：“您就是银古先生口里的鹤桑了吧？”
“哦，看来就是了。”鹤丸先生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手撑着脸支在膝盖上。
狩房淡幽的笑容有些僵硬：“我应该怎么称呼您，鹤桑，还是鹤丸国永殿下？”
鹤丸先生鼓掌：“真不愧是记忆力一流的狩房当主！所以什么时候和银古结婚呢？呀，我家的孩子长大了做家长的总要操心一下终身大事嘛。”
“您到底有没有认真谈话的意思？！”狩房淡幽的脸上绯红一片，说不准是气的还是因为鹤丸先生的话羞的。
鹤丸先生这才正经起来。这个男人正经起来的样子还是非常唬人的，殷|红似血的眼眸莫名给人一种很大的压力。狩房淡幽整整衣袖，从身边的桌案上取了一支毛笔蘸饱了墨，铺开纸张开始书写：“只是从银古先生那里听说了既不是虫也不是人的存在，有些好奇神明大人究竟长成什么样子。”狩房淡幽顿了顿，笔也停了一下，“现在看看，也不过如此。”
女孩的嘴不自觉的撅着，似乎为鹤丸先生刚才冒失的话语愤懑，和刚才进屋时的死气沉沉，以及倾听银古说话时的放松，相比之下多了些孩子气。
鹤丸先生盘算了一下年纪，和银古一样不过也是个孩子呢。
鹤丸先生第二次来到这个时点，落在奴伊小屋的不远处，远远的鹤丸先生就看见池塘的方向闪烁着白色的光芒。想起奴伊之前所说的话，鹤丸先生足下发力直冲向池塘的方向。
但还是晚了，四木为了拯救被银蛊之虫化为永暗的奴伊，两人一同陷入了银蛊。一片黑暗中，孩子听见一个声音对他说：“接下来就闭上一只眼睛吧，为了从永暗中脱离出去，给银蛊一只吧，但是另一只要紧紧地闭好。为了再次看到太阳的光芒。*”
那是一个并不好听的女人的声音，却奇迹般的让处在一片黑暗中的孩子不再慌乱。听从了女人建议的孩子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处在一处池塘边上。一个一身白色的白发男人神色不明的注视着水面，仿佛能从里面盯出什么东西来。孩子伸出脑袋去看，平静清澈的水面上清楚的映出了他此刻的模样。一头白发下，右眼是碧绿的，仿佛盈满了生机；而另一只，眼窝空无一物，被空洞的黑暗盘踞。
“我是…谁？”
鹤丸先生被孩子的疑问惊醒，他转身去看，就看见表情空白的孩子木然的站在那里。
“Gin、ko。我只记得这个，这是我的名字吗？”孩子问。
“是的，这是你的名字了。”鹤丸先生走过去，弯腰把孩子搂入怀里，“银古。”
鹤丸先生好好的聊天还是很吸引人的，他扯了些平安时代的诡奇事件讲给小姑娘听，最后要讲到罗生门之鬼的时候银古回来了。打断了两人谈话的银古愣愣的看着两人言谈甚欢的模样，不由得发出疑问。
“我错过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了吗？”
狩房淡幽眨眨眼：“要不是知道鹤丸殿的身份，我还真是有点可惜错过这么一个优质的夫郎人选呢。”
银古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一个两个，都是他毫无办法应对的人，还能怎么办呢？就这么受着吧。
这样，不挺好的嘛。
在狩房一族呆了几天，银古告辞。他接到了新的委托，要去为某个农户解决不知名的虫的困扰。鹤丸先生换了出战时一直穿着的衣装，银古坐在玄关穿鞋的时候看了一眼鹤丸先生的脚底，瘪瘪嘴到底什么都没说。
“有话快说，我怕你憋死。”鹤丸先生没好气的道。一路上银古偷偷摸\\摸的看了他好几次，实在是渗人的很。
银古张张嘴，最后说：“那我说了，鹤桑不能生气。那个啊，有件事情我在意很久了，鹤桑的鞋，到底垫了多。”
闪着寒光的利刃刷的从银古头上掠过，鹤丸先生皮笑肉不笑的收刀入鞘：“果然，小鬼越大越欠揍。”
农户的男主人惊愕的看着请来的虫师大人鼻青脸肿的样子，手上的茶水敬也不是撤也不对，银古点头示意：“请不要在意，只是被长辈教训了而已。”
旁边看着年纪并不大的白衣青年气质清贵，虽然装束奇怪了些，但一举一动就像是城里的富家子弟一样，怎么看也不像是虫师大人的亲戚。
多半是友人吧。虫师大人家里的长辈下手真的是狠啊。男主人打了一个寒战。
“并不是多难解决的问题，不过是名为‘沅’的虫，亲水而居，繁殖很快。恐怕是因为这个您家的水井才不会出\\水吧。”
银古爬上井口之前又看了一眼井底一团团的软乎乎，这帮小东西整体像是透明的球，散发着微不可查的淡淡的蓝色。不仔细看很容易和水面混淆，更遑论根本看不见虫的普通人呢？不过这个群体繁殖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些，怕是要有什么情况出现了吧。
一般沅喜好活水，又要大量的空气，地下河流中虽然也有，但数量极少。沅生存在山脉间泉水形成的溪流中，生命周期很短，一般三个月就会消亡，又非常娇气。依水而活，却又不能接受雨水，只要一场雨水就足以让这些沅消失殆尽。银古回到屋子里一边思考一边打开箱子翻找着药剂，像这种大量出现，又是在井底这种狭窄地方，应该是地下水系中的沅都聚集于此了……这是为什么呢。
鹤丸先生从外面溜达回来，坐在银古身边：“我看山顶上那棵樱树，怕是快要枯死了。”
银古猛地站起身来：“那是山主？！”
鹤丸先生点点头。每一座山脉都有其主，是这座山的精魂所在，山主庇护山林，得其馈赠，虽然不像付丧神或者妖怪一样，但也是开了灵智，是带有神性的存在。这山上的樱树不知存在了几百年，如今气数已尽，快要不行了。水井中的沅聚集在此，是因为这一处离山顶不远。
晚上鹤丸先生突然拉着银古上山。银古跟着鹤丸先生爬上山顶，远远地看见山顶空地的正中，是一棵树冠茂密如云的樱树，周身散发着淡淡的荧光，空地四周围了不知多少动物，安安静静的等候。有许许多多种类的虫围绕在樱树四周，仿佛不同色彩的光带。
银古第一次见识到这种对山主送别的仪式，鹤丸先生悄声对银古说：“这棵樱树，很像我家中的那棵。”本丸的万叶樱是有灵的。说完这句鹤丸先生便牢牢地闭上嘴巴，注视着眼前这棵巨大的樱树。月至中天，樱树周身的光芒更强烈了几分，但依旧是柔和的，一阵淡淡的香气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银古想找来源，鹤丸先生拉了一下银古的袖子示意他去看樱树那边。
如云的树冠竟同时落尽了叶子，一个个花\\苞结出又缓缓开出粉\\白的花朵，开尽了此生最后一次花的山主积攒最后的力量将满树的花瓣散落在空中，降在自己的子民身上。这是它终末的祝福，是对这座山最后的馈赠。满天落英下，月光安静的注视着这一切，山林传来哗啦哗啦的声响，兽群中传来第一声嚎叫，那野兽迅疾的离开，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直到最后，空地中剩下一只磨盘大的蜘蛛，那蜘蛛如玉石刻成的一般，在月光的照耀下周身泛着乳白的光晕。它向着只剩下枝干的巨大樱树爬去，中途停顿了一下，扭身朝向了鹤丸先生和银古所在的方向，八只眼睛并不可怖，银古不由自主的和它对视，就像是在和非常平和慈祥的人对视一样。确认过两人的气息后，这庞然大物继续向樱树爬去，将自己攀附在某一处枝杈上后，身上乳白的光晕也包覆住了樱树，这才将八只眼睛一齐闭上。
新的山主，诞生了。
“走吧。”鹤丸先生带着银古离开。银古注意到鹤丸先生身后的兜帽落了一片樱花，本打算说些什么，鹤丸先生像是猜到他要说些什么一样，回身从银古头发上拿下了一片花瓣。
“是位仁慈的山主大人啊。”银古恍然。
新凝聚的神乐铃叮铃铃的响了一下，花纹悄悄地浮现出了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远游之人不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