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千尘》齐天新娘

74、筹谋

　　项旖心点了点头:“你问吧。”
　　墨枫异犹豫了一下才道:“我想问......您这几年给我写信......是为什么 ”
　　项旖心不解道:“为何这样发问 ”
　　“我......我不确定您是不是......”
　　“枫儿，我知道你为什么这样问，因为我不明白，你不相信我们吗？”项旖心的声音非常柔和，可是墨枫异心里一震。
　　“我......”
　　项旖心继续道:“我曾经告诉过你，皇城皇宫都是你的家，虽然你已经不在这里了，但是我希望你还能把我们当亲人。”
　　墨枫异吞吞吐吐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他还是道:“前两天......太子殿下刚刚训过我，说我铁石心肠，像一匹养不熟的狼，我心中不服，觉得自己没想错，毕竟我很久没来皇城了......”
　　“枫儿，我同你讲这些，给你写信为你筹谋，不是要你感恩我们，更不是期待你回归朝堂。我们只是希望你一直记得有这样一个地方你随时可以回来，皇城是你母亲曾经最留恋的归宿，我不希望你忘记。”项旖心一字一句，都敲在墨枫异心口。
　　墨枫异攥紧衣角，像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听她讲，听罢便道:“我知道是我错了......”
　　项旖心宽慰道:“枫儿，你没有错，你只是没办法对不熟悉的人敞开心扉罢了，这不是错，更不是病。枫儿，你只是需要时间。”
　　墨枫异咬着牙低着头，项旖心轻轻抚上他的头发:“你已经长大了，这些事情你该承担，也该好好想想自己究竟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墨枫异听话地点了点头，抬眼问道:“那舅母......皇祖母病逝突然，太子的婚事也取消了，我们是不是......”
　　“皇上的意思是，雷月寺祈福，他会邀请各国使臣共同入寺，也算了弥补了他们没能参加太子婚宴的遗憾，到时候你也一定要来。”项旖心恢复的温柔的笑眼。
　　墨枫异挣扎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我一定来。”
　　项旖心摸摸他的脸:“枫儿最懂事了。”

　　墨枫异刚刚出了皇宫，就被叫去了卫斌王府。
　　“这次雷月节，宗士有什么打算吗？”舒仁禄笑道。
　　墨枫异挑眉:“难道这件事跟我有关系吗？皇上已经委托了王爷，当然是王爷您要费心了。”
　　舒仁禄清淡地笑道:“我记得曾经宗士来的时候，帮太子办过雷月节，想必宗士有些心得，不如和我一起来办吧？”
　　墨枫异笑道:“我只是一个闲散野人，世子的名号也不过是个称呼，朝廷的事我不想插手。”
　　“可是二弟的婚事我没办好，我想再在父皇面前重新博取信任，只能通过这次机会了。”舒仁禄皮笑肉不笑道。
　　墨枫异点了点头:“我自然知晓王爷的意图，可是要想真的把这个雷月节办好，恐怕我也无能为力啊。”
　　“宗士乃是江湖第一人，怎么会纠结这些呢？”舒仁禄抿着唇道，“这次雷月节很特殊，不仅仅北易的王公贵族要来，更重要的是这次许多外朝使臣也要来，我们可不能怠慢。”
　　墨枫异蹙眉道:“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殿下想怎么做我即便帮忙，也不知道该帮什么啊。”
　　舒仁禄揶揄道:“如今在父皇面前，我可是为了蝗灾散尽家财的，如果这次雷月节我自己破费，恐怕就该露馅了。”
　　墨枫异听出哪里不大对劲，疑惑道:“难道......”
　　“不瞒宗士，我就算为了蝗灾愿意散财，也不可能都散完啊。”舒仁禄眯着眼睛道。
　　墨枫异笑道:“这么说来......殿下有别的进财渠道 ”
　　“这不是很正常吗？难道就凭着那些俸禄，我的王府够 ”舒仁禄笑得放肆。
　　墨枫异问道:“王爷的意思是......”
　　“这次雷月节的置办，虽是礼部主办，但项浅荣可不是个善茬，我若是听了他的话，恐怕难以从中谋利。”舒仁禄叹息道，“但我又必须让他甘心出这个银两。”
　　墨枫异听得一时懵，舒仁禄的意思是他要以自己府中家财散尽的理由问礼部要钱，然后自己贪下吗？
　　他也不知道该不该说话，只能道:“项家不是一直帮着殿下吗？您何必担心这些 ”
　　“别说项浅荣了，我那个舅舅也未必帮我，我之前在蝗灾的时候贪了些许，他都一直数落我呢。”舒仁禄无奈地摇了摇头。
　　“可是这不是与他无关吗？项浅荣是礼部侍郎，我们只需要跟他打好关系就行，王爷与他原是兄弟，有何担忧 ”墨枫异不解道，“如果王爷需要，不如我去 ”
　　“你是不知道啊，这个项浅荣和公孙家的小子关系不错，之前公孙嵩黎没出征的时候项浅荣天天领着他习武呢。”
　　墨枫异好奇道:“这有什么 ”
　　舒仁禄只好继续道:“宗士有所不知啊，公孙嵩黎倒没什么，他爹可就不一般，那个老头天天想着找我麻烦呢。”
　　“为什么 ”
　　“之前赈灾的时候，我从兵部拨出五千人随我前往灾区，可是我只带回来不到三千人，公孙傲就一个劲儿地找我麻烦。”舒仁禄满脸不屑，“他也不看看我是什么身份，光凭着一张嘴在朝上弹劾我有什么用难道父皇相信他吗？”
　　墨枫异无奈道:“殿下的意思是，当初兵部拨出去的人，留在了那里吗？”
　　“你以为蝗灾是什么蝗虫过境如野火燎原，那可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平息的。”舒仁禄阴险地笑了一下，“朝廷派的人太多了，吃的越多，用的银子越多，这灾祸就更难停止了。”
　　墨枫异皱着眉道:“可是朝廷派兵，就是为了镇压那些出逃之人，如果人数不够......”
　　“宗士啊，那些兵人如果不吃呢？如果省给了百姓呢？这不就简单了嘛，这朝廷拨的银两不就省了？”舒仁禄端着茶杯一脸清明。
　　墨枫异忽然觉得后脊发寒，这些人省了，怎么省 不吃不喝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死了。
　　“可是派出去的军队居然死伤过半，这又如何向朝廷解释 ”墨枫异实在想不通。
　　“朝廷最不需要的就是解释，我只要告诉他们，蝗灾盛行的时候还爆发了不知名的瘟疫就好。”舒仁禄毫无波澜地说。
　　墨枫异死死蹙着眉，舒仁禄的意思很明显，那些人他杀了，粮食的钱财吞了，恐怕朝廷还会因为瘟疫的说法而多给他拨个几万两，他又对外说散尽家财，可是名利双收啊。
　　不过墨枫异不明白，难道朝廷都是傻子吗？没人敢揭穿吗？
　　舒仁禄轻蔑道:“他们以为能抓住我的把柄，就像那个公孙傲，可惜父皇压根不信，还把他一顿驳斥，那些个文武百官就清醒了，没人敢再提了。”
　　墨枫异顿时明白了，不是百官抓不到把柄，更不是傻，只是这个卫斌王独得盛宠，除非找出绝对的证据，否则公孙傲这种有功的老臣都被驳斥，恐怕其他的官员就更害怕了。
　　墨枫异笑道:“那殿下可没有后顾之忧了，项浅荣即便与公孙嵩黎交好，也未必就会站在他那一边，不是吗？”
　　“可我终究有些担心。”舒仁禄道。
　　墨枫异挑眉提议道:“那我去和他谈谈吧，也好让殿下放心。”
　　舒仁禄点了点头:“也好，我最近已经要开始筹备了，也没时间跟他闲聊，不过宗士，我确实没想到您愿意帮忙。”
　　墨枫异笑道:“我知道殿下相信我，所以对我说了这些，我必须要帮殿下真的办件事，上次的彩礼我可什么也没做好。”
　　舒仁禄安心了不少，仆从忽然来报道:“王爷，王妃娘娘回来了。”
　　舒仁禄高兴地开口:“宗士，我想您还没见过我的妻女吧 ”
　　墨枫异一愣，摇了摇头。
　　江芝兴冲冲地进门，看到墨枫异的一瞬间脸色就开始不好了，不过她没有做声，身后的仆从抱着一个奶娃娃也进了门。
　　“王爷，怎么今日府中来了客人也不告诉我我正好出门采买，也好让下人们多准备两个菜。”江芝迈着优雅的步子坐到舒仁禄身边。
　　“不必拘束，宗士也非外人。宗士，这是我夫人江芒和我女儿舒梓垚，前几个月刚过两岁生辰。”舒仁禄一脸笑意，像极了一个慈父。
　　墨枫异看着刚刚会走的小娃娃，粉雕玉琢地惹人怜爱。
　　墨枫异眉眼弯弯:“王爷真有福气，郡主非常可爱。”
　　舒仁禄毫不掩饰地开心:“是啊，不过太后刚刚崩逝，你也不能娶亲，不然我还打算给你介绍些世家小姐呢。”
　　墨枫异连忙摆手道:“多谢王爷厚爱，我可受不了这些，就先回去了。”
　　舒仁禄点了点头。
　　“王爷留步。”
　　墨枫异走之后，江芒搭着舒仁禄的肩膀按摩问道:“王爷，这个墨枫异真的可信吗？”
　　舒仁禄冷笑道:“我记得你和阪奈那个舞娘曾经有所来往。”
　　江芒一怔，她的确曾经认识殷霓虹，但是那个狠厉的女人她不想再有交集。
　　“王爷为何问这些 ”
　　舒仁禄拉着她的手道:“小芝，我说过我不会再让你被人看不起，可是如今我需要你的帮助。”
　　江芝疑惑道:“王爷要和阪奈人联系吗？”
　　“那个墨枫异...呵......他怎么可能效忠于我但是如果他不效忠于我，我也绝不能让他有机会去帮太子! ”舒仁禄咬牙切齿道，“我今天跟他说了很多，他应该会认为我真的信任了他。”
　　江芝温柔地问:“王爷是打算斩草除根吗？”
　　舒仁禄阴笑地笑道:“是啊，毕竟文禹盟太可怕了，一旦落到太子手里我可就难以掌控江湖势力了。”
　　“不是有那个冲羽山庄吗？王爷已经把它拿下了。”江芝好奇道。
　　舒仁禄轻蔑道:“文禹盟百年基业，怎么可能是一个冲羽山庄可以比肩的所以我必须毁掉墨枫异，才能永绝后患。”
　　“可是妾身刚刚看他的样子，似乎是在帮着王爷的。如果可以先利用，王爷何必放过这个机会呢？”江芝提议道。
　　舒仁禄一把把江芝揉进怀里:“我的美人儿，你可真是太了解我了，我当然要先利用他。”
　　江芝柔柔弱弱地依偎在他怀里:“王爷......妾身一定会帮您......”
　　“好了好了......不提这些了......”
　　下人们默默地把孩子带出去拉上了门。

　　墨枫异还没进门就已经气得不轻了。
　　“这是谁干的! ”
　　后珂急匆匆地从屋里冲出来喊道:“师父! 师父! 你别生气! ”
　　墨枫异抱着胳膊站定，一脸别人欠他一整个赌坊的表情。
　　“师父......这是太子殿下送来的东西。”后珂哆哆嗦嗦地解释道。
　　墨枫异一阵血液往头顶冲，直接往旁边大步走过去。
　　“荀粲! 你给我出来! ”
　　说着还狠狠地踹门，门口侍卫知道他的来历，也不敢劝也不敢拦。
　　好不容易荀粲晃晃悠悠地来了门口，居高临下地问:“世子殿下，有个贵干 ”
　　墨枫异迅速上去，一把拽过荀粲的胳膊就往临枫晚轩走，拉到一堆箱子面前愤恨道:“命人把这些给我搬走! ”
　　荀粲不解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
　　“上次不就是你送的吗？我说过了，紫冥不需要! 赶紧拿走! ”
　　荀粲耸耸肩:“不好意思世子殿下，下官真不知道这些是哪儿来的。”
　　墨枫异还要说话，后珂连忙凑到他耳边悄声道:“师父......确实不是这个将军送来的......”
　　“滚蛋! ”墨枫异气得满脑子什么也没有。
　　荀粲笑着冲他努努嘴，墨枫异顺着他的眼色往下看去。
　　要死了，他为什么要抓着荀粲不松手
　　墨枫异的嚣张气焰顿时烟消云散，他默默松手，还是硬声道:“你跟太子交好，我们本来就是不同阵营的，紫冥跟他更不可能，你们都死心吧！ ”
　　荀粲抓住重点:“我也要死心 ”
　　墨枫异一愣，顿时结巴起来:“呃......我的意思是......送东西这件事你还是死心吧......”
　　墨枫异越说越觉得自己在出汗，然后舌头就打结了。
　　荀粲笑眯眯地离他近了一步，凑到他耳边道:“如果我不死心呢？”
　　墨枫异的那边耳朵瞬间发烫，“我...我......我们是......是敌人好不好......”
　　墨枫异当即想拍死自己，哪有对敌人脸红的
　　后珂一脸茫然地看着墨枫异，他刚刚不也凑到他身边说话了吗？干嘛这个将军要学他，而且这个将军说了什么啊，怎么师父这么紧张
　　“是吗，世子殿下 ”
　　荀粲又是一句，墨枫异的心都要飘了，那一句“世子殿下”未免太轻太柔，像是一片羽毛在他心口拂过，他知道自己最讨厌这个叫法，但是如此肆无忌惮地撩拨语气，瞬间抚平了墨枫异的不安。
　　还好凌紫冥及时出来，不然墨枫异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收场。
　　“哥哥 ”
　　“呃......啊 什么 ”
　　凌紫冥又重复道:“我问你，你发什么呆呢？”
　　墨枫异回神，发现旁边的荀粲笑着像是在看戏。
　　墨枫异一时窘迫地恨不得钻到地底，但还是勉强镇定道:“你知道这些东西哪儿来的吗？”
　　凌紫冥无奈地点了点头:“太子下午来过了，他送了这些，说不喜欢就扔了。”
　　“那你堆在门口干什么 ”墨枫异皱着眉不安地问。
　　凌紫冥犹豫道:“我......我不知道该不该扔......”
　　墨枫异瞥了一眼荀粲道:“所以啊，干嘛要送，凭白了招人烦。”
　　荀粲开口道:“凌姑娘，你不必有负担，这是殿下甘愿的。”
　　墨枫异冷笑一声:“真有意思，送东西都堵到门口了还让别人没负担呢？你们这是私闯民宅知道吗？”
　　荀粲冷漠了下来道:“世子殿下，这与你无关吧，你也应该听听紫冥的的意见。”
　　“我是她哥! 都听我的，从今以后都别让我再见到这些! ”墨枫异气呼呼地开口，脸上和耳朵的潮红还没退下，还好现在已经要天黑了，应该看不清。
　　荀粲觉得有些可爱，墨枫异说这些真的毫无威慑力。他从来不可能干涉凌紫冥的决定，但凡凌紫冥说一句“收下了”，他绝对欢欢喜喜把舒祁允迎进门，问题在于现在凌紫冥取舍不定，所以墨枫异在帮她下决心。
　　荀粲叹道:“凌姑娘，其实你应该早些决定，如果......”
　　“荀大哥，我已经决定了。”凌紫冥无奈道，“只是他一直不放弃......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墨枫异出声道:“看看、看看，你们都把我妹妹逼成这样了，荀粲，你但凡有点良心都让他别送了! ”
　　荀粲只好道:“凌姑娘，我会告诉殿下的。”
　　凌紫冥忽然道:“荀大哥，我想和你单独聊一聊，可以吗 ”
　　墨枫异皱眉，荀粲也是一愣，
　　“我 ”
　　凌紫冥点了点头:“是，可以吗？就现在。”
　　他不解地看了墨枫异一眼，那人没有看他，只是一直看向凌紫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