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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年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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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墨枫异伸腿轻轻踹了他几脚,后珂勉强睁开眼睛。
墨枫异开口道:“不错,还有气儿。”
后珂支撑着坐起来说:“你......终于......来了......”
然后又昏了过去。
后珂再醒来的时候就是在床上了。
凌紫冥惊喜道:“你醒啦。”
后珂坐起来哑着嗓子问:“绝枭宗士来了吗?难道我做梦了吗?”
凌紫冥端着水笑道:“不是梦,要不是哥哥吩咐,这磐啸台谁敢把你带进来啊。”
后珂紧张地左右看,凌紫冥失笑道:“他很忙的,等一会儿才能来看你。”
后珂失落地躺下。
戚夭一早就到了磐啸台,他静静地站在墨显的灵前。
“其实能撑这么久,墨显已经很难了,但我却没想到他终究熬不过这个冬天。”
墨枫异站在他身后轻声道:“我爹的病...他从来没和我说过竟已严重至此。”
“当然了,你们父子简直一模一样,什么话都不说。”戚夭叹道,“他一直想等你羽翼丰满之时再把文禹盟托付给你,毕竟你还太小了,甚至还未加冠。可是毕竟你登上了炼阳顶,他心里多少也放心些。我之前回溯洄阁的时候他还告诉我,让我过年的时候再来磐啸台呢,却终是天不遂人愿。”
墨枫异淡淡开口:“可是如果我不想接手文禹盟呢我爹临走前让我心怀敬畏,善待众人,就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
戚夭叹道:“墨显对你一直要求很高,之前你去皇城也能看出来他不愿让你留下,而且你也该明白,你的确不适合皇城与朝廷! 文禹盟这个大任只能托付给你。”
墨枫异冷笑了几声:“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想不想,只是因为我似乎合适,便把这大任带着高高在上、无可奈何的姿态压给我,我爹是这样,文禹盟是这样,整个江湖都是这样! ”
戚夭无奈道:“因为无人可选啊孩子,如今的江湖已经乱了,你不是不知道冲羽山庄的野心,如果没有一个强大的盟主,怕是根本镇不住他们的。墨显太明白这些了,曾经他还有铁血手腕,可是近几年他病情加重,心就软了,但文禹盟需要的是一个狠厉果决的盟主,你明白吗”
墨枫异只能点了点头。
戚夭有些不忍:“我知道选择做这个盟主你要放下很多,更要担起很多,但既然你已经被推了出来,就不能回头了。这是你的命,就像紫冥是蛊后一样,终生都摆脱不了。”
墨枫异嗤笑一声:“我只想随心所欲地过一生,就这么难吗?我爹已经赔上了自己的一辈子,难道还要赔上我的吗?”
戚夭叹道:“枫异! 这不是你我可以决定的,你从小就有超人之资,样样都是最顶尖的那一个,再加上你的身份,就注定了你不可能按着自己的意愿过一生。哪怕你留在了皇城,皇上也会为你铺一条路! ”
墨枫异眼神冷漠地笑了笑:“......我知道,我认了,从皇城回来的时候我就认了不是吗?我会当好这个盟主,我会让我爹安心,让所有人安心的。”
戚夭叹息:“孩子...苦了你了......”
墨枫异默然地看着那牌位。
凌紫冥正在给后珂喂水,忽然听到推门声。
她惊诧道:“师父 ”
戚夭冲她点了点头,坐下为后珂把脉,墨枫异抱着胳膊站在后面。
后珂受宠若惊:“你终于来了! ”
戚夭开口道:“恢复得不错,就是膝盖上的伤可能要养两天。”
后珂一脸茫然,凌紫冥介绍道:“这位是溯洄阁阁主,煜凡先生。”
后珂吓得险些从床上掉下来:“您是行檀先生的师父! ”
戚夭淡然地点了点头,凌紫冥问道:“师父您什么时候来的啊 ”
戚夭回道:“刚刚才到,去看了看墨显就来了。”
后珂心里的震惊已经到达了顶点,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这一辈子能遇见这一群只听说过的人。
后珂哑声问道:“绝枭宗士......你是不是答应收我为徒了?”
墨枫异沉默了一下才开口:“你知道为什么我让你进房中吗?”
后珂想了想回道:“因为我跪了三天我感动你了?”
墨枫异冷漠道:“我杀过很多人,你觉得就凭你这一条与我不相干的命能感动我更何况你自己都不在乎你自己的命。”
后珂又想了想道:“因为我......太可怜了?”
墨枫异沉声道:“你昨晚哭得这么可怜,整个磐啸台都要听见了,但是我是今天早上才允许你进来的。”
后珂满脸迷茫,墨枫异又道:“因为睨鷐,它认可了你。”
后珂忽然回忆起来昨晚是那只鸟给自己送了几颗枣。
“它......”
“有很多人都上过磐啸台,更有不少人想讨好睨鷐,但是它一直只跟我们几个亲近,唯独你,它只见了你两面便认可了。”墨枫异淡淡地说道,“否则你在这里跪到死我也不会有分毫心软。”
后珂迷惑道:“它为什么认可我 ”
墨枫异回道:“因为它有灵,可以洞察人心,看出你到底怎么样。”
后珂欣喜若狂:“这么说,你是真的答应收下我了! ”
墨枫异默认般把裴知许叫进来吩咐道:“你派人去悬静观知会一声,说后珂留在了磐啸台,让各位道长放心。”
“是。”
后珂瞬间疯狂起来。
“啊啊啊啊啊太好啦! ”
凌紫冥和戚夭笑着退了出去。
墨枫异镇定道:“我教你的第一课,便是男儿膝下有黄金,像你这样动不动向陌生人下跪的人,我平日里最看不起。”
后珂回道:“我猜......你是不是还要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我也不能像昨晚那样哭”
墨枫异摇了摇头:“哭不哭是你的感情,跪不跪是你的气节,这不一样。”
于是后珂只能狠狠点头。
墨枫异又问:“你为什么不想回悬静观 ”
后珂委屈道:“本来老道长在的时候我很好,可是他前年就去世了,就没人管我了......他们平时总欺负我,还不给我饭吃......你之前不是说这跟你没关系吗,怎么现在要问”
墨枫异淡然道:“现在有关系了,放心吧,裴知许会好好调查的,一个都跑不了。”
后珂还是有些懵。
一连几天,后珂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达到了巅峰,未免太舒服了。
他刚刚准备去请教一下墨枫异什么时候可以练武之类的,刚刚准备踏进殿门,就发现殿中除了墨枫异还有一个人,他只好立刻躲在门后。
戴徽员满脸堆笑:“师弟啊,如今居然都当了盟主,师兄可真是欣慰啊。”
墨枫异只感觉这个称呼要听烦了,淡然道:“你来干什么的 ”
戴徽员笑道:“当然是来祝贺你啊,之前师弟加冕的时候我实在太忙了没来成了,只托人送了礼,不知师弟看到没有 ”
墨枫异神色一变,隐隐有些不安。
戴徽员笑得更是灿烂:“想必师弟是把重要的东西丢了,那师兄必须帮你找回来啊。”
墨枫异当即就知道了纵横是谁送回来的,冷笑一声起身道:“那我可真该谢谢你,不过它已经断了,成了废物,即便曾经再锋利,再坚硬也没用了,我墨枫异从来看不上废物。”
戴徽员依旧是一张笑脸:“那么师弟可还记得,这断剑也曾助你师弟今日如此无情,纵横若是有灵,会寒心的。”
墨枫异淡然回道:“助我它不过是一把剑,用得如何全凭主人,可惜它本是一把尚方宝剑的,如今却再不被人认可了。”
“这便是你毁它的理由吗! ”戴徽员怒道,“你为什么要截杀我冲羽山庄的人 ”
墨枫异冷笑:“是吗?那原来是你的人啊,可是那些人为什么要出现在通州要和阪奈交易呢 ”
戴徽员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硬声道:“我们只是正常交易,你有什么资格管 ”
墨枫异嗤笑道:“正常交易 ”
墨枫异从衣袖里拿出一样东西问道:“这个你见过吧?整个中原都不允许铁器私下交易,峨眉刺为什么会出现在你们的货物箱里 ”
戴徽员吞吞吐吐地开口:“...我没见过这个东西......我们只是买卖一些香料......”
“行了。”墨枫异不耐地打断他,“买卖什么都不要紧,我只告诉你,如今的文禹盟是我当家,我没有我爹那样好的脾性,你和你的冲羽山庄都最好收敛些。”
“墨枫异! ”戴徽员怒不可遏,“你这样心狠手辣的人! 如此对待曾经授你武艺的地方,你良心不会有愧吗! ”
墨枫异冷漠道:“戴徽员,冲羽山庄现在在你的手里,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地守住它,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
戴徽员伸出手,狠狠地指着墨枫异道:“你等着! 总有一天文禹盟要臣服于我冲羽山庄! ”
说罢拂袖而去,墨枫异被烦得翻了一个白眼。
后珂小心翼翼地从门口蹿了出来,“师父,刚刚那个人是冲羽山庄的 ”
墨枫异坐下之后扶着眉心问:“是啊,怎么了 ”
后珂撅起嘴道:“我就知道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
墨枫异好奇道:“为什么 ”
“我曾经也是冲羽山庄的弟子啊。”后珂思索了一下回道,“他们对我都不好。”
墨枫异皱眉:“你不是悬静观的道士吗?”
后珂连忙答道:“是啊,但是我小时候就是冲羽山庄的弟子,是因为后来老庄主去世了,他们才把我赶出来了的。”
墨枫异点了点头道:“老庄主是指古棠对吗?所以你后来就又去了悬静观 ”
后珂懵然地摇了摇头:“是他,但那时候我才四岁,被赶出来之后就四处游荡,我是又被老道长发现了才被带去悬静观的,可是后来他也去世了......”
墨枫异轻笑道:“没事,现在你是我文禹盟的人了,安心住在磐啸台,没人敢欺负你,更没人敢赶你走。”
后珂笑得灿烂:“谢谢师父! 诶师父,刚刚你拿出来的那个兵器是什么”
墨枫异愣了一下才把峨眉刺拿出来问:“这个吗?”
后珂点了点头,墨枫异又问:“你还没有兵器对吗?”
后珂接下峨眉刺,满眼兴奋:“是啊,这个怎么用啊 ”
“我本来想让你习剑法的。”墨枫异给他示范道,“但是如果你喜欢这个,那就都可以吧。”
后珂笑着点头道:“我真的可以习武吗?我在道观只学了一点点功夫。”
墨枫异轻笑着厚脸皮道:“想学什么都可以,反正你师父我什么都会。”
后珂的眼睛都在闪光。
这一年的冬天格外冷些,连磐啸台这样四季如春的地方都下了一月的雪。
夜幕降临,墨枫异捧着暖壶面无表情地看着凌紫冥和后珂在雪地里疯跑。
“这雪什么时候才停啊。”墨枫异默默地抱怨道。
花遣子轻笑道:“过了年应该会停吧,毕竟下的时间已经太久了。”
墨枫异叹道:“本来还指望今晚月朗星稀,我爹娘能在天上看看我呢,现在雪这么大,他们怕是看不见了。”
“以心达意,自然可以看见。”花遣子淡淡回道,“今夜是除夕,我们一起守岁吧。”
墨枫异点了点头道:“我记得去年这个时候,我们还在回皇城的路上呢,没想到居然过得这么快。”
花遣子问道:“你真的没想过再回皇城吗?毕竟文禹盟与朝廷也一直是有来往的,墨伯父去世的时候,皇城还发来了悼文。”
墨枫异笑了一下道:“即便回去我的身份也是文禹盟盟主,与朝廷毫无关系,那声世子不过是给我个面子。而且我很清楚,阪奈那边的人根本不会放过我,他们甚至与我们江湖中人有了牵扯,我现在是分身乏术啊,哪里有空想别的 ”
“之前关于私自买卖兵器的事,你已经查出与戴徽员有关了对吗?”花遣子问。
墨枫异摇了摇头:“他们压根没有行动,我只是诈诈他而已,把他的人在白道口截胡了,谁知道这个蠢货这么沉不住气,两句话都全交代了。”
花遣子继续道:“如今的冲羽山庄早已不似从前,确实需要整顿一番,但我只怕江湖上会议论文禹盟插手别家门派私事,给你招来无端的流言。”
墨枫异冷笑道:“这些不重要,他们又不是不知道戴徽员的德行。放心吧,戴徽员知道我的脾性,绝对会安分一些的。”
花遣子了然地点点头:“我曾以为你即便当了盟主,也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没想到你竟如此深思熟虑。”
墨枫异斜睨了他一眼:“觉得低估了我诶花儿,难道你真的觉得我一直不学无术吗?”
花遣子但笑不语。
墨枫异嘁了一声道:“其实我也想偶尔回去看看的,毕竟那里也有我熟悉的人。”
花遣子偏头看着他道:“皇城的确有许多来慰问的信件。”
墨枫异摇了摇头苦笑道:“可惜不是我最期盼的人。”
花遣子无奈道:“其实......”
“好了。”墨枫异强迫自己沉静下来,他稳住自己的心绪道,“我知道我无论如何都放不下,但这就算是我唯一给自己留的欲念吧。”
花遣子微微皱眉道:“如果他和你一样呢”
“一样又如何 ”墨枫异冷漠道,“更何况是我放弃了他,我连跟他道歉的资格都没有,他怎么可能和我一样 ”
花遣子只得沉默。
“啪! ”
墨枫异瞪着自己衣服上的一团雪白,气得语气都发抖:“死丫头! ”
凌紫冥笑得放肆:“哥哥! 你这样抱着暖壶更冷! 跟我们一起玩吧! ”
墨枫异狠狠摇头道:“我才不! ”
“哥哥! ”凌紫冥撅起嘴巴,“你看外面大雪纷飞,你不感受一下太可惜了! ”
说着凌紫冥向后珂使了一个眼色,后珂冲凌紫冥乖巧地笑了笑,然后迅速一把把墨枫异抱住拉下来。
“师父! 雪可美了! 可好玩了! ”
“诶! 臭小子! 我是你师父! 我身体还没恢复! ......阿遣! 阿遣! 救我! ”
“哥哥你别在这里杞人忧天了! 赶快过来! ”
墨枫异被迫一脸嫌弃地站到了雪里,而且还怨愤地瞪着花遣子。
戚夭和裴知许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墨枫异的悲哀表情。
裴知许担心道:“盟主的冻寒之症不会有什么事吧?”
戚夭笑道:“这小子就是懒得动,让他玩一玩也好。”
裴知许疑惑道:“那凌姑娘......”
“紫冥有分寸,她的身体也没有大碍。”戚夭温和地笑着。
花遣子淡笑地看着墨枫异被扯着来回跑,开口道:“师父,磐啸台的夜景也很美。”
戚夭回道:“是啊,冬日总会过去的。”