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竹巷，幽径长》子不知

6、第6章 “幸好是你

　　允诚和微之的婚礼定在年后的正月初八。

　　一早微之便早早醒来，起床开始梳洗装扮。

　　平时微之从未起得这么早过，今日是成亲的日子，微之太过于激动，几乎整夜未眠，东边刚刚泛白微之就起床了。

　　待竹叶伺候微之漱口洗脸过后，梳妆的婆婆们已经等在门外了。

　　竹叶在一旁帮忙，打趣道：“小姐今日太美了，美得叫人不敢直视，定叫那诚王殿下移不开眼。”

　　微之笑道：“就你嘴甜！”脸上却也不自觉得漾起一层娇羞的红晕。

　　梳妆完毕，微之来到刘将军和刘夫人跟着磕头。

　　“爹，娘，女儿今日就要出阁了，特来向您二老磕头。”

　　刘夫人看着妆扮好的女儿，想着宠了近二十年的女儿今日就要出阁了，不由得眼中泛泪，用手绢拭了拭眼角，挤出一个笑容道：“乖女儿，今后就是成家的人了，不可再莽撞行事，要学着贤良淑德！”

　　说着把手上的玉镯退了下来，戴在了微之的手上：“这是我的母亲，你的外婆给我的，如今传给你，希望你也能传给你的孩子，代代相传才好！”

　　微之眼中也含了泪水，接过刘夫人的镯子道：“母亲放心，女儿一定好好保管，世代流传。”

　　刘将军虽明白，这是喜庆的日子，并不是生离死别，日后还可常见面，但见此情景，想到女儿今日就要嫁作人妇，也是心怀感伤。

　　刘将军对夫人道：“诚王殿下德才兼备，性格洒脱不羁，定不会亏待微之的，你放心吧。好了，该上轿了，别误了吉时。”

　　门外迎亲的队伍早已等候多时。

　　竹叶扶微之上了花轿，自己则走在花轿一侧，与微之隔着窗，方便微之有事可以叫她。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向皇宫走去，路边又积起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竹叶看着前面骑在高头大马上的诚王殿下的背影，回想起重阳节那天的，他也是这般骑着高头大马，意气风发。

　　将军府离皇宫其实并不算太远，差不多半个时辰便到了。

　　这是竹叶第二次进皇宫，第一次当然是皇上寿宴那天。

　　今天的皇宫装扮的同样是喜气洋洋，与那天又有不同，随处可见的喜字与具有百年好合象征意义的小玩意儿。

　　在沁心殿前拜见过皇上与皇后，行过夫妻之礼后，便出了宫，去了诚王府。晚上的宴会设在诚王府。

　　到诚王府后，迎亲队伍把微之送进了洞房，便完成了任务退下了。

　　诚王则要在外面应酬宾客。

　　微之一把扯下盖头，对竹叶道：“快给我拿点儿吃的，我快饿死了！”

　　竹叶笑道：“王妃，请注意您的言辞，王妃再忍一下，奴婢这就去给您找吃的。”

　　竹叶本想摸索着去厨房，却不想迷了路，来到了前厅的宴会上。

　　竹叶连忙退出来，却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竹叶下意识地说了声对不起，便想走。却被那人拉住：“咦，你不是那位刘姑娘吗？你也来是参加我五哥的婚礼吗？”

　　竹叶抬头发现竟是七皇子允怀。

　　忽听得里面允诚在喊：“允怀，怎么去了这么久？”

　　竹叶一听允诚的声音，于是着急地对允怀做了个“嘘”的手势，拜托允怀别提起自己，然后赶紧挣脱了允怀跑了。

　　允怀莫名其妙，既是旧识，来参加婚礼有何不能说的？莫非……是五哥的桃花债？

　　允诚走过来道：“刚刚在和谁说话？”

　　允怀打着哈哈道：“没什么，一个人喝多了走路不稳，险些撞到我罢了。”

　　竹叶从宴会厅跑出来，兜兜转转终于找到了厨房。

　　竹叶从厨房拿了些点心便急匆匆地往外走，出来这么久，微之怕是要等急了。

　　不想刚走到门口却又是与一个人撞个满怀，点心撒了一地。

　　竹叶抬头一看，心道怎么又是你？怎么哪都有你！

　　竹叶没好气地蹲下捡掉落在地上的点心，允怀却叫道：“小偷，你是小偷？”

　　竹叶无语把一块点心塞进了允怀的嘴里，让他闭嘴：“嘘，别喊，我不是小偷。”

　　允怀道：“你不是刘姑娘吗？来喝喜酒怎么不去宴会厅？现在怎么又变成小偷了？”

　　竹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道：“我不是小偷，也不是你说的刘姑娘，你认错人了。我是王妃的贴身侍女竹叶，王妃饿了，我出来找点吃的给王妃，刚刚不小心迷路了才走到前厅去的。”

　　允怀……

　　“那你刚刚为什么不让我说，还见到我五哥就跑？”

　　“有吗？我只是担心王妃饿坏了，着急去找吃的而已。”

　　允怀想想不对：“你肯定就是那天我见到的刘姑娘，我不会认错的。”

　　竹叶道：“今天是诚王殿下大喜的日子，你非要在这个时候找事儿吗？给诚王殿下和王妃找不痛快吗？”说完便抱着点心走了。

　　允怀想了想，也确实跟自己没啥关系，五哥自己的风流债，我那么关心干什么？

　　允怀天生不拘小节，以为这就是他五哥的一段很浅的桃花债罢了，很快便把这事给忘了。

　　竹叶回到微之的洞房，微之果然饿坏了，拿起一起点心就胡乱地往嘴里塞。

　　竹叶给微之倒了一杯水：“王妃你慢点儿，没人跟你抢，当心妆花了，一会儿还得补妆呢！”

　　微之才顾不得这许多，三块点心下了肚才有力气说道：“总算活过来了，竹叶，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饿，打从出生起都没这么饿过……”

　　竹叶打趣道：“哟哟哟，王妃可是受委屈了呢，一会儿诚王殿下来了，让他好好儿疼疼你。”

　　微之嘴里骂着：“死丫头，胆子越来越肥了！”心里想到诚王殿下，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为了嫁给诚王殿下，吃点苦也是心甘情愿的！

　　夜已深了，前厅还在热闹着，宾客们拉着诚王殿下不肯放手，定要喝个痛快。

　　微之早已撑不住，歪在床上打起了盹儿，临睡前还不忘叮嘱竹叶：“殿下回来一定要及时叫醒我哦！”

　　竹叶比了个OK的手势：“王妃您就放心吧！”

　　微之睡着后，竹叶坐在床边开始有些担心了：“虽然略施小计便促成了这段婚姻，可实在是有太多的可疑之处，以诚王殿下的聪慧，怕是只要与微之说几句话，便要露馅儿了，若是诚王殿下怪罪下来，这可如何是好呢？还有今晚见过了怀王殿下，怀王会不会已经跟诚王殿下说过此事了？说不定诚王殿下现在已经知道了……”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竟也睡着了。

　　忽然吱呀一声门开了，竹叶本就睡得浅，听到一点响动便醒了过来。

　　竹叶睁眼看到进来的是诚王殿下，赶紧起身行了礼，便要叫醒微之。

　　允诚却制止了竹叶：“别吵醒她了，让她好好休息吧，你也下去吧。”

　　竹叶只得遵命退下了。

　　允诚看着睡着的微之，笑了笑，替微之脱了鞋和外衫，盖好被子，让微之睡得舒服一点。

　　允诚自己也在微之身边躺下。闭上眼睛却如何也睡不着，回忆着他以为的与微之初见时的情景。

　　允诚想道：“幸好是你！”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第二天微之醒来时，允诚已然醒了，侧着身撑着头看着微之。

　　微之想起昨夜还未等到允诚回房，自己便撑不住睡着了，于是很不好意思，拉起被子遮住脸。

　　允诚笑道：“醒了？还要装睡？”

　　微之在被窝里翁声翁气道：“殿下，昨夜为何不叫醒我？新婚之夜，竟先睡着了，太有失体统了……”

　　允诚笑道：“你我之间，何必讲究这些？对了，你可还欠我一个行侠仗义的故事呢！”

　　微之露出两只眼睛，有些摸不着头脑：“什么故事？”

　　允诚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心中充满了疑惑：“姓刘，五月初有去过后山，也会跳那支《沧海一声笑》的舞，却不是我要找的人？世上竟会有如此巧合的事？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允诚问道：“王妃五月初时可有去过后山？”

　　微之回忆了一会儿答道：“好像是有去踏青过，怎么了？”

　　允诚问道：“踏青时可有遇到什么人？”

　　微之回道：“我与几位闺中密友同去的，并没有遇到什么人……”

　　允诚心中充满了疑惑：“姓刘，五月初有去过后山，也会跳那支《沧海一声笑》的舞，却不是我要找的人？世上竟会有如此巧合的事？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允诚忽然想到了什么，拿出那天捡到的丝帕，问道：“这丝帕可是王妃之物？”

　　微之接过丝帕看了一眼，回道：“不是，这不是臣妾的东西，咦？这不是竹叶的丝帕吗？为何会在殿下手中？”

　　允诚暗暗吃了一惊，脸上却并无波澜地说道：“我捡到的，还以为是王妃之物，王妃是如何认出这是你的丫鬟竹叶的丝帕？”

　　微之笑道：“竹叶说‘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于是就在这丝帕上绣了这一江春水和一只鸭子，呐，就是这个。”

　　微之看允诚发呆，于是推了推允诚：“殿下，你在想什么呢？”

　　允诚回过神，笑道：“没什么，只是想到‘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挺有意思的诗句，你的这个丫鬟也挺有意思的。”

　　微之也笑道：“竹叶脑子里装的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也不知道从哪来学来的。”

　　允诚暗自想着：“真的是她吗？”

　　可无论如何，自己与微之的婚礼已成，微之已经是自己的名正言顺的妻子，并且考虑到微之的父亲，庆妃的良苦用心，允诚纵然心有不快，却也最终还是权衡之下接受了微之。大不了就相敬如宾地过呗，允诚心里如此盘算着。

　　允诚想到此，笑道：“起来吧，今日还要进宫给父皇和母后请安呢！”

　　允诚自己先起了，出门便叫竹叶进来伺候微之起床。

　　二人进宫给皇上和皇后请过安，又一同去了诚王的生母庆妃的宫中给庆妃请安。

　　庆妃很喜欢微之，拉着微之的手说个不停，这是微之老老实实坐着时间最长的一次了。看着微之坐得难受，时不时地挪动屁股的样子，竹叶忍不住别过头轻轻地笑了。

　　而这一幕却被允诚看到了。确切地说，是允诚一进在观察竹叶。看到竹叶的笑容，允诚觉得这双带笑的如小鹿般的眼睛，的确似曾相识。

　　一连观察了好几天，竹叶虽然是微之的贴身丫鬟，可似乎很少出现在自己面前，只要自己在场，她就不在，真的是巧合吗？还是她在故意躲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