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逃》草茧

14、第十四章 靠近他

　　宋琦陈述完完整整的原委时掐掉了其中的某一段，宋卓听完并没有怪他旷了一天课，了解里面躺着的那位家庭情况，宋卓答应请个阿姨来照顾宋琦同学，也同意把自己空置在这里的那套房子让人家住。

　　他让宋琦明天开始去上学，宋琦没拒绝。

　　两人这就算谈完了。

　　病房里的白珂昔早有预感似的，打开门看见站在两端的人，没带犹豫地就走向宋卓，挽起她老公的胳膊就要朝宋琦道别。

　　但道别完白珂昔又想起什么，在宋琦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宋卓满脸问号，因为那些话后刚交过心的兄弟看他的表情……怎么说呢，有些难以形容。

　　宋琦进病房的时候见林舒已经醒了，脸色虚弱的一只埋在被子里瞅他，他便走过去目光轻抚过他眼角的伤口，拍了拍刚靠墙站的裤子坐床边，张了张手臂：“过来。”

　　林舒不动如山地看了他一会儿。

　　过了三秒，他慢吞吞地靠了过去，声音有点轻：“……你，待会要走？”

　　心里一万个不想走的宋琦搂着人：“没，晚上走。我明天要去上学了，下午放学再来看你，想要什么跟我说，我过来的时候带给你。”

　　“那你把我桌里的本子带过来，还有笔。”他说话还有点吃力，宋琦不想让他说太多，马上心领神会：“行，就你平常用的那本蓝色软壳本对不对？”

　　林舒点点头。

　　22

　　上车后，困惑于自己爱人在病房门口同自家弟弟到底说了什么的宋总，发动引擎前问了句小姑娘，小姑娘系上安全带，玩着手机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于是宋卓也不开车，夫妻俩耗了一会儿，小姑娘才开口：“好吧其实也没什么，我就跟他说你昨天晚上问我去哪里，我不说，你就对人家这样那样逼人家交代哒。”

　　宋卓：“……”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宋琦对他嫂子能推心置腹，宋父宋母也把这个儿媳当宝贝疙瘩。

　　“嘻嘻嘻嘻，快夸我机灵。”

　　“……”

　　“不夸我就晚上出去找乐子，你自己一个人去家长会叭。”

　　“……”

　　忍无可忍的总裁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用力，最后还是成全自家作天作地的小妖精，把她口红都吃没了。

　　小姑娘被亲完后一脸懵逼，摸了摸自己的嘴巴，看旁边人的眼神瞬间如看禽/（兽）。她愤愤掏出口红补完妆，到下车前都再没和宋卓说一句话。

　　话是这么说，有一本小红本在身，小姑娘也找不到什么乐子，只能跟宋卓去参加那什么破家长会。

　　其实出席家长会这事本身还是挺让白珂昔感兴趣的，但她只对做别人“爸爸”感兴趣，不代表她就愿意听老师向另一种身份的她叨叨。

　　况且车上那事宋卓还没跟她妥协呢，她才不要顺他的心！

　　于是当晚家长会的时候，高二（2）班出现了两位特别出众的监护人，一位自是连校长也得给三分薄面宋总，另一位……班主任看了两遍点名册，愣是没对应上这是哪位的家长。

　　还以为是对方走错了教室，班主任刚想叫住这位家长，就见这位女士径直走向教室最后一排靠边的那个位置，班主任愣了愣，因为这个位置是……

　　白珂昔往最后一排走的时候压根没记起来位子是按名字坐的，她本能想找个远离讲台方便玩手机的位置，坐下后才看见桌肚里作业本上的名字。

　　嘿，这可就太巧了。

　　于是白珂昔坐得更心安理得了。

　　她坐下后把手机放卓肚里，两手垂在下面开静音玩游戏，姿势很隐蔽，除非走到她旁边才看得出来她在干嘛，玩了一会儿，班主任开始在黑板上写东西。

　　毕竟是冒充别人家长，白珂昔没法太嚣张，她放下手机盯着黑板看了会儿，暗暗吐槽这位老师的字比她赛车漂移还飘逸，她瞅着瞅着就“干眼症”了，不得不转移视线。

　　她看上倒数第二排坐中间位置的那个人背影，这个人西装笔挺，后颈到脊梁骨都似乎是笔直的一条线，他也没像别的家长那样拿出本子记或者用手机拍照，但她知道他不是像自己一样看都懒得看，他是扫过一眼就记住了。

　　这人记忆力变（tai）！

　　但是没过一会儿，西装笔挺的男人居然也掏出了手机，很随意地放在下面打字。

　　白珂昔卓肚的手机震了震。

　　——刚擅自亲你是我的错，别气了好不好？【对手指JPG】

　　——你想看的那场马赛，我陪你去。

　　宋总自谦不会说情话，但是他说出来的话，做出承诺的事，没有一件出尔反尔过。

　　白珂昔抬眸看那个男人的背影，从青葱年少到风华正茂，说有什么打动了风流情场的小姑娘的话……百分之九十九是这张脸。

　　还有百分之一，是他的认真。

　　她慢慢地想起来，好像以前他也是坐在后面的位置这么看她的呀。

　　作精被岁月的记忆顺了小性子，扭扭捏捏地回短信。

　　——我要看包场的！

　　……

　　——好。

　　当晚回了趟家的宋琦同宋父做了个交代，宽慰完宋母，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对着那一堆还没拆封的模拟题，陷入了天人大战。

　　两个月的调整让宋琦在注意力上能集中了不少，从以前做半小时休半小时的状态突进到了做两小时休半小时，但这天宋琦刚翻开卷子就投入进了题海，头一回体验到什么叫心无旁骛，逮着这个状态硬是刷了六个小时的题，一直到凌晨十二点才把自己疲惫地丢进了床里。

　　这大概是宋琦有生以来最不可思议的两天，差点揍死个人、陪人在医院睡了一夜、回家晚饭都没吃就挑灯夜读到半夜，任何一件换做十七年来的任何一天，宋琦想都没想过自己能做得出来。

　　第二天到校，班上人见宋琦嘴角挂彩，又结合这人昨天一天没来上课，脑补了个七七八八，大少爷沉下来的面色让崽子们个个噤若寒蝉，就连坐他边上的周畅都看了看沈砚，沈砚给周畅使了个眼色。

　　周畅走到桌前，发现这人既不是在乱涂乱画也不是在做抄写作业，而是居然很端端正正地在练化学题，脑子顿时冒出一个“？”。

　　“完了。”周畅对前排沈砚做了个口形，“没——救——了——”他指了指端坐如佛的宋哥，沈砚搁下笔从前排走过来，看见宋琦在干嘛时也是一愕。

　　“怎么了这是，突然想通了？”

　　“嗯？嗯……”宋琦笔尖点着一道题干老长的题，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问沈学霸：“你帮我看看这个怎么做。”

　　于是之后沈砚接过笔，跟宋琦一起做起题。

　　被自动屏蔽了的周畅顿时觉得自己跟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宋琦放学领着林舒的东西走进病房时，宋卓请来的阿姨已经到位，林舒他父亲的后续行程也是宋卓找人盯梢着，这男人才是真皮糙肉厚，被宋琦那样打了一顿就躺了一晚上，隔天就又去酒馆喝酒了。

　　宋琦除了开始死命地啃书做题，顺便把之前学的拳击捡了回来。

　　下次见到那林舒那糟心的父亲，他绝不会被人压着打。

　　不过宋琦暂时是没有这个机会了，三天后，宋卓的人报告林啸正跑到人家居民楼闹事，差点伤到了一栋住户家里的闺女，立刻被人报警抓走了，宋琦接到这通电话的时候，人估计已经待在局子里了。

　　那会儿宋琦正好在去医院的路上，他刚听完篇英语小说，又听宋卓对他提起这个男人，一句“fuck”没忍住，骂得比小说里那□□老大还字正腔圆。

　　一直到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宋琦都在犹豫，最后他叹了声气，把这事草草告诉了林舒，问他：“出院有什么打算？”

　　听到林啸正进局子的消息，林舒表情没什么变化，他脖子上缠着的那层绷带下，是几天都没消掉的淤青。

　　他很疲惫地睁着眼，揪着宋琦留在他身边的小白龙龙角，对宋琦说：“我有点饿了。”

　　宋琦马上下楼给他打包了三鲜蒸饺和云吞汤面。

　　他一路小跑着回病房，进门开盖时两样东西都还滚滚烫着。

　　宋琦给林舒支上折叠桌，一回头，就见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了他的化学周测卷正瞧着。

　　那上面的分数还不足以见光，于是宋琦用汤勺哄着换掉了林舒手里的卷子。

　　反正该不该看的都看见了，林舒难得调侃他，“你分比上学期高了啊。”想了会儿，他又宽宏大度地以己宽慰：“反正我做这卷子肯定不如你。”

　　但这话听在宋琦耳朵里却有歧义，他把考卷折四折扔进书包后，又把这一个星期的笔记拿出来放自己腿上，一本一本叠到林舒面前，林舒咬了半截在嘴里的蒸饺差点愣得掉下来。

　　“没关系，落下的补补就好了。”宋琦觉得自己这话现在说还有点大言不惭，但他已经把马力开到最大地在前进了，总归是有点成效的，“反正我会的，我一样能教会你。”

　　现在不仅是宋卓，宋父宋母，宋琦的变化周围人都能看得出来，最晚一个意识到的恐怕还是林舒。

　　这个少年会变得越来越好，一如林舒希望看到的那样……

　　吃完宵夜，宋琦帮林舒收拾完，去住院部搬来那个令人熟悉的陪shui床，林舒看见他把床推进来的时候，已经把这几天睡前要抱着的小白龙从柜子里拿出来了，见这人去又复返，马上把小白龙塞进床里，问他：“你今晚不用回家吗？”

　　这话听着简直像小情/人问出轨的男人今天回不回妻子那里，话语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发觉的喜出望外……好吧最后那个情绪是宋琦脑补的，他心疼一个人住院没人陪的林舒，想方设法钻各种空子才讨要来陪他的机会。

　　“明天你不就出院了吗，我这也算有始有末，最后一夜陪你在这儿过，你不会赶我吧？”

　　林舒丢给他一个枕头。

　　宋琦笑着接过。

　　陪睡床比病床矮了一截，宋琦转过来看林舒的时候脸还得贴着高出的床边，他似乎睡得挺安稳，显得宋琦这个大号人形//抱枕除了散发热量外好像并没软用。

　　也好，这个距离安全，不然宋琦还真怕自己耍流氓。

　　安静的夜里，彼此呼吸声都能听到。

　　林舒背对着宋琦睡，仿佛能感受到那如有实质的灼热气息就呼在后颈。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这样失眠到天亮的时候，身后传来少年低沉的声音：“林舒，我想过了，有件事还是要跟你说。”

　　“等你出院以后，换个地方住吧。”

　　“我哥在这边有一个空房，离我们学校就步行五分钟距离，他平时放着也是放着，就过年可能会回来两天，那里有我房间，你过去的话住我房间就成，你看……行吗？”

　　宋琦在斟酌着怎么说出口的这个过程中，已经连被婉拒后的说辞都顺带便打上草稿了。

　　但出乎意料的，背对着他的人只是默了会儿。

　　然后答应了。

　　那句轻得几不可闻的“谢谢、麻烦你了。”简直如大旱时的第一滴雨降临在少年追逐目标的荒野上，透给他一丝希望。

　　他没有注意到，一直背对着他的男生这一刻，黯淡的眸底微光涌动，细细密密真真切切，贪婪而卑微地流露出极致深切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