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千尘》齐天新娘

65、想念

　　墨枫异再回来的感觉还是一样，皇城依旧是繁华忙碌的一派清明。
　　后珂边走边感叹:“这也太大了! 这楼也太多太密了! ”
　　墨枫异无奈道:“皇上知道了我们回皇城的消息。小珂，我和紫冥进宫，你先回墨府。”
　　后珂惊讶道:“师父你在这里居然还有个府! 不住也太可惜了! ”
　　墨枫异翻了一个白眼道:“你再多话就给我回磐啸台! ”
　　后珂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凌紫冥笑道:“哥哥，我记得你上次回城进宫的时候还被叔父拖着，百般不情愿呢。”
　　墨枫异淡然笑道:“是啊，一晃已经五年了。”
　　凌紫冥再道:“现在哥哥说越来越像叔父了，都愿意主动进宫了。”
　　“死丫头! ”墨枫异斜睨了她一眼。
　　凌紫冥忽然感到心口一阵瑟缩，她猛得顿了一下。
　　墨枫异紧张道:“不舒服就先回府吧，我自己进宫也是一样的。”
　　凌紫冥摇摇头道:“没事的，我要和你一起，不能让别人说闲话。”
　　墨枫异只好顺着她的意思，但还是道:“你有什么异常随时告诉我。”
　　凌紫冥乖巧地点了点头。

　　墨枫异是真的没想到荀粲也在。
　　墨枫异这几年，乃至这回皇城的一路，他都在勉强让自己不去想他，他曾经以为自控力很好，但他在看到那个背影的一瞬间，心跳的剧烈程度直接就让他失控了。
　　那是荀粲啊!
　　是真的荀粲啊!
　　那不是他挂在衣橱里的空壳，也不是他整日捏在手里的石头，那是他真正思念的人。
　　墨枫异当即连路都不知道怎么走了，他只会死死地盯着荀粲的背影，一点点描摹他梦里渴望的轮廓，似乎高了一点，也壮了一点，但还是有些瘦，还是挺拔。
　　墨枫异只有见到荀粲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入骨的思念，在这个时刻他的血液才开始流动，他的意识才开始恢复，他的每寸皮肤都在叫嚣着要贴近荀粲，每一个念头都是占有这个人。
　　可他知道，不可能了。
　　心里的世界在坍缩爆裂，面上的表情却必须风轻云淡。
　　项旖心喜悦道:“枫儿回来了! ”
　　墨枫异和凌紫冥行过礼之后舒汉旭才道:“要不是祁允也成了亲，恐怕你还不愿来呢。”
　　墨枫异站在殿中央，荀粲就在他身后，他能察觉到刚刚这个人瞥了他一眼，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看自己，但是墨枫异压根不敢回头。
　　墨枫异不禁在心里暗骂自己不争气，难道他现在怕荀粲了吗？
　　凌紫冥见墨枫异愣神，无奈地碰了碰他的胳膊。
　　墨枫异恍然回神:“哦哦...是......”
　　舒汉旭:“......”
　　你还是是什么是
　　项旖心便道:“枫儿，一路上可还顺利 ”
　　“顺利顺利......”墨枫异勉强接道。
　　项旖心感觉出墨枫异心不在焉，但她不知道为什么。
　　凌紫冥:“......”
　　舒汉旭开口道:“回来一次也不容易，祁允成婚还有半月呢，你也长大了，朕可不会再让你去进学了，自己安排吧。”
　　墨枫异笑道:“谢皇上。”
　　舒汉旭刚刚还要说话，忽然殿中就进来一个人。
　　“父皇! ”舒仁禄大步流星地进了门。
　　舒仁禄毛遂自荐道:“父皇，此次二弟成亲的事宜，不如就交给儿臣吧。”
　　墨枫异被迫退到荀粲身边，他现在更是不安生了。
　　舒汉旭有些不满自己的话被打断，但他还是问道:“为何你忽然打算接下 ”
　　舒仁禄恭敬地回道:“从前儿臣结亲之时，便是二弟事事亲力亲为，不遗余力地为儿臣操办，这次便让儿臣也为二弟做些事吧! ”
　　舒汉旭为难道:“可是朕原本已经属意让荀粲来安排，毕竟他们相交甚密，今日让他前来朕便是这个意思。”
　　舒仁禄却不依不饶:“荀将军方才战胜归来，不如便歇一歇，此等繁琐之事就由儿臣来吧! ”
　　舒汉旭还在犹豫，一来是因为刚刚已经跟荀粲提过这件事，二来舒仁禄如此坚持，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荀粲适时开口道:“皇上，微臣乃一介武将，不如卫斌王殿下心细，而且太子殿下成亲乃是北易一等一的大事，微臣恐怕难当大任。”
　　见此情形，舒汉旭便答应道:“如此看来，还是由仁禄操办吧。”
　　舒仁禄立刻欢喜起来道:“多谢父皇，儿臣一定不负所托! ”
　　说罢他就又大步流星地走了。
　　项旖心叹道:“仁禄就是跟臣妾一样风风火火的性子。”
　　荀粲上前道:“皇上，皇后娘娘，既然已经选定了办理的人，那微臣也先告退了。”
　　舒汉旭淡笑道:“这样也好，你近来可以好好歇歇，而且枫异刚刚再回来，你们可以趁这个机会聚一聚。”
　　墨枫异忽然被点名，有些慌乱。
　　没想到荀粲也是一笑:“是啊皇上。”
　　于是墨枫异满脸茫然地被荀粲带走了。

　　墨枫异出宫的路上都在沉默，还是凌紫冥开口道:“荀大哥，我们也是刚刚才到皇城，没想到第一个遇见的人是你。”
　　荀粲笑道:“这有什么想不到的，我才是想不到你们还会回来，毕竟之前走的时候很匆忙。”
　　墨枫异猛得心颤了一下，刚刚只留意着荀粲的声音好听了。
　　凌紫冥笑道:“是太匆忙了，不过这次哥哥可说了要多待几天呢，荀大哥最近有空吗？不如和我们一起吧？”
　　墨枫异瞪了一眼凌紫冥。
　　荀粲点了点头:“好啊。”
　　墨枫异猛得抬眼，正好对上荀粲看他的目光，然后他又迅速低下了头。
　　荀粲这是什么意思
　　墨枫异不敢多想。
　　凌紫冥笑道:“那今日我和哥哥先回去收拾一下，明日我们便去荀府找你好不好 ”
　　荀粲颔首答应。

　　墨枫异质问凌紫冥道:“你这是干什么我们干嘛要去找荀粲 ”
　　凌紫冥无所谓道:“难道你不想去找他吗？”
　　墨枫异语气一塞道:“......我哪有。”
　　凌紫冥道:“我知道你们之间应该是有什么误会，但是我能看出来哥哥你是想再和好的，干脆就趁这次机会吧。”
　　墨枫异摇了摇头:“丫头，我们......和你以为的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 ”凌紫冥问道，“哥哥，你明明是很期待回来的! ”
　　墨枫异咬着下唇，动了动喉结没有说话。

　　他们刚刚回到墨府，墨枫异没想到居然有人等他。
　　项浅荣邪笑着坐在大厅道:“怎么入宫这么久我可等了好一会儿呢。”
　　后珂看到墨枫异进来，连忙躲到他身后，墨枫异疑惑道:“项公子别来无恙啊，怎么这么有空来我这里 ”
　　项浅荣捻着笑问道:“当然要来了，诶，你后面那个小孩说他是你徒弟 ”
　　后珂不满道:“我才不是小孩子! ”
　　墨枫异看了一眼被吓到的后珂，无奈道:“是啊，怎么了 ”
　　项浅荣嫌弃地摇了摇头:“你怎么会收个这样的徒弟 ”
　　“我徒弟好着呢。”墨枫异淡定地坐下，“你到底来干嘛 ”
　　项浅荣回道:“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你迟早会回来的墨枫异，我可是一直记得你呢。”
　　墨枫异怎么可能不记得项浅荣这只小狐狸说的话，他轻笑道:“我也记得你，可这有什么用 ”
　　“当盟主的感觉怎么样 ”项浅荣忽然问，“这五年也没见你变。”
　　墨枫异斜睨了他一眼道:“你倒是变了。”
　　“哦 ”
　　“变得更狡猾了。”墨枫异似笑非笑道，“我加冕那天还收到了你的贺函，那封贺函未免到得太及时了，项公子，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是盟主 ”
　　项浅荣淡笑道:“我的预测一向很准，墨枫异，难道我哪一次猜错了吗？其实你应该能感觉出来我的用意吧，毕竟你跟你身边这个小孩儿不一样。”
　　后珂:“我......”
　　墨枫异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凌紫冥出声道:“你们聊吧，我和小珂收拾一下府里。”
　　墨枫异点了点头，凌紫冥把害怕又不忿地后珂领走了。
　　项浅荣饶有兴味道:“你这个妹妹可是越来越漂亮，越来越懂事了。”
　　墨枫异直接问道:“你为什么一直对我这么上心我已经是文禹盟盟主了，朝廷的事宜我不会参与。”
　　项浅荣笑道:“只怕现在你即便不想，也必须要参与，容不得你置身事外。”
　　墨枫异微微蹙眉道:“为什么 ”
　　“我猜你这次进皇城应该不仅仅为了玩吧？”项浅荣端起茶杯道，“这茶倒是不错，可惜保存地不够好，现在该换新茶了。”
　　墨枫异问道:“你又猜 那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回来啊”
　　项浅荣弯起嘴角:“想来最近江湖上也不安生吧？不然墨盟主怎么可能轻易离开磐啸台 ”
　　墨枫异挑眉道:“项浅荣，你应该也能猜到我不喜欢别人对我指手画脚吧？”
　　“你放心，我对你们江湖上的事没有兴趣。”项浅荣正色道，“但是这不仅仅关乎江湖，也与朝廷有关，甚至与你有关。你应该早就知道你们江湖门派里有人走私吧？”
　　墨枫异神色严肃道:“你知道些什么 ”
　　项浅荣反问:“你想知道些什么 ”
　　墨枫异深深无奈，为什么每次他都要问别人
　　“是你来找我的，你应该主动说吧 ”
　　项浅荣闻言轻笑:“没错，是我来找你的，但是是你有求于我。”
　　墨枫异抬眼轻蔑道:“我有求于你项浅荣，你觉得可能吗？”
　　项浅荣笑道:“我这么说自然有我的道理，卫斌王已经打算争夺帝位了，到时你一定会来求我的。”
　　墨枫异还以为他说的是他效忠舒仁禄，于是只道:“卫斌王好像一直比不过太子吧？这次太子大婚他主动请缨，应该关系不错啊。”
　　项浅荣回道:“这可是皇城，哪里来的兄弟情意我只知道谁能当上皇帝，我就辅佐谁。”
　　“所以你现在认为卫斌王的可能性更大吗？”墨枫异问道，“可是太子殿下的地位这几年都很稳固啊。”
　　“可毕竟卫斌王是嫡长子，这几年皇上也把许多重要的事情都托付给了他，反倒是太子一直不温不火，朝中已经有人不满了。”项浅荣淡然道。
　　“可是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墨枫异问，“他们两个无论是谁当上皇帝都影响不到我。”
　　“是吗？”项浅荣笑得阴冷，“如果我告诉你，卫斌王与阪奈交好呢？”
　　墨枫异神色一变。
　　“我记得你杀了陶疯尊吧，当时找了借口推脱，可我相信阪奈王一直记得呢。”项浅荣声音冷冽，“听说这次太子娶亲，阪奈来朝贺的人是他们的太子，墨枫异，你还觉得这与你无关吗？”
　　墨枫异眯起眼道:“难道你现在是帮着太子的吗？”
　　项浅荣神秘道:“你说呢？”
　　墨枫异恨不得上去给他魅惑妖娆的脸一巴掌。
　　项浅荣继续道:“我说过了，谁是未来的皇帝我就辅佐谁，所以我需要你的想法。”
　　“为什么我即便不帮着卫斌王，也未必会帮太子啊。”墨枫异问得自己都要烦躁了。
　　“这次太子殿下成婚，会有大批的官员和使臣献上贺礼，不知墨盟主想送个什么呢？”项浅荣忽然话题一转。
　　墨枫异被问得猝不及防，项浅荣又道:“其实什么都好，太子殿下一定会喜欢凌姑娘送的东西。”
　　墨枫异翻了一个白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项浅荣继续道:“我想告诉你，舒祁允就凭凌紫冥也一定会对你不一般的，所以他如果希望借助江湖势力稳住地位，一定第一时间想拉拢你。”
　　“没想到你还知道他和紫冥的事呢？”墨枫异讽刺道，“可是我妹妹心高气傲不肯为妾，太子既然已经娶亲，他们就没有关系了。”
　　“关系没了，情意还在。”项浅荣回道，“只要他心里还有凌姑娘就足够了。”
　　墨枫异好奇道:“这么说来我只能投奔太子一方了？”
　　项浅荣笑道:“这些可就但凭您做主了，我只是来给你提个建议罢了，反正最近一堆的人都聚在皇城，我们肯定不会无聊的。”
　　墨枫异仍然好奇:“你刚刚说你知道我们江湖上有人走私 你是怎么知道的 ”
　　项浅荣轻笑:“这些就是你该有求于我的事啊，如果你想知道，就必须帮我一个忙。”
　　墨枫异轻蔑地冷笑一声:“是吗？那我们等着吧。”
　　项浅荣也不纠缠，干净利落地起身:“既然墨盟主不想知道，在下当然不会强求，不过在下要提醒你一句，记住这是皇城。”
　　说罢他飘然拂袖而去，留下墨枫异继续烦躁。
　　后珂偷偷摸摸地进来问:“师父，刚刚那个人颐指气使的，是谁啊？”
　　“我曾经在皇城的朋友。”墨枫异呷了一口茶道，“这茶确实该换了。”
　　后珂不明所以。

　　荀粲回府之后还没能回过神。
　　舒祁允匆忙问道:“听说今天墨枫异他们也进宫了，你看到紫冥了吗？”
　　荀粲愣神着点了点头:“看到了，她很好。”
　　舒祁允疑惑道:“你怎么了 ”
　　“没事。”荀粲回神道，“殿下可知道是卫斌王来操办你的亲事 ”
　　舒祁允无奈地应声道:“那我能怎么办我这个皇兄这么想为我出一份力，我能不答应吗？”
　　荀粲问道:“我也知道卫斌王这次势在必行，看来殿下需要行动了。”
　　舒祁允却摇了摇头:“你知道我为什么答应这门亲事吗？”
　　荀粲试探性地问:“因为凌姑娘你想让她回来 ”
　　“我知道我和紫冥大概已经不可能了，毕竟她于我或许已经没了情意，所以我并不确定她知道我成亲的消息会不会回来。”舒祁允叹道，“江芒是南式国最得宠的公主，她远来北易多年，南式国人还惦念着她，说明我娶她对我大有裨益。而且皇兄对我颇为忌惮，他也总是想着找我麻烦，倒不如顺了他的意，把这个结亲的办理权给他。”
　　“如果你真的娶了胧曦郡主......”荀粲无奈道，“你便真的与凌姑娘无缘了。”
　　舒祁允苦笑道:“我也不想的，可是我没有办法，我必须压制住皇兄。”
　　荀粲邪笑道:“可若是这个亲结不成呢？”
　　舒祁允挑眉道:“你想怎么样 ”
　　“左右我们都是要行动的。”荀粲笑得更甚，“不如就行动得早些”
　　“阿粲......你在边关待久了，人都起了坏心眼”舒祁允似笑非笑，“不过这样也好，反正是他自己抢来的差事。”
　　荀粲应声道:“那我便去准备了 ”
　　舒祁允弯起嘴角:“我本来还觉得你今天心不在焉的呢，看来心神还在啊。”
　　荀粲失笑:“我哪有......”
　　“你的玉佩呢 ”舒祁允忽然发现道，“怎么今天没戴 ”
　　荀粲尴尬道:“着急换衣服进宫，就给忘在府里了。”
　　舒祁允了然:“可你平日里都戴着不离身呢，居然还能忘。”
　　“忘了而已......”荀粲状似无奈道。
　　舒祁允调侃道:“看来那玉佩是你的护身符啊，平日里戴着就好好的，一天不戴就像丢了魂儿一样。”
　　荀粲只是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