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逃》草茧

16、第十六章 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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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舒回校隔天就是摸底考，成绩事关排位，分高者对重新排位有话语权，虽然老杨——他们的班主任，还会酌情参考下身高视力等问题稍微调整，但期中考前，大体就这样了。

　　关于排座位的事，整个班上最没危机感的就是林舒，他喜欢的那个位置没人跟他抢。

　　但有人想往他身边蹭。

　　模考只考大三门，成绩下来后走廊有贴榜，全年级的六百多个人的名单，林舒在第一百三十二，宋琦一百四十一。

　　林舒算照常发挥，宋琦从上学期末的四十九一下跳到了二十一。

　　这种一看就知道暑假偷偷学习过的成绩让他下课直接惨遭“围殴”。

　　就坐他旁边的周畅先发制人，跟被偷/情了的的妻子一样凄凄惨惨戚戚，怒骂宋琦不做个人。

　　“我还可以做你爸爸。”

　　“你卑鄙你无耻你下流！”周畅发现自己找不到能骂得让这人产生感觉的话 ，打也打不过，徒然意识到自己的卑微，只好自己找台阶下：“你和沈砚留我一条咸鱼在地上躺平看你们各自飞黄腾达……”

　　宋琦挑眉。

　　周畅没有自尊地：“但是我知道你跟他还是有一点不一样的，数学作业，爸爸。”

　　要到数学作业的周畅眼不红，气不喘，哦不、气还是要喘的，他心满意足地坐回原位，再转头时，他刚认的爸爸就连课桌带人的不见了。

　　周畅：“？！”

　　刚被围堵完的宋琦泥鳅一样地脱了身，搬上他桌子走到靠窗的倒数第二个座位，和原本坐在这里的同学商量：“坐你周哥那去。”原本宋琦还想加句：“别借他抄作业。”但他想起来这人貌似也是不写作业的，这份为狗儿子不来找爸爸的顾虑实在杞人忧天。

　　“好嘞！”原来因成绩太差位子只能脱离大部队的这位同学，见宋琦过来简直是雪中送炭的本炭，二话不说立刻找他周哥做邻居去。

　　周畅：“…………”

　　宋琦刚坐下来就把椅背抵到后桌，发出挺响的一声，跟找茬似的，

　　赶巧的是，下节还他们班主任的课，老杨进教室就见靠窗倒数第二个位子上已经迫不及待先换了位子的抢眼人，看上去就像个脸上写着“我是恶霸”的地主。

　　所有教过宋琦的老师中，他对老杨最印象深刻，因为这位系天下之危为己任的语文老师总是唯恐他这个潜在敌对分子欺负别人……尽管还没抓到过现行。

　　好嘛，这不就抓到了嘛。

　　“宋琦你在干什么？”

　　这句话用这声音问出来就等同于“你小子又干了什么？！”，宋琦何其苦，特别无辜地举起双手：“晒太阳啊。”

　　老杨信他个鬼：“你晒太阳挺积极啊，我看就你这热情还能再晒黑一个度。”皮肤不白丝毫不会影响这枚帅哥的阳刚帅气，但也丝毫不会影响各科老师揪着这个点开嘴炮。

　　毕竟拿他成绩说事吧，这人不痛不痒，而且这人这次摸底确确实实进步了不少，目前貌似也只有这么个地方能让人挑出来损。

　　某位事不关己的另一个当事人还趴那儿偷笑了下，但人有时候不能幸灾乐祸，不然说不定就会引火烧身。

　　“你别看人家林舒不啃声就惹他，人家满分作文你倒是写一个出来给我看看！”

　　宋琦心想：我这不还没来得及惹您就进来了吗。但是等等，老杨刚好像说了件不得了的事情。宋琦回味完后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他后桌，良久怔怔地：“……我、去，牛逼！”

　　满分作文居然是真实存在的？！

　　太玄幻了。

　　一拿到那篇满分作文的范文，宋琦什么都不顾了，拿到就看起来，老杨在上面阅读理解都讲完了，这人还在看那篇作文。

　　林舒羞耻得不行，用书挡着拿笔戳了他一下，低声说：“有完没完，老杨看你好几眼了。”

　　前面人：“牛逼……”

　　一直到下课，宋琦只会说这两个字，他知道林舒语文挺好，没想到好到这种地步。亲眼见识过才知道这差距，反正是宋琦再加两辈子都没法比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还觉得挺骄傲。

　　一种名叫“我认识大佬”的骄傲。

　　宋琦觉得这人应该去读个中文系，没准未来还能抱个什么文学奖回来，然后前序里的写作缘由经过什么的，别人只能用几页纸体会的东西，他却能亲眼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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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摸底考的成绩还会关系到文理分班，不过这还要结合这学期的期中考再定，期间还插了趟秋游。

　　秋不秋游的宋琦没兴趣，他现在的兴趣点全长一个人身上，上课开小差分散的注意力也全跑后脑勺去，想到期中考后就不太能在班里见着这人睡觉的样子，其实挺惆怅的。

　　林舒会选文，肯定的，他理科就是用来补觉的；宋琦也没什么悬念地肯定选理，除了当初进高中前就跟宋父宋母谈过这个问题的原因外，还有个原因，他自己强项是物理。

　　大概是小时候看宋卓各种模型试验，耳闻目染的。

　　虽然他还没想好选理以后干嘛。

　　管他呢，先选再说。

　　秋游定在摸底考完隔周星期一。

　　自林舒暂住到宋琦在他哥那里的房间后，宋琦几乎天天都要在那边待到七点半以后再走，晚饭宋琦抢着做，虽然林舒做的东西非常符合宋少爷刁钻的口味，但这人才出院，大少爷不打算压榨伤患。

　　至少有小半年的时间里，林舒在宋琦眼里都是个伤患。

　　于是就这么清汤寡水地吃了五天，自宋琦跟他上下学开始，连街边小吃都克扣着不让吃，第六天林舒实在按耐不住了，趁宋琦值日率先溜走，买了条鱼，当晚做了一顿糖醋鱼，嘴巴里总算尝着了味儿。

　　同样干完了半条鱼的宋琦不好说什么，自那天晚上后就从主厨之位退居打下手的，外兼洗盘子的。

　　反正在家没干过的活儿，基本都在这补了。

　　除了晚上洗澡睡觉，这两人基本上算同吃同住，以至于总让宋琦有种已经把人追到手的错觉，经常会有逾矩的小动作，比如在林舒做饭的时候忽然从后面搂住他，晚上要走前抱抱他，还有次第二天早上大清早来，林舒还没醒，宋琦直接开了门进房间钻被褥里闹他。

　　林舒虽然没把他的小流浪狗养大，但现在身边跟有条大狗没什么两样，这人比狗还吵，还粘人，那天早上在床铺上被闹醒的时候，林舒直接把人蹬了下去。

　　然后去厨房烙了两份蛋饼，配着宋琦买来的豆浆，两人吃完早饭一起去学校。

　　秋游前一天星期天晚上宋琦在“他哥这边”过夜，带着化学讲义把摇椅拖客厅里躺上边啃题边吃林舒炸的地瓜干，林舒在小沙发上看书，挺厚的一本史书，学校图书馆借来的，宋琦陪他去的时候用两人的卡帮他搬了六本回来。

　　林舒现在看到第四本，他翻页很快，光宋琦走神看他的时候这人已经翻了六页。

　　可怕可怕，宋琦心叹两声，回神看他的化学实验题。

　　各自度过两小时，宋琦对完最后一道题的答案，满满的成就感。他把讲义塞回包里，去厨房泡了杯咖啡热了杯牛奶端出来。

　　“砰”沙发前的小茶几上多了杯牛奶，装牛奶的杯子是新的，半颗心形柄上有只小黄鸭，和宋琦T恤上的那个同款。

　　“休息下眼睛？”

　　“嗯。”林舒听话地闭了会儿眼，宋琦拿着他的咖啡杯挤到小沙发上把他书拿开，打开电视，去点播里找了部电影放。

　　是部警匪片，开场就是枪林弹雨，“轰——！”地一声，炸得如有实景，宋琦耳膜生疼地“靠！”了声，他几乎第一时间捂住了还在眯眼的林舒的耳朵，拿起遥控板把音量从最高档调低。

　　被宋琦捂进怀里一只耳朵贴着他胸的林舒看见屏幕上的音量，面露震惊：“你们家电视开这么响？”

　　宋琦揉了揉耳朵，死里逃生般的表情：“纠正一下，不是我家。”刚才那一下太震撼，他现在还有点听不清自己说话的声音，“大概是我嫂子想捉弄我哥干的，我哥会看财经频道。”

　　“啊”林舒想起在医院见到的那位看起来还很年轻的小姐，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感情真好。”

　　林舒虽然没接触过正常家庭，但这种氛围感觉得出来。

　　不常住的小家也布置得很温馨，解决他给宋琦带来的麻烦的时候两位也是一起来的。

　　“我哥对我嫂子有求必应，学校那书柜就是我嫂子撺掇他捐的。”宋琦说，“我还没见过比他俩感情还要好的恋人，十年如一日。”

　　林舒喝了口牛奶点点头，过了会儿又想起来：“其实我一直想问，嗯……那书柜……”

　　宋琦知道他想说什么：“为什么捐个这么大的占地方是吧？”

　　他这话说得太不委婉了，但总体意思不错，林舒“恩”了声。

　　宋琦没什么顾忌地解释：“据我哥说我嫂子上学哪会儿特别不爱学习，看书就头疼，她不想学家里就一栋楼一栋楼地捐，给她捐怕了才开始去学校上课。我嫂子的意思约莫是……捐楼怕也给我造成心理阴影，所以折中一下，捐个大点的醒目的有实际意义的就更好了。”

　　“……”

　　“她一眼，就挑中了那个书柜。”

　　“……”

　　有钱人的世界，意义来得真简单粗暴。

　　很实在的林舒喝完牛奶后去厨房又炸了一碗地瓜条，端进客厅放小茶几上后和宋琦一起坐沙发上看电影。

　　“你包理好了吗？”

　　“待会儿再理。”陷沙发里去的宋琦探身抓了一把地瓜条，递了根到林舒嘴边，林舒要伸手拿，他又移开。

　　自己做的东西还得顺这人的心意才给吃，这人还丝毫不觉得他很过分，林舒想了想，大概是自己给的脸，他无可奈何地张了嘴，热腾腾的油炸食品被送到嘴里，别说、外焦里嫩，味道还挺不错。

　　就这样，彻底放弃抵抗的林舒也躺在沙发上，比咸鱼还咸鱼，有一搭没一搭地被投喂，心也佛了，干脆享受起来。

　　对，享受。
　　现在的每一天，都是这两个字。

　　他享受着宋琦的偏护，享受他带来的安宁与热闹。

　　他像个被突如其来的洪流冲进湍急的江海，就快要淹死的人。

　　远处飘来一块暗礁。

　　他半身伏在暗礁上，剧烈地喘息，才终于恢复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